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00章 王远图的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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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大婚之后的那一个月,日子过得比他预想的更软。他每天早晨从那张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岳灵珊已经不在旁边了,她起得比他早,总是在他睁眼之前就把外衣穿好,去院子里那张石桌上把早饭摆好了等他。他走到院子里坐下来的时候,桌上搁着一碗热粥和一碟酱菜,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低头喝粥的时候岳灵珊就坐在对面那棵桂花树底下看他喝,有时候手里攥着一卷曲谱,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在那道注视中把粥喝完,把碗放下,朝她笑一下,她也朝他笑一下。那道笑在早晨的光线中很轻,轻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上一次想起别的事情是什么时候了。
他在这一个月里没有碰过剑。那柄随身带的剑被他挂在了床头那根钉子上,剑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偶尔看见那层灰的时候会伸手把它掸掉,掸完之后也没有把剑取下来。他也没有再想起辟邪剑谱那件事。那件事在他脑子里搁了很久,从福威镖局后堂他爹跟他交代那些话的那天起就没有消停过,但在这一个月里那些东西像是被一层软绵绵的东西盖住了,他伸手去够的时候够不到,索性就不再伸手了。他有时候夜里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觉着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过下去也行。他在那道也挺好中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过到第二十八天的时候,王家主事的把他叫去了书房。
王远图在书房里等着他。那张书桌后面搁着一把太师椅,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桌面上摊着一卷翻开的账册,账册旁边搁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壶和两只杯子。林平之进去的时候王远图正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翻那卷账册,见他进来把账册合上搁到了一旁,朝对面那张椅子抬了抬下巴。林平之在那道示意中走过去坐下了,把两只手搁在膝上,后背挺直了等着。王远图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林平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称每一个字的分量:“平之,成亲一个月了,日子过得还行?”
林平之在那句话之后点了点头。他开口的时候语句比平时短了一线:“挺好的,外公。”
王远图在那句回答之后把面前那只凉茶壶端起来晃了晃,搁回去,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线:“你爹当年把福威镖局撑起来的时候,我记得他那年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把剑和一间租来的铺面。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完了开门做生意,晚上关了门再练到半夜。那几年他瘦得脱了形,我去看他那次他坐在后堂那张桌子后面喝茶,手背上全是裂口,指头上缠着布条。”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那只茶壶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又把盖子盖上了,“你爹那个人一辈子没有跟谁低过头。他最后那几天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是那种会让人把自家东西白白拿走的人。”
林平之在那段话之后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在那道安静中慢慢收拢了,指尖把衣摆的边缘攥出了一道细褶。他在那道攥握中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点东西他从前没有在这个老人身上听到过,它比平时那些客套话更实,也更重。
王远图在那道安静中继续说了下去。他把椅子往桌边拉近了半寸,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平了一些:“你爹当年为什么把剑谱看得那么紧?因为那本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他年轻时候在江湖上跑的那几年,有一回差点死在外头,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那道剑谱。那道剑谱怎么来的他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后来一直把那道剑谱当成命根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睡觉都要搁在枕头底下。你现在手里没有那道剑谱了,你爹也不在了。你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你爹那些年守着的东西就真的没了。”
林平之在那句话之后整个人绷了一下。他把搁在膝上的两只手松开了,搁回桌面上,指头平摊着。他在那道平摊中把方才那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块东西忽然沉了一下。那块东西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被他搁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几乎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此刻那块东西被王远图那几句话从远处拉了回来,搁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在那道发闷中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短了一线:“外公,我没忘。我只是……这些天有点松了。”
王远图在那句话之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把交叉着的那两只手松开了,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些:“松了不要紧。你还年轻,谁都有松的时候。但你得记着一件事——你爹娘那笔账还没算。你现在住在王家,吃在王家,日子过得舒服,这都没问题,但你不能把那些舒服当成正事。你那个师父,岳不群,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你那本剑谱在他手里还是不在他手里,你自己去想。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这边能帮你的都帮你。”
林平之在那段话之后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他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把他自己这一个月里那些日子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在那两遍过筛之后发现他这一个月里确实把那些事都放下了,放下了之后他过得比从前更舒服,但那种舒服底下是空的。他在那道空里坐着,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短也更硬了一些:“外公,我知道了。”
王远图在那句话之后点了点头。他把面前那卷账册重新翻开,朝林平之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先出去。林平之在那道摆手之后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朝王远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在那一眼中看到的是一张跟平时差不多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多余的东西,但他方才在那段话里听到的那些内容跟他平时在外公脸上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他把那道发现收起来放进了心里那个专门搁还没想通的事情的角落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从那间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那间屋子。他沿着王家那条回廊走到了西跨院旁边那片空地上,那间喜棚已经拆了,空地上只剩下几道被踩实的土印和一些零碎的草屑。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把怀里那卷一直没有翻过的剑谱摹本掏出来看了一遍,又收回怀里。他在那道收回去的动作中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重新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块东西比方才更沉了,但那种沉不再让他发闷,它更像是一块被他重新搁回了该搁的位置上的石头,压得住底。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很久,站到天边的光从灰白转成了浅金,才转身朝自己那间屋子走了回去。
那天夜里他躺在岳灵珊旁边,闭着眼,把王远图那段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他在那道重过中把岳不群那张脸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他觉着那张脸跟从前比起来更清楚了。他在那道清楚中翻了一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合上了眼。他在合眼之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中排了一遍——明天早上他要去岳不群那间书房外面转一圈,看看那间书房的后窗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开着,看看那个角落里是不是还搁着什么东西。他把那些步骤一条一条地排好了,排完了之后他才真正合上了眼。
他在这一个月里没有碰过剑。那柄随身带的剑被他挂在了床头那根钉子上,剑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偶尔看见那层灰的时候会伸手把它掸掉,掸完之后也没有把剑取下来。他也没有再想起辟邪剑谱那件事。那件事在他脑子里搁了很久,从福威镖局后堂他爹跟他交代那些话的那天起就没有消停过,但在这一个月里那些东西像是被一层软绵绵的东西盖住了,他伸手去够的时候够不到,索性就不再伸手了。他有时候夜里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觉着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过下去也行。他在那道也挺好中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过到第二十八天的时候,王家主事的把他叫去了书房。
王远图在书房里等着他。那张书桌后面搁着一把太师椅,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桌面上摊着一卷翻开的账册,账册旁边搁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壶和两只杯子。林平之进去的时候王远图正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翻那卷账册,见他进来把账册合上搁到了一旁,朝对面那张椅子抬了抬下巴。林平之在那道示意中走过去坐下了,把两只手搁在膝上,后背挺直了等着。王远图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林平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称每一个字的分量:“平之,成亲一个月了,日子过得还行?”
林平之在那句话之后点了点头。他开口的时候语句比平时短了一线:“挺好的,外公。”
王远图在那句回答之后把面前那只凉茶壶端起来晃了晃,搁回去,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线:“你爹当年把福威镖局撑起来的时候,我记得他那年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把剑和一间租来的铺面。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完了开门做生意,晚上关了门再练到半夜。那几年他瘦得脱了形,我去看他那次他坐在后堂那张桌子后面喝茶,手背上全是裂口,指头上缠着布条。”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那只茶壶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又把盖子盖上了,“你爹那个人一辈子没有跟谁低过头。他最后那几天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是那种会让人把自家东西白白拿走的人。”
林平之在那段话之后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在那道安静中慢慢收拢了,指尖把衣摆的边缘攥出了一道细褶。他在那道攥握中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点东西他从前没有在这个老人身上听到过,它比平时那些客套话更实,也更重。
王远图在那道安静中继续说了下去。他把椅子往桌边拉近了半寸,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平了一些:“你爹当年为什么把剑谱看得那么紧?因为那本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他年轻时候在江湖上跑的那几年,有一回差点死在外头,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那道剑谱。那道剑谱怎么来的他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后来一直把那道剑谱当成命根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睡觉都要搁在枕头底下。你现在手里没有那道剑谱了,你爹也不在了。你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你爹那些年守着的东西就真的没了。”
林平之在那句话之后整个人绷了一下。他把搁在膝上的两只手松开了,搁回桌面上,指头平摊着。他在那道平摊中把方才那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块东西忽然沉了一下。那块东西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被他搁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几乎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此刻那块东西被王远图那几句话从远处拉了回来,搁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在那道发闷中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短了一线:“外公,我没忘。我只是……这些天有点松了。”
王远图在那句话之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把交叉着的那两只手松开了,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些:“松了不要紧。你还年轻,谁都有松的时候。但你得记着一件事——你爹娘那笔账还没算。你现在住在王家,吃在王家,日子过得舒服,这都没问题,但你不能把那些舒服当成正事。你那个师父,岳不群,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你那本剑谱在他手里还是不在他手里,你自己去想。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这边能帮你的都帮你。”
林平之在那段话之后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他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把他自己这一个月里那些日子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在那两遍过筛之后发现他这一个月里确实把那些事都放下了,放下了之后他过得比从前更舒服,但那种舒服底下是空的。他在那道空里坐着,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短也更硬了一些:“外公,我知道了。”
王远图在那句话之后点了点头。他把面前那卷账册重新翻开,朝林平之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先出去。林平之在那道摆手之后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朝王远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在那一眼中看到的是一张跟平时差不多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多余的东西,但他方才在那段话里听到的那些内容跟他平时在外公脸上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他把那道发现收起来放进了心里那个专门搁还没想通的事情的角落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从那间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那间屋子。他沿着王家那条回廊走到了西跨院旁边那片空地上,那间喜棚已经拆了,空地上只剩下几道被踩实的土印和一些零碎的草屑。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把怀里那卷一直没有翻过的剑谱摹本掏出来看了一遍,又收回怀里。他在那道收回去的动作中把王远图方才那段话重新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块东西比方才更沉了,但那种沉不再让他发闷,它更像是一块被他重新搁回了该搁的位置上的石头,压得住底。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很久,站到天边的光从灰白转成了浅金,才转身朝自己那间屋子走了回去。
那天夜里他躺在岳灵珊旁边,闭着眼,把王远图那段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他在那道重过中把岳不群那张脸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他觉着那张脸跟从前比起来更清楚了。他在那道清楚中翻了一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合上了眼。他在合眼之前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中排了一遍——明天早上他要去岳不群那间书房外面转一圈,看看那间书房的后窗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开着,看看那个角落里是不是还搁着什么东西。他把那些步骤一条一条地排好了,排完了之后他才真正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