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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11章 心思别扭的令狐冲

    令狐冲是在向问天第二次走后的第三天来到洛阳的。他从那座镇子出来之后朝北走了几天,走到洛阳的时候身上的袍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怀里的铜板也只剩了最后几枚。他在洛阳城里转了两天,第一天住在城北一间最便宜的客栈里,第二天把房退了,把钱省下来买了几个馒头,第三天开始他在王家大宅外围那片巷子里转。他每天早晨从那片巷子里经过,在王家大宅侧门对面那棵老榆树底下站一会儿,等到侧门开了之后朝里面看一眼。他第一次看到岳灵珊和林平之一起出门的时候是在第三天早晨。那两个人从侧门里走出来,岳灵珊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林平之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上,手里替她拿着一只小包袱。两人沿着那条巷子朝城南的方向走了出去,岳灵珊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更稳了一些,她的肩膀跟林平之的肩膀之间隔着一道不到半尺的空隙,那道空隙在两人走动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差不多的宽度。

    令狐冲在那棵老榆树底下站着,把那两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在那道注视中把岳灵珊那张脸跟从前在华山上的那张脸对了一次,对完了之后他觉着那张脸上多了一点东西,那点东西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它更像是一层从里往外泛出来的光,那层光在岳灵珊早晨出门时那道笑里比以前更亮也更稳。他在那道发现中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林平之那边,在那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他在那道收回中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难过。他在那道发现里站着,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个位置跟从前不一样了,那个位置从前看到某些画面时会往下沉一沉,今天它没有沉,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他在那道安静中把那种感觉在心里翻了一个面,那个面的背面写着另一句话——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他在那句话前面站了一拍,觉着这句话比从前在华山时那些念头更清楚,也更不让他难受。他带着那个念头从老榆树底下走开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更轻了一些,但他心里还有一层别的东西,那层东西在那个念头旁边挤着,挤得他不太舒服。他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好几天,每一天都会看到那两个人一起出门,他每天看完了之后都朝城南的方向走一段路,走到城南那条窄巷的尽头停住了。

    他在第四天傍晚在那条巷子尽头停住了。他站在巷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扇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他朝那道暖光走了两步,在离那扇门还有几步的位置上停住了。他把那间院子在脑中过了一遍——那间院子不大,靠墙有一排矮竹,院子里搁着一把旧琴,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梳。他把那些东西在脑中排了一遍,排完了之后他觉着这间院子他来过,他来过很多次,在那些茅草屋里的日子里,在那些曲子与曲子之间的间隙里,在那些她递给他桂花糕的傍晚里。他在那道觉着中把脚从巷口那片阴影里迈了出来,朝那扇门又走了一步。

    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任盈盈从那道门缝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攥着一只空碗。她在门口站定了,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本来是在看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巷口那个人的时候停住了。她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后把那只空碗搁在了门框旁边的石台上,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轻了一线:“你来了。”

    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站在巷口没有动。他把任盈盈那张脸在傍晚的光线中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他开口了,语句比平时更短了一些,中间夹着几处停顿:“我来看看。这几天都在附近转。”他停了一下,把方才在心里过了一遍的那些东西挑了一样出来搁在两人之间,“我看到我小师妹了。她跟林师弟一起出门。他们看起来挺好的。”

    任盈盈在那句话之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接话。她把令狐冲那张脸在巷口的光线中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她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松了一些:“你先进来吧。巷口有风。”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侧身让开了门口那条路,把那只搁在石台上的空碗收回来拿在手里,转身朝屋子里面走了两步。她在屋子中间那张桌子旁边站住了,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在桌上,然后坐回了窗边那把椅子上。令狐冲在那道让开的门缝前面站了一拍,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在桌边那张凳子上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上,朝这间屋子扫了一圈。这间屋子跟他那天在城南那间茅草屋里见过的东西不太一样,但又有很多东西对得上。墙角那把旧琴搁在原来的位置上,琴身上那道被反复摩挲出来的亮痕还在。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碟子,碟子里搁着半块干了的桂花糕。他在那只碟子上看了一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灯焰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任盈盈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在膝上,朝令狐冲的方向开口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他在梅花山庄那间石室里待了多久。令狐冲把那一个月的事简要说了,说的过程里他没有提向问天,也没有提那间石室里那些事。他说完那段之后坐在原处把呼吸调匀了,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些:“我在那间石室里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事我之前想岔了。”他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小师妹那件事,我想明白了。”任盈盈在那句话之后把膝上那只空碗在手里转了小半圈,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线:“想明白什么了。”

    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坐在那张凳子上想了一会儿。他把岳灵珊和林平之今天早晨出门时那道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把方才在巷口想明白的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开口了,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我从前以为我会难过。今天看到他们,我居然一点都不难过。”他停了一下,“这事让我觉着挺别扭的。可它就是那样。”他把那句话说完之后把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指尖在桌沿外侧那道棱上轻轻蹭了两下,蹭完了之后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回膝上,朝任盈盈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在那一眼中看到的是她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的侧影,那道侧影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边,她手里那只空碗搁在膝上,指头搭在碗沿外侧,没有动。

    他在那道侧影前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松了一些:“你在洛阳这边住多久了。”任盈盈在那句话之后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回了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有一阵子了。我在这边想一些事。我爹那边的事我没跟着掺和。”她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移开,落在窗子外面那条巷子上,“我在等我爹那边的事。也在等你来。”她在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把目光从窗子外面收了回来,搁在了桌面那只空碗上,没有再朝令狐冲的方向看。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坐在那张凳子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在等你来”那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胸口那个位置跟方才不太一样了,那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待着,但比方才更暖了一些。他在那道暖中把两只手搁回膝上,把那间屋子在眼里重新看了一遍——那把旧琴、那只碟子、那排矮竹、那盏油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两只空碗上。他在那道目光中开口了,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搁得很稳:“那我就在这边多待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