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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71章 思过崖

    令狐冲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山道往上走的时候,脚步比他离开那天慢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华山的方向,山腰上那片熟悉的崖壁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哑光,那道哑光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轮廓。他在那条路上走了很久,路边的树比他离开的时候长高了一截,有几棵他当年亲手系过布条的树已经把那道布条包进了树皮里,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凹痕。

    他在路上想起了很多人。他想起了刘正风,那个在衡山城里被逼到绝境的中年人,想起了曲洋,那个从墙头上翻下来的身影,想起了那首笑傲江湖曲,想起了瀑布旁边那两座他亲手堆起来的坟。他想起了那个白发道士,那道在瀑布旁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身影,想起了他那句“天命人”,想起了他在茅草屋里说的那句“烦得一匹”。他想起了那个老婆婆,想起了她弹琴时手指在琴弦上的位置,想起了她说“你弹的时候不知道,听的人知道”时的那道语气。他想起了向问天推门进来时她站起来的那道动作,想起了她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了她说“你走吧”时的那道声音。他在那些面孔之间来回穿行着,那些面孔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在他脑中停留得久一些,有的只是一闪而过。他就那么一路想着走到了华山派的门口。

    他走进那道门的时候正赶上弟子们在练功场上收功。那些师弟们看见他进来,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他看过来,有人继续收功没有抬头。令狐冲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朝正殿的方向走。他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岳不群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在门槛内外撞了个正着。岳不群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令狐冲在那道目光落下来的时候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他跪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

    岳不群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这些天里练了很多遍的冷淡:“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心就野了,不知道华山在哪了呢。”令狐冲没有反驳。他低着头,石阶上的凉意从膝盖的位置往上爬,他跪在那里没有动。岳不群在那道沉默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别在这跪着了。去思过崖思过。半年。”

    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抬起头来。他看着岳不群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那道冷淡的表情,但他在那道冷淡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他没有多想,直接伏下身去磕了一个头,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压住的欣喜:“谢师父责罚。”

    岳不群哼了一声,转身朝正殿里面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内的阴影中之后,宁中则从侧面的廊柱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到令狐冲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这些天里攒下来的东西:“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了那么久?你师父第三天就消气了。他已经等你回来等了好多天了。”令狐冲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对着宁中则笑了一下:“师娘,嘿嘿。就是在江湖上结交了一个朋友,没干别的。”宁中则在他说“朋友”那两个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审慎:“不会又是田伯光那种吧?”令狐冲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一个音律上的朋友。”

    岳灵珊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凑了过来。她站在宁中则身侧,歪着头看着令狐冲,开口的时候语气跟从前一样带着那种她已经用惯了的顽皮:“大师兄,思过崖上的半年可不好过。嘻嘻,我只要有时间就去思过崖找你给你解闷哈。”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又笑了一下,比方才那一声更松:“嘿嘿,好。”

    思过崖上的日子比令狐冲预想的更长。那面崖壁在洞口的位置,他每天早上从洞里走出来的时候那面崖壁上的光线都会跟昨天差一点点。刚开始那半个月岳灵珊确实来得勤,她隔一天就来一次,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包点心,坐在洞口那块石头上跟他聊山下的新鲜事。她说林平之最近在练一套新的剑法,说他练得很用功,又说她爹最近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令狐冲在那半个月里每天都会等她来,他把洞里的石桌石凳擦干净了,把她上次留下的那只空酒壶搁在洞口的老位置上。到了第十天左右的时候岳灵珊来得少了,从隔一天一次变成了隔三四天一次,她来的时候话也比之前短了一些,有时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令狐冲在那之后开始喝酒。他喝得比从前更凶,有时候从早上就开始喝,一直喝到天黑,喝完了就躺在洞里那张石床上睡,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他醒的时候往往会发现洞口那块石头上放着一壶酒或一包点心,那些东西有时候是岳灵珊留下的,有时候是宁中则让人送上来的。他把那些东西拿进来,然后继续喝。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下午,他喝得比平时更多。他在洞里坐不住,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了过去。他的肩膀撞在了洞壁上,那面洞壁被他撞了一下之后发出了一声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声响,那声响不闷,带着一层空腔的回音。他在那面洞壁前面蹲下来,伸手在那道声音发出的位置上敲了两下,那两下之后他确认了那道声音的来源,然后他用手掌在那片洞壁上推了一下。那面洞壁朝内塌了下去,露出了一道黑黝黝的裂隙。他在那道裂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弯着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