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航海者:东行记 > 第852章 再次回到广州港,陈婉儿迎接

航海者:东行记 第852章 再次回到广州港,陈婉儿迎接

    探风号进珠江口那天,广州城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跟筛面似的,把码头上的木棉花打落了一地。卖鱼老陈头蹲在栈桥末端拿竹扫帚扫花瓣,扫了两下抬头看见珠江口方向冒出来一片赭石色的帆,他把扫帚一搁,站起来朝城里喊了一嗓子:“海国公家的船回来了——”

    陈婉儿在木兰学堂里听见了。她当时蹲在教室里给周小梅讲怎么把南大陆的符号拓片编进教材,听见窗外喊声,把炭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今天就讲到这儿。剩下的明天讲。”周小梅蹲在桌边收拾拓片,抬起头说:“夫人——是探风号回来了?”陈婉儿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帆是赭石色的。探风号。你哥回来了。”

    陈婉儿走到码头时雨已经停了。她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上课时的鸦青色褙子,头发用铁树枝簪子绾着,脚上一双青布鞋,鞋底沾了学堂院子里的泥。她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跟卖鱼老陈头打了个招呼:“老陈头,今天鱼卖完了?”

    “卖完了。最后一条石斑让盐商老周买走了。他蹲在摊子前面挑了半天,挑了个最大的。”老陈头把扫帚靠在缆桩上,蹲下来跟陈婉儿说话,“夫人,林将军这回出去多久了?”

    “五十来天。腊月十一走的,今天二月十九。五十一天。”

    “五十一天没见着儿子了。想了吧?”

    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看着珠江口方向的帆影。探风号的帆又大了一圈,能看见桅杆顶上蹲着个人——了望手小刘蹲在横桁上,雨停了以后把湿外套脱了搭在肩上,光着膀子在那儿挥手。陈婉儿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想。但不想让他知道。知道了下回走得更惦记。你蹲在这儿等鱼的时候,你闺女也想你?”

    老陈头蹲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我闺女想我回去给她做饭。我蹲在码头卖鱼,她蹲在家里等我带鱼回去。两下里都蹲着,谁也看不见谁。”

    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笑了半天,站起来往栈桥前面走。探风号已经进了港,正在慢慢往码头靠。船头蹲着老赵,手里拿根缆绳往岸上甩——甩了两下没甩上来,陈婉儿蹲下来把绳头捡起来往桩上绕了两圈,站起来喊了一声:“老赵——绳头绕好了——”

    老赵蹲在船头把缆绳拽紧了,回头喊:“陈夫人——林将军在舵楼里——丫头在船舱里画东西——都回来了——”

    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把缆绳系死了,站起来走到跳板前面。林海从舵楼里钻出来,穿着那件赭石色棉袍,袖口磨得发了白,领口那枚银盘扣还在,就是人瘦了一圈,下巴的胡茬剃得不太齐整,左边比右边长了一截。他蹲在跳板上往下看,看见陈婉儿站在码头上,站起来说:“娘——回来了。”

    陈婉儿蹲在码头边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船上伙食不行?”

    “伙食行。顿顿有鱼。迭戈钓的。”

    “钓的鱼不顶肉。回去给你炖猪脚。锅里还搁了黄豆,出门前泡上的,泡了五十一天了,再泡就成豆泥了。”

    林海蹲在跳板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走下跳板。陈婉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一本新装订的航海日志,封面是深棕色,星图岛上的木材做的,铜皮包边,比之前十本都厚。她把日志搁在林海手心里:“第十一本。从广州到星图岛。这一本,从头到尾都是你的。”

    林海接过日志翻到第一页——页脚是空白的。他抬头看了陈婉儿一眼。陈婉儿蹲在码头上说:“上一本你写了十二页。这一本你写了多少?”

    林海把日志翻开——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页页都是。他蹲在码头上从第一页翻到末尾,翻完了站起来说:“写了五十一页。一天一页。到了星图岛那天没写——那天蹲在沙滩上数箱子,数了三遍,数完了忘了写。第二天补了两页。”

    陈婉儿蹲在码头上把日志接过来翻了一遍,翻到星图岛那天的记录——林海写的是“星图岛——1499年春。二十四箱文物上船。星图石盘捆在舵楼旁边。航向西北。先回南台接林澜,再往北回家”。她蹲着看完了,站起来说:“五十一页。比你爹强。你爹上回写了十二页,还有三页是抄的航海图上的字。”

    林海蹲在码头上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船上喊:“林澜——你娘来了——你画完了没有——”

    林澜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辫绳上多了两颗石珠——一颗灰白的,一颗暗红的。她把画本合上揣进怀里,站起来往跳板走,走到跳板上时陈婉儿蹲在码头边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辫绳上的珠子哪儿来的?”

    “一颗是地下通道里捡的,一颗是星图岛东台旁边捡的。哈桑说是石英和铁矿石。我串在辫绳上,好看。”

    陈婉儿蹲着把两颗珠子拿起来看了看,站起来说:“好看。但别串太多。串多了辫绳沉,走路晃。回去给你换个粗一点的辫绳,串七八颗也不晃。”

    林澜蹲在码头上点了点头,把画本从怀里摸出来递给陈婉儿:“娘——星图岛的图画完了。东台、石台、沙滩、溪流、岬角。全画了。你给看看。”

    陈婉儿蹲在码头上把画本翻了一遍——东台的石砌建筑、石台的顶面图、沙滩的平面图、溪流的走向图、岬角的剖面图。她在东台那页停了一下,蹲着看了半天,站起来说:“东台的屋顶塌了?你哥没修?”

    “没修。这回没时间。下回带料过来修。哈桑说东台跟南台一个路数——修屋顶得用石板,从南台运石板过来太远,从星图岛上砍木头搭屋顶也行。下回带斧头过来。”

    陈婉儿蹲着把画本合上递回去,站起来说:“下回带斧头。再带两把锯。砍木头没锯不行。”

    老赵蹲在船头把货舱里的箱子一箱一箱往外搬。搬了二十四箱,加上舵楼旁边那只捆着三道缆绳的大木箱——星图石盘。陈婉儿蹲在码头上看着箱子从船上搬到码头上码成一排,站起来说:“二十四箱文物,一只石盘。这回出去五十一天,带回来二十五样东西。”

    林海蹲在码头上把箱子数了一遍,站起来说:“二十五样。还有三箱没搬——星图岛的勘察报告、料单、还有一箱给爹带的东西。”

    陈婉儿蹲着站起来往船上走:“什么东西?”

    “星图岛上的石头。溪边捡的,灰白色,表面有天然纹理。跟我爹上回从星图岛带回来的那块差不多。他上回放桂花树底下了,毛球的藏品排旁边。这块也放那儿——摆一块是摆,摆两块也是摆。”

    陈婉儿蹲在跳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爹那排东西越摆越多。毛球蹲在旁边数不过来。”

    “毛球数得过来。它蹲在那儿十几年了,十二件东西一件没少。我爹说毛球数东西比林洋的算盘还准。”

    陈婉儿蹲在跳板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走下跳板,往府邸走。走到巷子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林海蹲在箱子旁边跟老赵说怎么码,林澜蹲在画本旁边画码头上的木棉树,哈桑蹲在拓片箱子旁边把清单又勾了一遍。她蹲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家走。

    家里灶上炖着猪脚黄豆,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咕嘟咕嘟冒泡。陈婉儿蹲在灶前尝了一口汤,站起来往里搁了把盐,然后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底下,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面前是十二件东西——西班牙橄榄、南洋花生、秘鲁花生、桂花落叶、珊瑚片、冻土苔藓干片、浅绿香料叶片、深色帆船珊瑚珠、南大陆铁树叶、南大陆土片、史前骨片、拱门楔形石。毛球蹲着数了一遍,站起来走回屋里。

    码头上,林海把最后一箱石头从船上搬下来,搁在板车上。他蹲在板车旁边擦了把汗,站起来说:“回家。猪脚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