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51章 攻心之计
仪清合上库房铜锁,钥匙在掌心轻轻打了个转,便收进袖中。殿里的弟子陆续散去,三三两两往偏殿走去,临出门还有人忍不住回头,望向库房的方向。方才满堂议论的热闹一点点散尽,只剩下木桌上几只来不及收拾的茶碗,碗底凝着残茶,凉透的水面浮着一层薄翳。
令狐冲在正殿里稍立片刻,扫过桌上残茶,转身走入院中。任盈盈自偏殿缓步跟上,二人一同停在老槐树下。这棵古槐在庙前扎根多年,树冠铺展得比正殿屋顶还要阔大,枝叶交错,将午后炽烈的日光筛成满地晃动的碎金。令狐冲静立片刻,抬眼望向嵩山方向。远处的山脊蒙在一层薄雾里,轮廓朦胧,像一幅未曾收笔的淡墨。
“左冷禅玩的这一招,远比利刃伤人的多。”令狐冲压低声音,抬手扶正腰间长剑,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剑柄,“刀剑只能伤皮肉,可田产、铺面、银两,勾的是人心。方才你也瞧见了,几位师妹看见契书之时,眼底分明动了念想。她们常年在恒山苦守,殿宇漏雨,衣食俭薄,哪里见过这般实打实的好处。”
任盈盈背靠粗糙的树干,垂眸望着地面摇曳的树影,语气沉静:“这正是他的算计。他深知恒山众人清苦,人人心底都盼一份安稳。先用厚利抛出来,种下期许,时日一久,便会有人觉得依附嵩山就能脱离清贫。到那时,不必他亲自动手,恒山内部,自会生出分歧。”她抬眼看向令狐冲,“你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财物,而是一旦人心被诱走,你无力阻拦。”
令狐冲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肩头漫开一抹少见的怅然:“我忧心的正是此事。我自己可以不为这些东西动心,可我管束不了旁人心中的念想。待到封禅台大会,若是门下有人认定追随嵩山才是上策,暗中倒向左冷禅,我又能如何?总不能仗着长剑,强逼她们不许心生向往。”他低声自嘲一句,“从前在华山,师父便常说我生性散漫,不堪统领门下,如今想来,倒真被他说中了。”
任盈盈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不必用强去压任何人。利能惑人,情义与风骨,一样能留住人心。定闲师太将恒山托付于你,从来不是要你去争一个盟主的输赢,而是要守住恒山不依附他人、自立于五岳的根骨。你不必强行扭转所有人的心思,只需要把这番道理,慢慢讲给她们听。”她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方才你在正殿调度安排的时候,条理分明,一众弟子都静静听着。她们或许会艳羡那些好处,可她们也看在眼里——她们这位新掌门,丝毫没有动心。”
令狐冲心头稍稍松快,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并不舒展的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几分。只是封禅台这一关,终究躲不开。左冷禅筹谋多年,嵩山高手云集,又暗中笼络了五岳各派的旁支。莫大先生只能在衡山虚与周旋,少林、武当两位高人,也未必愿意直接撕破脸面下场相助。真到台上对峙,危机四伏。”他抬眼望向庙外的天色,“我纵然不惧与左冷禅交手,可那封禅台之上,单凭一腔勇毅,远远不够。”
“凶险本就注定。”任盈盈道,“左冷禅为了盟主之位,什么阴私诡计都做得出来。今日送礼送帖,是先礼后兵。倘若我们不肯顺他心意,嵩山封禅台,便是刀兵相见之地。”她顿了顿,侧目望向方才李肖阳与东方白休憩的檐下。二人已然离去,躺椅上还散落着几颗花生壳,青石台面落着一片随风飘来的槐叶。她收回视线,声音放轻,“好在我们并非孤立无援。那两位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他们愿意留在这破庙冷眼旁观这场纷争,便不会放任左冷禅一手掌控五岳。只是二人本就淡泊世事,不会主动出手,只会在局势到了绝境之时,才会有所动作。”
令狐冲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处空荡的檐角,想起李肖阳那句轻描淡写的“快结束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一双手,语气沉稳下来:“外人的援手终究是变数,不能寄以厚望。最可靠的,终究是我们自己。到了封禅台,我守死恒山的立场,绝不倒向左冷禅。他若是恃强逼迫,我们便只能拔剑相向。”他略一沉吟,补充道,“只是能不动手,便尽量不动手。一旦兵刃出鞘,封禅台上的局面,再难收拾。”
任盈盈轻轻颔首:“还有莫大先生。他在衡山假意应承,暗中牵制嵩山势力。只要衡山不彻底归顺左冷禅,他便没法把五岳牢牢攥在掌心。我们可以提前传一封密信给他,约定封禅台上彼此呼应,不让左冷禅把各派逐个击破。”
令狐冲眼底亮起一点光彩,笑意舒展了些:“说得是。今夜我便写密信,遣稳妥之人悄悄送往衡山。信中不必多说繁复话语,只和他约定,大会之上,衡山、恒山同心自持,不随波逐流。”他轻声一笑,“这五个字写在信上看着坦荡,就是不知莫大先生见了,心中会作何想法。”
一阵风掠过槐枝,几片槐叶簌簌飘落,落在二人脚边。令狐冲抬手揉了揉眉心,泰山、华山两派的身影在心头掠过,眉头又轻轻蹙起,声音压得更低:“可我还有一桩顾虑。倘若泰山、华山尽数倒向嵩山,只剩衡山、恒山两派抗衡,局面依旧艰难。岳不群心思深不可测,我始终猜不透他真正的打算。”提起岳不群三字,语调里漫开一丝极淡的涩意,细微却清晰,任盈盈听得明白。
任盈盈伸出右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稍作停留便收回,语声温软:“岳不群自有他的算盘,绝不会甘心屈居左冷禅之下。左冷禅想要盟主之位,岳不群未必没有别的图谋。二人看似走得相近,实则各怀私心,很难真正一条心。这,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缝隙。”她指尖在袖中微攥,又缓缓松开,“我与你师父交集不多,但少林寺一战,我看得清楚。他绝非甘居人下之人。他亲近嵩山,一半是形势所迫,一半是想借左冷禅的势头谋利。一旦借势不成,他自会另做打算。”
令狐冲静静望着她,紧绷许久的肩背慢慢松弛。原本缠作一团的乱局,经她层层拆解,渐渐显出脉络。他神色安定下来:“好,就这么安排。先稳住门下弟子的心,再送信联络莫大先生。封禅台上随机应变,能以言辞周旋,便不动刀兵。左冷禅若是执意以势相逼,那我令狐冲,便陪他走上一趟封禅台。”他抬眼望向庙外长空,带了几分惯有的洒脱,“去便去了。当年在华山,责罚也受得不少,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风声穿槐,沙沙不绝。偏殿飘来恒山弟子清浅的诵经声,隔着一堵院墙,安宁悠远。令狐冲再次扶正腰间长剑,目光落向后院库房,心中再一次掂起左冷禅这个名字,转头对任盈盈道:“今晚我来写这封密信。劳你去偏殿唤几位可靠师妹过来,有些话,我要当面和她们说清楚。”
任盈盈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好,我这就去。”
令狐冲在正殿里稍立片刻,扫过桌上残茶,转身走入院中。任盈盈自偏殿缓步跟上,二人一同停在老槐树下。这棵古槐在庙前扎根多年,树冠铺展得比正殿屋顶还要阔大,枝叶交错,将午后炽烈的日光筛成满地晃动的碎金。令狐冲静立片刻,抬眼望向嵩山方向。远处的山脊蒙在一层薄雾里,轮廓朦胧,像一幅未曾收笔的淡墨。
“左冷禅玩的这一招,远比利刃伤人的多。”令狐冲压低声音,抬手扶正腰间长剑,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剑柄,“刀剑只能伤皮肉,可田产、铺面、银两,勾的是人心。方才你也瞧见了,几位师妹看见契书之时,眼底分明动了念想。她们常年在恒山苦守,殿宇漏雨,衣食俭薄,哪里见过这般实打实的好处。”
任盈盈背靠粗糙的树干,垂眸望着地面摇曳的树影,语气沉静:“这正是他的算计。他深知恒山众人清苦,人人心底都盼一份安稳。先用厚利抛出来,种下期许,时日一久,便会有人觉得依附嵩山就能脱离清贫。到那时,不必他亲自动手,恒山内部,自会生出分歧。”她抬眼看向令狐冲,“你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财物,而是一旦人心被诱走,你无力阻拦。”
令狐冲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肩头漫开一抹少见的怅然:“我忧心的正是此事。我自己可以不为这些东西动心,可我管束不了旁人心中的念想。待到封禅台大会,若是门下有人认定追随嵩山才是上策,暗中倒向左冷禅,我又能如何?总不能仗着长剑,强逼她们不许心生向往。”他低声自嘲一句,“从前在华山,师父便常说我生性散漫,不堪统领门下,如今想来,倒真被他说中了。”
任盈盈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不必用强去压任何人。利能惑人,情义与风骨,一样能留住人心。定闲师太将恒山托付于你,从来不是要你去争一个盟主的输赢,而是要守住恒山不依附他人、自立于五岳的根骨。你不必强行扭转所有人的心思,只需要把这番道理,慢慢讲给她们听。”她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方才你在正殿调度安排的时候,条理分明,一众弟子都静静听着。她们或许会艳羡那些好处,可她们也看在眼里——她们这位新掌门,丝毫没有动心。”
令狐冲心头稍稍松快,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并不舒展的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几分。只是封禅台这一关,终究躲不开。左冷禅筹谋多年,嵩山高手云集,又暗中笼络了五岳各派的旁支。莫大先生只能在衡山虚与周旋,少林、武当两位高人,也未必愿意直接撕破脸面下场相助。真到台上对峙,危机四伏。”他抬眼望向庙外的天色,“我纵然不惧与左冷禅交手,可那封禅台之上,单凭一腔勇毅,远远不够。”
“凶险本就注定。”任盈盈道,“左冷禅为了盟主之位,什么阴私诡计都做得出来。今日送礼送帖,是先礼后兵。倘若我们不肯顺他心意,嵩山封禅台,便是刀兵相见之地。”她顿了顿,侧目望向方才李肖阳与东方白休憩的檐下。二人已然离去,躺椅上还散落着几颗花生壳,青石台面落着一片随风飘来的槐叶。她收回视线,声音放轻,“好在我们并非孤立无援。那两位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他们愿意留在这破庙冷眼旁观这场纷争,便不会放任左冷禅一手掌控五岳。只是二人本就淡泊世事,不会主动出手,只会在局势到了绝境之时,才会有所动作。”
令狐冲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处空荡的檐角,想起李肖阳那句轻描淡写的“快结束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一双手,语气沉稳下来:“外人的援手终究是变数,不能寄以厚望。最可靠的,终究是我们自己。到了封禅台,我守死恒山的立场,绝不倒向左冷禅。他若是恃强逼迫,我们便只能拔剑相向。”他略一沉吟,补充道,“只是能不动手,便尽量不动手。一旦兵刃出鞘,封禅台上的局面,再难收拾。”
任盈盈轻轻颔首:“还有莫大先生。他在衡山假意应承,暗中牵制嵩山势力。只要衡山不彻底归顺左冷禅,他便没法把五岳牢牢攥在掌心。我们可以提前传一封密信给他,约定封禅台上彼此呼应,不让左冷禅把各派逐个击破。”
令狐冲眼底亮起一点光彩,笑意舒展了些:“说得是。今夜我便写密信,遣稳妥之人悄悄送往衡山。信中不必多说繁复话语,只和他约定,大会之上,衡山、恒山同心自持,不随波逐流。”他轻声一笑,“这五个字写在信上看着坦荡,就是不知莫大先生见了,心中会作何想法。”
一阵风掠过槐枝,几片槐叶簌簌飘落,落在二人脚边。令狐冲抬手揉了揉眉心,泰山、华山两派的身影在心头掠过,眉头又轻轻蹙起,声音压得更低:“可我还有一桩顾虑。倘若泰山、华山尽数倒向嵩山,只剩衡山、恒山两派抗衡,局面依旧艰难。岳不群心思深不可测,我始终猜不透他真正的打算。”提起岳不群三字,语调里漫开一丝极淡的涩意,细微却清晰,任盈盈听得明白。
任盈盈伸出右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稍作停留便收回,语声温软:“岳不群自有他的算盘,绝不会甘心屈居左冷禅之下。左冷禅想要盟主之位,岳不群未必没有别的图谋。二人看似走得相近,实则各怀私心,很难真正一条心。这,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缝隙。”她指尖在袖中微攥,又缓缓松开,“我与你师父交集不多,但少林寺一战,我看得清楚。他绝非甘居人下之人。他亲近嵩山,一半是形势所迫,一半是想借左冷禅的势头谋利。一旦借势不成,他自会另做打算。”
令狐冲静静望着她,紧绷许久的肩背慢慢松弛。原本缠作一团的乱局,经她层层拆解,渐渐显出脉络。他神色安定下来:“好,就这么安排。先稳住门下弟子的心,再送信联络莫大先生。封禅台上随机应变,能以言辞周旋,便不动刀兵。左冷禅若是执意以势相逼,那我令狐冲,便陪他走上一趟封禅台。”他抬眼望向庙外长空,带了几分惯有的洒脱,“去便去了。当年在华山,责罚也受得不少,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风声穿槐,沙沙不绝。偏殿飘来恒山弟子清浅的诵经声,隔着一堵院墙,安宁悠远。令狐冲再次扶正腰间长剑,目光落向后院库房,心中再一次掂起左冷禅这个名字,转头对任盈盈道:“今晚我来写这封密信。劳你去偏殿唤几位可靠师妹过来,有些话,我要当面和她们说清楚。”
任盈盈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