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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12章 三战之约

    令狐冲在任盈盈那间院子里住下来之后,把日子过得跟从前在华山时不太一样。他每天早晨从那张竹床上起来,把窗子推开一道缝让外面的风灌进来,然后走到院子里那排矮竹旁边站一会儿,把夜里积在竹叶上的露水看一遍。任盈盈起得比他早,总是在他睁眼之前就把院子扫干净了,有时候会在院子中间那张石桌上搁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令狐冲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倒一杯茶喝,任盈盈就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有时候手里拿着一卷曲谱,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人在那张石桌旁边坐一早晨,说的话不多,但那些话搁在桌面上不会凉。

    午后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出门,沿着城南那条巷子走到城北那片湖边,在湖边那条长堤上走一段。任盈盈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令狐冲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上,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不到半尺的空隙。那道空隙在他们走动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差不多的宽度,有时候会窄一点,有时候会宽一点,但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们在湖边那条长堤上走了几天之后开始说一些从前不会说的话。令狐冲说了他在华山上的那些年,说了他师父教他练剑时的样子,说了那些师弟们之间的事。任盈盈说了她在黑木崖上长大的那些年,说了她爹教她认字时用的那几本书,说了她小时候在崖上那片林子里跟那些分坛坛主的孩子一起玩的日子。两人在那些话里把各自的过去摊开来搁在桌面上,摊完了之后发现那些东西里有很多对得上的地方,也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他们在那些对得上的地方多坐一会儿,在那些对不上的地方也坐一会儿,坐完了之后继续朝前走。

    他们在洛阳住了将近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任盈盈没有收到黑木崖那边的消息,向问天也没有再来。她每天早晨把院子扫完,把茶搁在石桌上,然后在那把旧琴前面坐一会儿。她那把旧琴搁在墙角,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每天都会把那层灰擦一遍,擦完了之后弹半首曲子,弹到一半就停住了。她在那些天里弹完过一整首曲子,只弹完过一回。那回是令狐冲坐在院子那把椅子上听她弹,弹到最后那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她把两只手按在弦上停了一拍,然后把琴从膝上搁回了墙角。令狐冲在那道搁琴的动作中朝她看了一眼,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窗台上那只粗瓷碟子拿起来搁到了架上。

    那一个月在一天午后被打破了。向问天从城南那条巷子尽头走了进来,他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更急,肩上的衣服有一处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在肩头那道缝线上拍出一声轻响。他在院门口站定了,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令狐冲坐在那把椅子上,看到任盈盈站在窗边那把椅子旁边。他在那道注视中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身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急了一些:“大小姐。令狐兄弟。教主让你们去一趟。”

    任盈盈在那句话之后把窗台上那只碟子搁回了架上,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石桌旁边站定了。令狐冲在那句话之后把手里那只茶杯搁回了桌上,没有站起来。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向问天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开口了,语句比平时更短了一些:“向大哥。上次在梅花山庄那件事,我还没有想通。你们先走,我不去了。”

    向问天在那句话之后站在院门口没有动。他把两只手在身前攥了一下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两回。他在那道反复中把目光从令狐冲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排矮竹上,落完了之后又移回来,搁在石桌面上那两只茶杯上。他在那道来回中开口了,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令狐兄弟。那件事是我做的。教主不知道。大小姐也不知道。我把你留在那间石室里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他停了一下,把两只手从身前放下来搁在身侧,“我这次来,一是替教主传话,二是来给你赔罪。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把腰间那柄窄刀解下来搁在了院门内侧的地面上,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令狐冲在那道跪姿前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把向问天那句“教主不知道,大小姐也不知道”思索了一遍,任盈盈不知道他能从这几天的相处中感觉到,但任我行不知道?他心中存疑,然后他又把向问天那柄窄刀在地面上的样子看了一遍。他在那道注视中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在离向问天还有几步的位置上停住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松了一些,但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比方才更慢:“向大哥。你起来。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他在那道话之后把手伸出去,朝向问天的方向递了递,“你起来说话。”

    向问天在那只手前面跪着没有立刻动。他把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慢慢直起了膝盖。他在站起来之后把腰间那柄窄刀重新挂回了腰间,把刀鞘在腰带上正了正,开口的时候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教主那边的事不小。正派的人在少林寺设了一个局,叫三战之约。他们要我们这边出三个人跟他们那边出三个人连打三场。教主已经接了。第一场他打算自己上,第二场和第三场的人选还没有定。他让我来请你们两个。”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朝任盈盈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令狐冲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两张脸上各停了一拍。

    任盈盈在那道注视中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石桌旁边坐了下来。她在桌边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句比平时更轻了一线:“我爹为什么让你来。他自己不能来吗。”

    向问天在那句话之后站在院门口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语句比方才更慢了一些,中间夹着几处停顿:“教主说,他来了怕令狐兄弟不给他面子。他让我先来赔罪,等他那边的事安排妥了他再过来。”他停了一下,把两只手从身前放下来,“教主还说,这一战他不能输。他当年从黑木崖上被东方不败赶下来,这些年一直在那间石室里待着。他这次要是能在少林寺那三场里站住脚,他就能在江湖上重新立起旗号来。”

    令狐冲在那段话之后站在院子中间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向问天那句“他不能输”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那间石室里那一个月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在那道过筛中把吸星大法那套功法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完了之后他觉着那套功法此刻在他体内那个位置比从前更稳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淡了一些:“我去。但我不替任我行打。我替向大哥你这一跪打这一场。打完了之后我跟你们教主两清。”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朝任盈盈的方向看了一眼,任盈盈在那道注视中把手里那只空杯子搁回了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轻了一线:“我也去。第二场还是第三场,你安排。”

    向问天在那两句话之后站在院门口把两只手从身前放下来搁在身侧。他朝院子里那两个人各看了一眼,然后把院门内侧那柄窄刀重新挂回了腰间。他开口的时候语句比方才更短了一些:“第一场教主上。第二场令狐兄弟。第三场大小姐。教主说第一场他先立威,后面两场你们只要顶住就行。”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朝院门外那条巷子退了两步,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定了,像是在等他们两个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