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50章 帖子
左冷禅的邀约帖子,是半月之后送到的。
送帖之人是嵩山派一名执事,年约四十,面皮白净,一口地道的嵩山口音,眉眼间带着常年奔走传命练出来的圆滑。踏进庙门,他先高高举起黑漆拜匣,礼数做得周全,开口便道明来意:是左掌门遣他专程来给恒山令狐掌门送信。仪清引他入正殿落座,取粗陶茶盏沏上热茶,茶汤清浅,冒着淡淡的热气。那人将拜匣轻放在桌面,指尖叩了叩匣身,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封封牢火漆的信函,火漆上印着嵩山派的标记,旁侧摊开一张墨迹新鲜的礼单。
令狐冲拆开信,一目扫过信中字句的同时,执事顺势展平礼单,话语熟稔流畅,显然早把说辞背得滚瓜烂熟:“令狐掌门,左掌门信中所言,正是五岳剑派合并一事。大会定于下月十五,地点就在嵩山封禅台,专诚邀恒山派全员赴会。左掌门托我捎话:若是恒山派在会上鼎力相助,促成他坐上盟主之位,往后恒山便是嵩山最信重的盟友。左掌门许诺,会拨银两帮恒山扩建山门,殿宇房舍该修葺的修葺、该新建的新建,再增补田产、人手,到那时,恒山在五岳之中,地位仅次于嵩山。”
说着,他把礼单往令狐冲面前轻轻推了推,笑意恳切:“这是左掌门先行备下的一点薄礼,请令狐掌门过目。”
令狐冲拿起礼单细看。上头罗列丰厚,开篇是成箱的银两、上好的锦缎,往下是几处沃土的田产地契,再往后是城东闹市临街铺面的文书,末尾两行,标注着恒山殿宇修缮的工料银两,还有新增弟子按月发放的月例钱。他目光在末尾停留片刻,又慢慢重读一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才将礼单放回桌面,淡淡看向对方:“左掌门这份手笔,着实不小。”
执事闻言,神色愈发热络,往前微倾了身子:“令狐掌门,左掌门说了,这些仅仅是开端。恒山若真心与嵩山并肩,日后能得的好处远不止这些。恒山诸位师太常年在山上清修,日子清苦,往后不必再紧巴巴度日。往后五岳之中大小事务,恒山也能有一席之地,说话算数。左掌门素来赏罚分明,愿意追随他的人,从不会亏待。”
他合上拜匣盖子,目光稳稳落在令狐冲身上:“掌门若是应允,这些东西即刻就能送到恒山。大会当日您只管带人到场,其余繁杂事宜,自有嵩山一力操持,不必劳烦恒山费心。”
令狐冲指尖轻轻理平礼单微微卷起的边角,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左掌门的心意,我已经知晓。礼单我先收下,大会如何决断,容我等再细细斟酌一番。”
执事微微颔首,神色里藏着几分笃定,并不逼他立刻答复:“无妨,令狐掌门慢慢思量。左掌门交代过,恒山这边什么时候想通了,捎一句回话便可。只要大会令狐掌门肯现身,便是承了这份情。”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拱手一礼,转身退离正殿。仪清送他到庙门口,看着那人走远,才折返回来,立在殿门的阴影里,眉心轻轻蹙起,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安。
执事一走,殿内几名轮值的恒山弟子便围了上来。仪清把礼单底下压着的地契、铺面文书抽出来摊开在木桌上,众人俯身细看,低声议论开来。有人认出那几间铺面地处城东闹市,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每年租金十分可观;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笔修缮银两足够把恒山山上漏雨的破殿、朽坏的回廊尽数翻新;还有人瞧见月例银那一行,数额竟是往日的三倍。几人压低声音感叹,说左冷禅这次出手,实在阔绰,这般条件,实在诱人。
任盈盈恰在这时从偏殿走出来,裙裾扫过青砖地面,悄无声息。她走到桌边,拿起礼单慢悠悠扫了一圈,重新放下,看向一众神色浮动的弟子,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好处给得这般诱人,若是不知左冷禅素来的手段,怕是真要动心,以为捡了天大的机缘。”
她转头望向令狐冲,声音放轻:“你心里打算如何?”
令狐冲靠在椅背上,没有即刻答话。他目光落在礼单那句“除嵩山外,恒山便是五岳第一”上,在心里反复掂量其中的陷阱。权财最是磨人,若是恒山一众弟子长久被这些好处牵绊,日后便要处处受嵩山掣肘。半晌,他抬眼看向任盈盈,神色沉静:“暂且稳住他,不把话说死。等到封禅台那日,再见机行事。”
说罢,他将礼单、契书收拢整齐,放回拜匣,扣紧匣盖,转头吩咐仪清:“这匣子收去正殿后方库房锁好,大会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也不要私下拿出来给旁人看。”
仪清郑重应下,抱起拜匣,送去库房安放落锁。
午后日头偏斜,院中的老槐树投下一片阴凉。李肖阳斜倚在院门口的躺椅上,方才殿中这一番往来,他遥遥看得分明,一字一句都落进耳里。他慢悠悠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壳子随手搁在扶手上,侧头看向青石上静坐的东方白,声音淡得像风掠树梢,不带半分波澜:“快了,快结束了,纠缠许久的这盘棋,快要落子收官了,这方天地的结局也快要来了。”
东方白指尖摩挲着腰间青玉佩,玉面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她目光淡淡扫过院中还在低声闲谈、心绪起伏的恒山弟子,神情不起半分涟漪:“左冷禅深谙人性,以厚利相诱,这法子对世间多数人都管用。这般沉甸甸、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摆在眼前,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李肖阳又剥一粒花生,慢条斯理,语气闲散,听不出偏向:“只是他算漏了一处。这庙里,偏偏有一个不慕权财,不受利诱的人。”
东方白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地面晃动的树影上,轻声接了一句:“可人心难测,旁人未必都和他一样。利诱埋的根,早已悄悄种下了。”
送帖之人是嵩山派一名执事,年约四十,面皮白净,一口地道的嵩山口音,眉眼间带着常年奔走传命练出来的圆滑。踏进庙门,他先高高举起黑漆拜匣,礼数做得周全,开口便道明来意:是左掌门遣他专程来给恒山令狐掌门送信。仪清引他入正殿落座,取粗陶茶盏沏上热茶,茶汤清浅,冒着淡淡的热气。那人将拜匣轻放在桌面,指尖叩了叩匣身,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封封牢火漆的信函,火漆上印着嵩山派的标记,旁侧摊开一张墨迹新鲜的礼单。
令狐冲拆开信,一目扫过信中字句的同时,执事顺势展平礼单,话语熟稔流畅,显然早把说辞背得滚瓜烂熟:“令狐掌门,左掌门信中所言,正是五岳剑派合并一事。大会定于下月十五,地点就在嵩山封禅台,专诚邀恒山派全员赴会。左掌门托我捎话:若是恒山派在会上鼎力相助,促成他坐上盟主之位,往后恒山便是嵩山最信重的盟友。左掌门许诺,会拨银两帮恒山扩建山门,殿宇房舍该修葺的修葺、该新建的新建,再增补田产、人手,到那时,恒山在五岳之中,地位仅次于嵩山。”
说着,他把礼单往令狐冲面前轻轻推了推,笑意恳切:“这是左掌门先行备下的一点薄礼,请令狐掌门过目。”
令狐冲拿起礼单细看。上头罗列丰厚,开篇是成箱的银两、上好的锦缎,往下是几处沃土的田产地契,再往后是城东闹市临街铺面的文书,末尾两行,标注着恒山殿宇修缮的工料银两,还有新增弟子按月发放的月例钱。他目光在末尾停留片刻,又慢慢重读一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才将礼单放回桌面,淡淡看向对方:“左掌门这份手笔,着实不小。”
执事闻言,神色愈发热络,往前微倾了身子:“令狐掌门,左掌门说了,这些仅仅是开端。恒山若真心与嵩山并肩,日后能得的好处远不止这些。恒山诸位师太常年在山上清修,日子清苦,往后不必再紧巴巴度日。往后五岳之中大小事务,恒山也能有一席之地,说话算数。左掌门素来赏罚分明,愿意追随他的人,从不会亏待。”
他合上拜匣盖子,目光稳稳落在令狐冲身上:“掌门若是应允,这些东西即刻就能送到恒山。大会当日您只管带人到场,其余繁杂事宜,自有嵩山一力操持,不必劳烦恒山费心。”
令狐冲指尖轻轻理平礼单微微卷起的边角,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左掌门的心意,我已经知晓。礼单我先收下,大会如何决断,容我等再细细斟酌一番。”
执事微微颔首,神色里藏着几分笃定,并不逼他立刻答复:“无妨,令狐掌门慢慢思量。左掌门交代过,恒山这边什么时候想通了,捎一句回话便可。只要大会令狐掌门肯现身,便是承了这份情。”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拱手一礼,转身退离正殿。仪清送他到庙门口,看着那人走远,才折返回来,立在殿门的阴影里,眉心轻轻蹙起,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安。
执事一走,殿内几名轮值的恒山弟子便围了上来。仪清把礼单底下压着的地契、铺面文书抽出来摊开在木桌上,众人俯身细看,低声议论开来。有人认出那几间铺面地处城东闹市,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每年租金十分可观;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笔修缮银两足够把恒山山上漏雨的破殿、朽坏的回廊尽数翻新;还有人瞧见月例银那一行,数额竟是往日的三倍。几人压低声音感叹,说左冷禅这次出手,实在阔绰,这般条件,实在诱人。
任盈盈恰在这时从偏殿走出来,裙裾扫过青砖地面,悄无声息。她走到桌边,拿起礼单慢悠悠扫了一圈,重新放下,看向一众神色浮动的弟子,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好处给得这般诱人,若是不知左冷禅素来的手段,怕是真要动心,以为捡了天大的机缘。”
她转头望向令狐冲,声音放轻:“你心里打算如何?”
令狐冲靠在椅背上,没有即刻答话。他目光落在礼单那句“除嵩山外,恒山便是五岳第一”上,在心里反复掂量其中的陷阱。权财最是磨人,若是恒山一众弟子长久被这些好处牵绊,日后便要处处受嵩山掣肘。半晌,他抬眼看向任盈盈,神色沉静:“暂且稳住他,不把话说死。等到封禅台那日,再见机行事。”
说罢,他将礼单、契书收拢整齐,放回拜匣,扣紧匣盖,转头吩咐仪清:“这匣子收去正殿后方库房锁好,大会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也不要私下拿出来给旁人看。”
仪清郑重应下,抱起拜匣,送去库房安放落锁。
午后日头偏斜,院中的老槐树投下一片阴凉。李肖阳斜倚在院门口的躺椅上,方才殿中这一番往来,他遥遥看得分明,一字一句都落进耳里。他慢悠悠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壳子随手搁在扶手上,侧头看向青石上静坐的东方白,声音淡得像风掠树梢,不带半分波澜:“快了,快结束了,纠缠许久的这盘棋,快要落子收官了,这方天地的结局也快要来了。”
东方白指尖摩挲着腰间青玉佩,玉面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她目光淡淡扫过院中还在低声闲谈、心绪起伏的恒山弟子,神情不起半分涟漪:“左冷禅深谙人性,以厚利相诱,这法子对世间多数人都管用。这般沉甸甸、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摆在眼前,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李肖阳又剥一粒花生,慢条斯理,语气闲散,听不出偏向:“只是他算漏了一处。这庙里,偏偏有一个不慕权财,不受利诱的人。”
东方白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地面晃动的树影上,轻声接了一句:“可人心难测,旁人未必都和他一样。利诱埋的根,早已悄悄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