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东行记 第835章 壁画层的叠加
林澜是第五天早上发现壁画底下还压着一层画的。
那天她本来没打算动第一面墙。第一面墙的壁画她已经画完了——大鸟和人群,翅膀张开五尺,人高一尺半,红褐和黑色两种颜料。画完了,拓片也拓了,哈桑比对过了,数据记全了,按道理这面墙的事就了了。她蹲在通道里收拾画本准备往第五面墙走的时候,蹲得太急,膝盖磕在墙壁根上,磕得她“嘶”了一声,蹲在地上揉了半天膝盖。
揉完了低头一看,膝盖磕的那块墙根上,颜料裂了一道缝。缝不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缝里头露出来的颜色跟表面不一样——表面是红褐色,缝里头是黑的,颜色更深,像是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看了半天,把画本搁在地上,凑近了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裂缝边缘的薄层。薄层起了皮,指甲一挑就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另一层颜色。她把挑下来的薄片搁在手心里看了看——薄片上沾着红褐色的颜料,背面光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揭下来的一层皮。
“哈桑——”她蹲在墙根前面喊了一声,“你过来看这个。”
哈桑正在第五面墙前面拓符号,听见喊声把拓片纸搁下,蹲过来看了一眼林澜手心里的薄片,然后蹲到墙根前面把放大镜摸出来对着裂缝照了半天。照完了站起来说:“底下还有一层。上面这层是后来画的,盖住了底下那层。你刚才磕的那一下,把上面这层磕裂了,底下那层露出来了。”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说:“那得把上面这层清掉一块。看看底下画的是什么。”
哈桑蹲着摇了摇头:“不能整面清。上面这层也是文物。清掉了就没了。只能清一小块——挑个角清,看看底下画的是什么,记录完了再把上面那层盖回去。”
“怎么盖回去?”
“拿颜料补。系统给的颜料配方——红褐用赭石粉调鱼胶,黑色用炭黑调鱼胶。补上去之后干了,跟原来的颜色差不多。但补上去的地方能看出来——新补的颜料亮,原来的颜料暗。一看就知道这块清过。”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想了想,然后说:“那清右下角。右下角颜料剥落得最厉害,本来就缺了一块。清那个角,补回去也容易。”
哈桑蹲着看了看右下角——确实,那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表面红褐色的颜料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的石面。他蹲着点了点头:“行。清右下角。我扶着墙皮,你拿竹签剔。剔下来的薄片全留着,回头能拼回去。”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竹签和一把软毛刷。哈桑蹲在旁边把油布铺在地上接碎屑。林澜把竹签尖对准右下角裂缝的边缘,轻轻往里一推,薄层起了一片,她拿软毛刷把薄片扫进油布里。推了三下,清出了约两指宽的一小块。底下那层露出来了。
底下那层画的是一只鸟。翅膀收拢着,贴身体两侧,头朝左边,长喙指向通道口方向——跟上面那层大鸟朝右飞的方向正好相反。线条比上面那层粗得多,像是拿粗笔直接刷上去的,一笔下去两三分宽,中间不断线,收笔的时候顿一下,笔锋带出一个小弯钩。颜料是黑色的,黑得发沉,比上面那层黑颜料深得多,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清出来的那块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这只鸟比上面那只老。画法不一样——上面那只画得细,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画出来了;底下这只画得粗,翅膀就是一个大黑块,没有羽毛。”
哈桑蹲在旁边把放大镜举到清出来的那块前面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上面那层画的是细鸟,底下那层画的是粗鸟。粗鸟比细鸟老。底下那帮人先画了粗鸟,过了很多年,又有人蹲在同一个地方画了细鸟,把粗鸟盖住了。”他蹲下来把油布里的碎薄片捡起来看了看,站起来说,“薄片上的红褐颜料跟上面那层对得上。底下那层的黑颜料跟上面那层的黑颜料不一样——底下那层的黑发蓝,上面那层的黑发黄。两拨人用的颜料配方不一样。”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粗鸟的轮廓描在画本上,描完了在旁边标了“底层壁画——粗鸟。翅膀收拢。朝左。黑颜料发蓝。画法粗犷”。标完了站起来蹲到墙壁的另一头,拿手电筒沿着墙壁根照了一遍——第一面墙的墙根上还有好几处薄层起皮的地方,裂缝里露出来的颜色都发黑。
“哈桑——不止右下角。左边也起了皮。”
哈桑蹲过来照了一遍,站起来说:“左边清一小块。看看是不是同一只鸟。”
林澜蹲在左边裂缝前面拿竹签轻轻剔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另一只粗鸟——翅膀收拢,朝左,跟右下角那只一样。两只粗鸟一左一右,中间隔了约三尺。她把两只粗鸟的位置标在画本上,站起来说:“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隔了三尺。上面那层的大鸟画在正中间,把两只粗鸟都盖住了。底下那帮人画粗鸟的时候可能是画了一排——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可能还有一只。中间那只被上面那层的大鸟盖得严严实实,得清掉大鸟才能看见。”
哈桑蹲在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不清。大鸟不能清。清了大鸟,上面那层就没了。底下那层只清边角,清出来多少记多少。中间那只粗鸟留着——底下那帮人画在中间的东西,可能比边上的重要。重要到后来的人舍不得刮掉,直接在它上面画了新画。”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两只粗鸟画完了,站起来说:“那底下那层到底有几只鸟?两只还是三只?”
“不知道。可能两只,可能三只,可能一排全是鸟。底下那层被上面那层盖住了,我们只能看到边角。中间画了什么,得等上面那层自然剥落了才知道。”
林澜蹲在通道里想了想,然后说:“那我猜底下那层画了一排鸟。左边一只,中间一只,右边一只。三只鸟排成一排,跟第三面墙上的三只鸟一个路数——从小到大,翅膀从收到张。只不过底下那层画得粗,上面那层画得细。”
哈桑蹲在旁边把碎薄片收进一个小布袋里,站起来说:“你这个猜法有可能。底下那帮人画鸟画了一千多年,粗鸟是老祖宗,细鸟是后来的人改的。后来的人嫌粗鸟画得不好看,刮掉重画——刮不干净的地方就拿新颜料盖住。盖完了看着是细鸟,底下还压着粗鸟。一层压一层,跟千层饼似的。”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说:“千层饼。底下那帮人画壁画跟做千层饼一样——一层一层往上摞。摞到最后面上那层最好看,底下那层最老。吃千层饼的时候从上面往下吃,吃到底下那层才是最初的味道。”
哈桑蹲在旁边把布袋口扎紧了,站起来说:“那你现在尝到最初的味道了?”
“尝到一点。粗鸟的味道。又黑又粗,没细鸟好看。但老。比细鸟老。”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画本翻到第一面墙那一页,在“壁画一——大鸟与人”的标题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底下还有一层——粗鸟。翅膀收拢。朝左。黑颜料发蓝。画法粗犷。底下那层比上面那层老。上面那层是后来画的,盖住了底下那层。有人在同一个地方画了好几次。”写完了站起来走到通道口,把画本递给林海看。
林海蹲在通道口外面把画本翻了一遍,站起来说:“底下那层清了多大一块?”
“右下角和左边各清了一小块。加起来巴掌大。剩下的没动。哈桑说不能整面清,清完了补不回去。”
林海蹲着想了想:“行。清出来的地方记全了,补回去的时候把碎薄片拼回去——拼不回去的就用系统给的颜料补。补完了在补的地方刻个记号——刻个‘补’字,回头一看就知道这块清过。”
林澜蹲在通道口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第一面墙前面,蹲下来把清出来的两块地方重新描了一遍——粗鸟的轮廓、颜料的颜色、薄层的厚度、裂缝的走向,全标在画本上。标完了站起来说:“哥——底下那层可能是三只粗鸟。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一只被大鸟盖住了。跟第三面墙的三只鸟一个路数。”
林海蹲在通道口想了想,站起来说:“那你接着画。把清出来的粗鸟画全了。中间那只被盖住的先不管——等上面那层自然剥落了再说。底下那帮人画了三只粗鸟,后来的人嫌不好看,盖成了细鸟。细鸟底下压着粗鸟。我们只能看到边角。边角看到了,中间的慢慢等。”
林澜蹲在通道里把粗鸟画完了,站起来把画本合上揣进油布里裹好,走到通道口蹲下来烤火。老赵蹲在火堆旁边把咸鱼翻了个面,抬起头:“丫头——今天又画了几面墙?”
“没画新的。把旧墙翻了个底朝天。底下还有一层。”
老赵蹲在火堆旁边把咸鱼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底下还有一层?那底下那层底下还有没有?”
林澜蹲在火堆旁边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有。底下那帮人画了一千多年,一层压一层。最底下那层可能画的是别的东西——不是鸟,是别的。比如鱼,比如人,比如我们还没挖到的东西。”
老赵蹲着嚼了两口咸鱼:“那你就一层一层往下扒。扒到最底下那层为止。跟挖矿一样——挖到基岩为止。基岩底下没矿了。”
林澜蹲在火堆旁边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帐篷走。走到帐篷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黑黢黢的,通道里面第一面墙的右下角,她今天清出来的那块粗鸟还在墙壁上露着,黑色的线条粗粗拉拉的,跟上面那层细鸟翅膀对着翅膀。
她蹲在帐篷口想了一件事——底下那帮人画粗鸟的时候,蹲在通道里拿粗笔往墙上刷。后来的人蹲在同一个地方,拿细笔往粗鸟上面盖。再后来的人蹲在同一个地方,看细鸟。现在她蹲在同一个地方,把细鸟掀开一角,看粗鸟。
蹲在同一个地方的人换了好几拨。鸟没换。
她站起来走进帐篷,把画本搁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天她本来没打算动第一面墙。第一面墙的壁画她已经画完了——大鸟和人群,翅膀张开五尺,人高一尺半,红褐和黑色两种颜料。画完了,拓片也拓了,哈桑比对过了,数据记全了,按道理这面墙的事就了了。她蹲在通道里收拾画本准备往第五面墙走的时候,蹲得太急,膝盖磕在墙壁根上,磕得她“嘶”了一声,蹲在地上揉了半天膝盖。
揉完了低头一看,膝盖磕的那块墙根上,颜料裂了一道缝。缝不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缝里头露出来的颜色跟表面不一样——表面是红褐色,缝里头是黑的,颜色更深,像是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看了半天,把画本搁在地上,凑近了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裂缝边缘的薄层。薄层起了皮,指甲一挑就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另一层颜色。她把挑下来的薄片搁在手心里看了看——薄片上沾着红褐色的颜料,背面光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揭下来的一层皮。
“哈桑——”她蹲在墙根前面喊了一声,“你过来看这个。”
哈桑正在第五面墙前面拓符号,听见喊声把拓片纸搁下,蹲过来看了一眼林澜手心里的薄片,然后蹲到墙根前面把放大镜摸出来对着裂缝照了半天。照完了站起来说:“底下还有一层。上面这层是后来画的,盖住了底下那层。你刚才磕的那一下,把上面这层磕裂了,底下那层露出来了。”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说:“那得把上面这层清掉一块。看看底下画的是什么。”
哈桑蹲着摇了摇头:“不能整面清。上面这层也是文物。清掉了就没了。只能清一小块——挑个角清,看看底下画的是什么,记录完了再把上面那层盖回去。”
“怎么盖回去?”
“拿颜料补。系统给的颜料配方——红褐用赭石粉调鱼胶,黑色用炭黑调鱼胶。补上去之后干了,跟原来的颜色差不多。但补上去的地方能看出来——新补的颜料亮,原来的颜料暗。一看就知道这块清过。”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想了想,然后说:“那清右下角。右下角颜料剥落得最厉害,本来就缺了一块。清那个角,补回去也容易。”
哈桑蹲着看了看右下角——确实,那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表面红褐色的颜料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的石面。他蹲着点了点头:“行。清右下角。我扶着墙皮,你拿竹签剔。剔下来的薄片全留着,回头能拼回去。”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竹签和一把软毛刷。哈桑蹲在旁边把油布铺在地上接碎屑。林澜把竹签尖对准右下角裂缝的边缘,轻轻往里一推,薄层起了一片,她拿软毛刷把薄片扫进油布里。推了三下,清出了约两指宽的一小块。底下那层露出来了。
底下那层画的是一只鸟。翅膀收拢着,贴身体两侧,头朝左边,长喙指向通道口方向——跟上面那层大鸟朝右飞的方向正好相反。线条比上面那层粗得多,像是拿粗笔直接刷上去的,一笔下去两三分宽,中间不断线,收笔的时候顿一下,笔锋带出一个小弯钩。颜料是黑色的,黑得发沉,比上面那层黑颜料深得多,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清出来的那块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这只鸟比上面那只老。画法不一样——上面那只画得细,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画出来了;底下这只画得粗,翅膀就是一个大黑块,没有羽毛。”
哈桑蹲在旁边把放大镜举到清出来的那块前面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上面那层画的是细鸟,底下那层画的是粗鸟。粗鸟比细鸟老。底下那帮人先画了粗鸟,过了很多年,又有人蹲在同一个地方画了细鸟,把粗鸟盖住了。”他蹲下来把油布里的碎薄片捡起来看了看,站起来说,“薄片上的红褐颜料跟上面那层对得上。底下那层的黑颜料跟上面那层的黑颜料不一样——底下那层的黑发蓝,上面那层的黑发黄。两拨人用的颜料配方不一样。”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粗鸟的轮廓描在画本上,描完了在旁边标了“底层壁画——粗鸟。翅膀收拢。朝左。黑颜料发蓝。画法粗犷”。标完了站起来蹲到墙壁的另一头,拿手电筒沿着墙壁根照了一遍——第一面墙的墙根上还有好几处薄层起皮的地方,裂缝里露出来的颜色都发黑。
“哈桑——不止右下角。左边也起了皮。”
哈桑蹲过来照了一遍,站起来说:“左边清一小块。看看是不是同一只鸟。”
林澜蹲在左边裂缝前面拿竹签轻轻剔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另一只粗鸟——翅膀收拢,朝左,跟右下角那只一样。两只粗鸟一左一右,中间隔了约三尺。她把两只粗鸟的位置标在画本上,站起来说:“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隔了三尺。上面那层的大鸟画在正中间,把两只粗鸟都盖住了。底下那帮人画粗鸟的时候可能是画了一排——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可能还有一只。中间那只被上面那层的大鸟盖得严严实实,得清掉大鸟才能看见。”
哈桑蹲在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不清。大鸟不能清。清了大鸟,上面那层就没了。底下那层只清边角,清出来多少记多少。中间那只粗鸟留着——底下那帮人画在中间的东西,可能比边上的重要。重要到后来的人舍不得刮掉,直接在它上面画了新画。”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两只粗鸟画完了,站起来说:“那底下那层到底有几只鸟?两只还是三只?”
“不知道。可能两只,可能三只,可能一排全是鸟。底下那层被上面那层盖住了,我们只能看到边角。中间画了什么,得等上面那层自然剥落了才知道。”
林澜蹲在通道里想了想,然后说:“那我猜底下那层画了一排鸟。左边一只,中间一只,右边一只。三只鸟排成一排,跟第三面墙上的三只鸟一个路数——从小到大,翅膀从收到张。只不过底下那层画得粗,上面那层画得细。”
哈桑蹲在旁边把碎薄片收进一个小布袋里,站起来说:“你这个猜法有可能。底下那帮人画鸟画了一千多年,粗鸟是老祖宗,细鸟是后来的人改的。后来的人嫌粗鸟画得不好看,刮掉重画——刮不干净的地方就拿新颜料盖住。盖完了看着是细鸟,底下还压着粗鸟。一层压一层,跟千层饼似的。”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说:“千层饼。底下那帮人画壁画跟做千层饼一样——一层一层往上摞。摞到最后面上那层最好看,底下那层最老。吃千层饼的时候从上面往下吃,吃到底下那层才是最初的味道。”
哈桑蹲在旁边把布袋口扎紧了,站起来说:“那你现在尝到最初的味道了?”
“尝到一点。粗鸟的味道。又黑又粗,没细鸟好看。但老。比细鸟老。”
林澜蹲在墙根前面把画本翻到第一面墙那一页,在“壁画一——大鸟与人”的标题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底下还有一层——粗鸟。翅膀收拢。朝左。黑颜料发蓝。画法粗犷。底下那层比上面那层老。上面那层是后来画的,盖住了底下那层。有人在同一个地方画了好几次。”写完了站起来走到通道口,把画本递给林海看。
林海蹲在通道口外面把画本翻了一遍,站起来说:“底下那层清了多大一块?”
“右下角和左边各清了一小块。加起来巴掌大。剩下的没动。哈桑说不能整面清,清完了补不回去。”
林海蹲着想了想:“行。清出来的地方记全了,补回去的时候把碎薄片拼回去——拼不回去的就用系统给的颜料补。补完了在补的地方刻个记号——刻个‘补’字,回头一看就知道这块清过。”
林澜蹲在通道口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第一面墙前面,蹲下来把清出来的两块地方重新描了一遍——粗鸟的轮廓、颜料的颜色、薄层的厚度、裂缝的走向,全标在画本上。标完了站起来说:“哥——底下那层可能是三只粗鸟。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一只被大鸟盖住了。跟第三面墙的三只鸟一个路数。”
林海蹲在通道口想了想,站起来说:“那你接着画。把清出来的粗鸟画全了。中间那只被盖住的先不管——等上面那层自然剥落了再说。底下那帮人画了三只粗鸟,后来的人嫌不好看,盖成了细鸟。细鸟底下压着粗鸟。我们只能看到边角。边角看到了,中间的慢慢等。”
林澜蹲在通道里把粗鸟画完了,站起来把画本合上揣进油布里裹好,走到通道口蹲下来烤火。老赵蹲在火堆旁边把咸鱼翻了个面,抬起头:“丫头——今天又画了几面墙?”
“没画新的。把旧墙翻了个底朝天。底下还有一层。”
老赵蹲在火堆旁边把咸鱼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底下还有一层?那底下那层底下还有没有?”
林澜蹲在火堆旁边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有。底下那帮人画了一千多年,一层压一层。最底下那层可能画的是别的东西——不是鸟,是别的。比如鱼,比如人,比如我们还没挖到的东西。”
老赵蹲着嚼了两口咸鱼:“那你就一层一层往下扒。扒到最底下那层为止。跟挖矿一样——挖到基岩为止。基岩底下没矿了。”
林澜蹲在火堆旁边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帐篷走。走到帐篷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黑黢黢的,通道里面第一面墙的右下角,她今天清出来的那块粗鸟还在墙壁上露着,黑色的线条粗粗拉拉的,跟上面那层细鸟翅膀对着翅膀。
她蹲在帐篷口想了一件事——底下那帮人画粗鸟的时候,蹲在通道里拿粗笔往墙上刷。后来的人蹲在同一个地方,拿细笔往粗鸟上面盖。再后来的人蹲在同一个地方,看细鸟。现在她蹲在同一个地方,把细鸟掀开一角,看粗鸟。
蹲在同一个地方的人换了好几拨。鸟没换。
她站起来走进帐篷,把画本搁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