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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04章 上劲了

    酒局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桌上那坛五十年的花雕已经见了底。丁庄主的脸从方才那道浅红转成了一道更深的酒色,他端着碗的手比方才松了一些,碗沿搁在嘴边的时候偶尔会歪一下,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小滴,顺着下巴的弧度滑下去落在衣襟上。他把那只空碗搁回桌面上,搁的时候碗底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弹起来又落回去。孙庄主在窗边那张棋盘前面已经把同一盘棋下了三遍,黑白子落在盘上的声音比方才更慢也更散,有时候一颗子会从指间滑下去,在盘面上滚两圈才停住。李庄主在屏风旁边那把椅子上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手指搁在膝上不再叩拍子,屏风后面那阵琴声还在继续,但弹琴的人大概也察觉到了外面那些动静里哪一处不太对,琴声的节拍比方才慢了半拍。周庄主把剑收回鞘中之后坐回了桌边,他面前那只碗里的酒还剩了小半碗,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搁歪了一角。

    向问天在那张桌边坐着的时候比别人都更稳。他那张脸上的酒色比方才更重了一些,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一直没有动,指头搭在那只空碗的碗沿上,指节上没有一道多余的晃动。他在那道稳中把旁边那四个人依次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他把面前那只空碗朝旁边推了半寸,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那张桌子走了一圈。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去旁边那张桌上再倒一碗酒。他先走到丁庄主身后,把丁庄主右腰间那枚钥匙摸了出来,搁进了自己袖中;又走到孙庄主侧后方,从他怀里那只棋盒底下摸出了第二枚;再走到李庄主身侧,从她腰间那只香囊的夹层里取出了第三枚;最后走到周庄主背后,从他剑鞘鞘口内侧那道暗槽里抽出了第四枚。四枚钥匙在他袖子里挨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声在桌上那些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被盖得干干净净。

    他把四枚钥匙收好之后走回桌边,弯腰把旁边那张椅子上那个年轻人扶了起来。那个年轻人靠在椅背上已经睡沉了,头朝一侧歪着,嘴角挂着一道极浅的口水痕。向问天把那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从底下兜住他的腰,把他从那张椅子上半扶半拖地弄了起来。他在那道搬动的过程中朝桌边那四个人又扫了一遍,那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睁开眼睛。他拖着那个年轻人穿过会客厅侧面的那条回廊,经过前院那片天井,绕过了正堂后墙那条夹道,朝山庄后山那间地牢的方向走了过去。

    地牢在后山那片林子深处,入口开在一座半塌的假山后面,从外面看过去像是一堆被藤蔓缠住的旧石头。向问天把那个年轻人搁在假山旁边的草地上,蹲下来把那几块堵在入口处的石头搬开了,露出后面一道窄门。门后面是一条朝下走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凿着一只壁龛,壁龛里搁着油灯,那些油灯已经点着了,灯焰在石壁间投出一层晃动的暖光。他扶着那个年轻人沿着那道石阶往下走,走了约莫二十几级台阶之后,前面那道走廊尽头的铁栅栏门显了出来。栅栏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有一根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铁柱,铁柱上锁着一条粗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缠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向问天在那道栅栏门前面站住了。他把那个年轻人搁在门边那块石台上,从袖中取出那四枚钥匙,依次插进了铁栅栏门旁边那四只锁眼里。四只锁眼依次转动之后,那道铁栅栏门从内侧弹开了。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那根铁柱前面蹲了下来。铁柱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脸上比从前清瘦了很多,颧骨从皮肉底下凸出来,眼窝比从前更深,嘴唇干得起了几层薄皮。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间石室里待过一天。

    向问天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把膝盖弯了下去。他单膝跪在石室的地面上,低头开口了,嗓子比方才在路上拖人时更哑了一些:“属下来迟了。让教主受了这么多罪。”

    任我行在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把那只被铁链锁着的手腕抬起来在面前看了看,又放下去搁回膝上,然后把目光从向问天脸上移开,落在了栅栏门外那个搁在石台上的年轻人身上。他在那道移开的动作中把方才那点不悦收了起来,收完了之后他重新看向向问天,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松了一些:“向右使哪里的话。能记着我这过气教主,还来营救的,何罪之有啊。”

    向问天在那句话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任我行,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平时很少在人前露出来的东西。他在那道目光中把任我行那条铁链的锁扣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把备用的小锉刀,在那只锁扣上锉了十几下,把那道锁扣从铁链上卸了下来。他在那道卸扣的过程中没有开口,卸完了之后他把那条铁链从任我行手腕上绕下来搁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朝栅栏门外那个年轻人偏了偏头。

    任我行在那道偏头中顺着他的视线朝门外看了一眼。他在那个年轻人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向问天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线:“此人是何人?”

    向问天在那句话之后把栅栏门外那个年轻人的情况简要说了,说的过程里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再看一眼,语气跟他在说一件寻常事务时没有区别:“属下担心教主出狱之后被东方不败的眼线发现,打乱了教主后面的部署,特意给教主找了一个替身。让他替教主在此坐牢,教主才能腾出手来在外面谋划。”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把那个年轻人从石台上扶了起来,搬进了石室里,搁在了那根铁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