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东行记 第854章 朱厚照的地图上又多了一颗五角星
林远到京城那天赶上了倒春寒。
他从广州出发时穿的是玄色棉袍,到了京城一看,护城河边上柳树刚冒芽,风里还带着刀子。他把棉袍裹紧了蹲在驿馆门口等传召,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乾清宫的近侍太监小跑着过来,蹲在他旁边喘了两口气:“海国公——陛下说让您现在就去——东暖阁——地图铺好了——”
林远蹲在驿馆门口站起来,把袖子里揣的星图石盘拓片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拓片卷成筒状,用油布裹了三层,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油布重新裹好揣进怀里,跟着近侍太监往宫里走。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头挂了九件东西:白色珊瑚挂饰、干辣椒串、南大陆铁矿、彩色珊瑚珠串、南大陆泥片、星图岛石片、星图岛石碑拓片、星南大陆铁矿石、南大洋捕鲸站铁钉。九件东西从门框左边排到右边,挂得满满当当的,再挂一件就得往门楣上头挪了。
朱厚照蹲在东暖阁炕上,面前那幅世界地图铺了半边炕。地图上已经画得花花绿绿的——红圈标着铁矿,黑圈标着古城遗址,宫殿符号标着天文台,五角星标着星图岛,金圈标着星南大陆。朱厚照手里攥着那根细朱砂笔,笔尖上朱砂磨得浓淡正好,正等着往图上添新东西。
林远蹲在炕前地毯上行了个礼,朱厚照摆了摆手:“别蹲了,上来蹲炕上。地图大,蹲炕上看清楚。”
林远蹲到炕上,把怀里的拓片摸出来铺在地图旁边。朱厚照凑过来看了一眼拓片上的星图——三圈同心圆、十六颗五角星、每颗星旁边的短线——拿朱砂笔尖在拓片上虚虚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这就是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出来的东西?”
“陛下,这是星图石盘的拓片。石盘是从南大陆地下大厅中央石台上取下来的,跟石台上的星图完全一致。十六颗星,十二颗跟咱们的星座对得上,剩下四颗对不上。系统推算出来,这四颗星对应的是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附近的一片海域。”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地图往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的位置挪了挪,拿朱砂笔在那片空白处点了一点:“这儿?这儿什么都没有。朕的地图上这片是白的。”
“陛下,这回有了。林海第五次航次在那边找到了一座岛。岛上有底下那帮人建的观测台——石砌的,跟南大陆地下天文台一个砌法、一个符号系统。系统确认了,底下那帮人建了一个跨海域的观测网——南大陆地下大厅是总台,这座岛是分台。两个台子隔了八天航程,正好一个季风期能跑个来回。”
朱厚照蹲在炕上听完,拿朱砂笔在那片空白处画了一颗五角星——画得比之前的任何标记都大、都粗,朱砂涂得满满的,五角星的五个尖角扎扎实实地戳在地图上。画完了把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海国公,你从西班牙出发的时候,地图上只有大西洋。现在朕的地图上有红线、黑圈、宫殿、五角星——每一条每一圈每一颗星都是你们走出来的。”
林远蹲在炕上没接话。朱厚照站起来在地图前蹲了一会儿,走回炕边蹲下来,拿朱砂笔在五角星旁边写了两个字:“星图”。写完了把笔搁下,看着林远:“星图岛上的观测台,朕要派人去修。修好了,在上面立一块碑,写上‘大明’。以后谁再画海图,这个位置就是大明的。”
林远蹲在炕上把拓片重新卷好揣进怀里,想了想,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是星图岛东台的平面图。林海画的,线条粗但尺寸全——石砌建筑一丈见方,石台一尺半见方,周围是林子,西边是沙滩,沙滩外面是湾。朱厚照蹲在炕上把图看了一遍,手指头点在石砌建筑的位置上:“这个台子能修?”
“能修。屋顶塌了大半,南墙还站着。补个屋顶就行。林海说下回带斧头和锯过去,从岛上砍木头搭屋顶。石板从南大陆运太远,木头岛上就有。”
朱厚照蹲在炕上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朱砂笔在五角星旁边画了个小方块加三角顶——宫殿符号,跟南大陆天文台那个符号一样。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南边那个总台画宫殿,北边这个分台也画宫殿。两个宫殿一对,底下那帮人的观测网就全在朕的地图上了。”
他把朱砂笔搁回笔架上,蹲回炕上,从炕桌抽屉里摸出炒黄豆丢了一颗进嘴里嚼着:“海国公,朕问你一句话——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几百年,看出来的东西能画在海图上吗?”
“能。星图石盘上那四颗新星,画在海图上就是四条新航线。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出来的路,我们照着走就行。”
朱厚照蹲在炕上嚼了两下黄豆,忽然停下来,看着林远:“那他们看星星看出来的路,有没有走到头过?”
“走到头过。星图岛就是他们走到头的地方——再往南走八天,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系统测过了,两千尺深,没浅滩没礁石。底下那帮人走到星图岛就往回走了。再往南他们没走。”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最后几颗黄豆倒进嘴里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他们没走,你们走。下回派船往南再走八天——走到底,看看底下那帮人为什么走到星图岛就往回走了。是走不动了,还是不想走了,还是走到那儿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不管为什么,朕得知道。”
林远蹲在炕上应了一声,站起来把东台的平面图折好收进袖子。朱厚照蹲在炕上摆了摆手:“别急着走。朕还有话说——星图石盘呢?你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在船上,没敢往宫里带——怕磕了。石盘约一尺见方,从石台上取下来的时候用干草裹了五层,麻布缠了三道,搁在木箱里,箱子里塞了碎海草。晃都晃不动。”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朱砂笔从笔架上又拿起来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回去把石盘送到宫里来。朕的门框上还差一件就满十件了。星图石盘挂上去正好凑十件。挂满了朕要立碑——碑上刻每件东西的来历。第一件写‘海上换的’,第二件写‘海上买的’……第十件写‘海上挖的星星’。”
林远蹲在炕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说:“陛下,星图石盘挂在门框上,门框就满了。以后再有新东西挂哪儿?”
朱厚照蹲在炕上想了想,把朱砂笔往炕桌上一搁:“以后再说以后的。先挂满十件。十件是个整数,好记。朕蹲在门框底下数东西的时候不用掰手指头。”
林远蹲在炕上又笑了两声,站起来行了个礼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朱厚照在后头喊了一声:“海国公——你那个折子朕看了。三页,写得挺好。最后那句‘星图上的四颗新星就是四条新航线’,朕喜欢。下回折子照这个长度写,别写长。写长了朕看两页就得嚼三把黄豆,腮帮子疼。”
林远蹲在门口回头应了一声,站起来出了东暖阁。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他蹲下来把门框上的九件东西又看了一遍——珊瑚、辣椒、铁矿、珠串、泥片、石片、拓片、矿石、铁钉。九件东西从门框左边排到右边,每一件都带着一段路。他蹲在门框底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驿馆走。
走到驿馆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蹲在门槛上把袖子里的东台平面图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石砌建筑、石台、沙滩、湾。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驿馆,把平面图搁在桌上,铺开纸写了一份发往广州的信:婉儿,陛下在星图岛的位置画了一颗五角星,比之前的都大。门框上还差一件就满十件了,星图石盘下回送进宫挂上。林海这回找着的岛,陛下说要修观测台、立碑。碑上写“大明”。你那边学堂要是忙完了,蹲在院子里歇两天。我过几天就回广州。远。
写完了把信封好搁在驿馆的信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蹲下来。京城的天比广州冷,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霜花在暮色里泛着淡青色的光。他蹲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吹了灯。
他从广州出发时穿的是玄色棉袍,到了京城一看,护城河边上柳树刚冒芽,风里还带着刀子。他把棉袍裹紧了蹲在驿馆门口等传召,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乾清宫的近侍太监小跑着过来,蹲在他旁边喘了两口气:“海国公——陛下说让您现在就去——东暖阁——地图铺好了——”
林远蹲在驿馆门口站起来,把袖子里揣的星图石盘拓片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拓片卷成筒状,用油布裹了三层,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油布重新裹好揣进怀里,跟着近侍太监往宫里走。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头挂了九件东西:白色珊瑚挂饰、干辣椒串、南大陆铁矿、彩色珊瑚珠串、南大陆泥片、星图岛石片、星图岛石碑拓片、星南大陆铁矿石、南大洋捕鲸站铁钉。九件东西从门框左边排到右边,挂得满满当当的,再挂一件就得往门楣上头挪了。
朱厚照蹲在东暖阁炕上,面前那幅世界地图铺了半边炕。地图上已经画得花花绿绿的——红圈标着铁矿,黑圈标着古城遗址,宫殿符号标着天文台,五角星标着星图岛,金圈标着星南大陆。朱厚照手里攥着那根细朱砂笔,笔尖上朱砂磨得浓淡正好,正等着往图上添新东西。
林远蹲在炕前地毯上行了个礼,朱厚照摆了摆手:“别蹲了,上来蹲炕上。地图大,蹲炕上看清楚。”
林远蹲到炕上,把怀里的拓片摸出来铺在地图旁边。朱厚照凑过来看了一眼拓片上的星图——三圈同心圆、十六颗五角星、每颗星旁边的短线——拿朱砂笔尖在拓片上虚虚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这就是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出来的东西?”
“陛下,这是星图石盘的拓片。石盘是从南大陆地下大厅中央石台上取下来的,跟石台上的星图完全一致。十六颗星,十二颗跟咱们的星座对得上,剩下四颗对不上。系统推算出来,这四颗星对应的是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附近的一片海域。”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地图往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的位置挪了挪,拿朱砂笔在那片空白处点了一点:“这儿?这儿什么都没有。朕的地图上这片是白的。”
“陛下,这回有了。林海第五次航次在那边找到了一座岛。岛上有底下那帮人建的观测台——石砌的,跟南大陆地下天文台一个砌法、一个符号系统。系统确认了,底下那帮人建了一个跨海域的观测网——南大陆地下大厅是总台,这座岛是分台。两个台子隔了八天航程,正好一个季风期能跑个来回。”
朱厚照蹲在炕上听完,拿朱砂笔在那片空白处画了一颗五角星——画得比之前的任何标记都大、都粗,朱砂涂得满满的,五角星的五个尖角扎扎实实地戳在地图上。画完了把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海国公,你从西班牙出发的时候,地图上只有大西洋。现在朕的地图上有红线、黑圈、宫殿、五角星——每一条每一圈每一颗星都是你们走出来的。”
林远蹲在炕上没接话。朱厚照站起来在地图前蹲了一会儿,走回炕边蹲下来,拿朱砂笔在五角星旁边写了两个字:“星图”。写完了把笔搁下,看着林远:“星图岛上的观测台,朕要派人去修。修好了,在上面立一块碑,写上‘大明’。以后谁再画海图,这个位置就是大明的。”
林远蹲在炕上把拓片重新卷好揣进怀里,想了想,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是星图岛东台的平面图。林海画的,线条粗但尺寸全——石砌建筑一丈见方,石台一尺半见方,周围是林子,西边是沙滩,沙滩外面是湾。朱厚照蹲在炕上把图看了一遍,手指头点在石砌建筑的位置上:“这个台子能修?”
“能修。屋顶塌了大半,南墙还站着。补个屋顶就行。林海说下回带斧头和锯过去,从岛上砍木头搭屋顶。石板从南大陆运太远,木头岛上就有。”
朱厚照蹲在炕上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朱砂笔在五角星旁边画了个小方块加三角顶——宫殿符号,跟南大陆天文台那个符号一样。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南边那个总台画宫殿,北边这个分台也画宫殿。两个宫殿一对,底下那帮人的观测网就全在朕的地图上了。”
他把朱砂笔搁回笔架上,蹲回炕上,从炕桌抽屉里摸出炒黄豆丢了一颗进嘴里嚼着:“海国公,朕问你一句话——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几百年,看出来的东西能画在海图上吗?”
“能。星图石盘上那四颗新星,画在海图上就是四条新航线。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出来的路,我们照着走就行。”
朱厚照蹲在炕上嚼了两下黄豆,忽然停下来,看着林远:“那他们看星星看出来的路,有没有走到头过?”
“走到头过。星图岛就是他们走到头的地方——再往南走八天,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系统测过了,两千尺深,没浅滩没礁石。底下那帮人走到星图岛就往回走了。再往南他们没走。”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最后几颗黄豆倒进嘴里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他们没走,你们走。下回派船往南再走八天——走到底,看看底下那帮人为什么走到星图岛就往回走了。是走不动了,还是不想走了,还是走到那儿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不管为什么,朕得知道。”
林远蹲在炕上应了一声,站起来把东台的平面图折好收进袖子。朱厚照蹲在炕上摆了摆手:“别急着走。朕还有话说——星图石盘呢?你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在船上,没敢往宫里带——怕磕了。石盘约一尺见方,从石台上取下来的时候用干草裹了五层,麻布缠了三道,搁在木箱里,箱子里塞了碎海草。晃都晃不动。”
朱厚照蹲在炕上把朱砂笔从笔架上又拿起来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回去把石盘送到宫里来。朕的门框上还差一件就满十件了。星图石盘挂上去正好凑十件。挂满了朕要立碑——碑上刻每件东西的来历。第一件写‘海上换的’,第二件写‘海上买的’……第十件写‘海上挖的星星’。”
林远蹲在炕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说:“陛下,星图石盘挂在门框上,门框就满了。以后再有新东西挂哪儿?”
朱厚照蹲在炕上想了想,把朱砂笔往炕桌上一搁:“以后再说以后的。先挂满十件。十件是个整数,好记。朕蹲在门框底下数东西的时候不用掰手指头。”
林远蹲在炕上又笑了两声,站起来行了个礼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朱厚照在后头喊了一声:“海国公——你那个折子朕看了。三页,写得挺好。最后那句‘星图上的四颗新星就是四条新航线’,朕喜欢。下回折子照这个长度写,别写长。写长了朕看两页就得嚼三把黄豆,腮帮子疼。”
林远蹲在门口回头应了一声,站起来出了东暖阁。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他蹲下来把门框上的九件东西又看了一遍——珊瑚、辣椒、铁矿、珠串、泥片、石片、拓片、矿石、铁钉。九件东西从门框左边排到右边,每一件都带着一段路。他蹲在门框底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驿馆走。
走到驿馆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蹲在门槛上把袖子里的东台平面图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石砌建筑、石台、沙滩、湾。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驿馆,把平面图搁在桌上,铺开纸写了一份发往广州的信:婉儿,陛下在星图岛的位置画了一颗五角星,比之前的都大。门框上还差一件就满十件了,星图石盘下回送进宫挂上。林海这回找着的岛,陛下说要修观测台、立碑。碑上写“大明”。你那边学堂要是忙完了,蹲在院子里歇两天。我过几天就回广州。远。
写完了把信封好搁在驿馆的信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蹲下来。京城的天比广州冷,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霜花在暮色里泛着淡青色的光。他蹲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