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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55章 星图岛的战略价值

    朝议定在次日辰时。

    林远头天晚上蹲在驿馆的炕上把星图岛的勘察报告又翻了一遍,翻到半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觉得该带的都带了——勘察报告、东台平面图、星图石盘拓片、林海写的航海日志摘抄、哈桑的比对表。他把这些东西按顺序码在桌上,蹲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吹了灯。

    第二天辰时,乾清宫前殿蹲了一地的人。朱厚照坐在龙椅上,面前搁着那幅世界地图,地图上那颗新画的五角星还亮着朱砂色。刘健蹲在殿左,李东阳蹲在殿右,中间隔了约五尺,跟两尊蹲姿不太优雅的镇殿石狮似的。其余朝臣蹲在后排,蹲了三排,前排的还能看见地图,后排的只能看见前排的后脑勺。

    朱厚照把手里那份折子搁在龙椅扶手上,清了清嗓子:“星图岛的事,朕昨天跟海国公蹲在炕上说了半天。今天你们蹲在这儿,也说说。刘健先说——你上回说南大陆考古费钱,这回朕听你说星图岛。”

    刘健蹲在殿左往前挪了半尺,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子,展开来蹲着念:“陛下,臣算了一笔账。星图岛在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附近,离广州少说有两万里。从广州出发往南走,走好望角,再往东南走,走星南大陆,再往南走八天,才到星图岛。这一趟走下来,少说两个月。岛上没有煤,没有铁,没有金,没有银。臣看了林海的勘察报告——锚地能停六条船,淡水够十来人用,木材够盖房子。就这三样。三样东西,不值得派船常驻。”

    朱厚照蹲在龙椅上嚼了一颗黄豆,没说话,转头看李东阳。

    李东阳蹲在殿右往前挪了半尺,把折子展开:“陛下,臣也说三样。第一,星图岛的位置。从南大陆到星图区域,走八天到星图岛,再走八天到星图区域。中间有了星图岛,这条航线就从‘八天没着没落’变成了‘八天有补给’。走这条线的船,不用再算着淡水省着喝。第二,底下那帮人在星图岛上建了观测台。石砌的,跟南大陆地下天文台一个砌法、一个符号系统。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几百年,在星图岛上建了分台。我们不去,西班牙人的勘测船去了,把观测台一拆,石头搬回去,底下那帮人看了几百年的星星就没了。第三——”他蹲着往前又挪了半尺,“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的地方,上面的人不能丢。丢了,以后谁再画海图,星图上的四颗新星就没人认得了。”

    朱厚照蹲在龙椅上把黄豆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刘健,你说星图岛没有煤没有铁没有金银。朕问你——底下那帮人在星图岛上建了观测台,他们图什么?”

    刘健蹲在殿左想了想,站起来说:“陛下,臣想不出来。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一千多年,看出十六颗星,四颗新的。臣不知道看星星有什么用。”

    “朕也不知道看星星有什么用。”朱厚照从龙椅上出溜下来蹲在地毯上,指着地图上那颗五角星,“但朕知道一件事——底下那帮人从南大陆出发,往东南走八天,到星图岛上建了个观测台,看完了回去,把看出来的东西刻在石盘上。他们看星星看了几百年,看出四颗新星。四颗新星画在星图上,就成了四条新航线。朕不知道星星有什么用,但朕知道——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出来的路,我们照着走,就走到了星图岛。到了星图岛,就有了锚地、淡水、木材。有了这三样,往南再走八天,就能找底下那帮人没找到的地方。”

    刘健蹲在殿左把折子合上,站起来说:“陛下,臣不是反对。臣是想知道——这个岛,要花多少钱?”

    朱厚照蹲在地毯上转头看林远:“海国公,你蹲那儿半天没说话。刘健问你要花多少钱,你给他说说。”

    林远蹲在殿中央把星图岛的勘察报告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念:“锚地疏浚——湾里水浅处约三尺,挖到六尺深,挖出来的泥沙堆在湾北侧填成平地,上面铺碎石。人工二十人,工期一个月,花费约一百五十两。码头——木桩三十根,横梁十根,栈桥面板五十块,铁钉一箱。人工十五人,工期二十天,花费约八十两。石屋四间——墙用岛上的石头干砌,屋顶用岛上的木头搭,门窗从广州运。人工十人,工期半个月,花费约六十两。煤仓一座——石砌,存煤够用三个月。人工五人,工期十天,花费约三十两。旗杆一根,石碑一块,龙旗两面。花费约二十两。合计——三百四十两。”

    刘健蹲在殿左把“三百四十两”在嘴里念了一遍,站起来说:“三百四十两?建一个补给站只要三百四十两?”

    “三百四十两。不含驻守人员的工资和物资补给——那些是年费,单算。建站费三百四十两,年费约两百两。加起来第一年五百四十两,以后每年两百两。”

    刘健蹲在殿左把折子重新展开,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建站三百四十两,年费两百两”,写完了站起来说:“陛下,臣算完了。三百四十两建一个补给站,比臣预想的少得多。臣原以为要一两千两。三百四十两——广州城里买一间铺面也要两百两。建一个跨两万里路的补给站,只比买铺面多一百四十两。臣觉得值。”

    李东阳蹲在殿右笑了一声:“刘大人,你上回说南大陆考古费钱,这回说星图岛值。你改主意改得挺快。”

    “我不是改主意。我是算账。上回考古队一年三千两,挖出来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穿,我觉得费钱。这回补给站三百四十两,建完了能停船、能喝水、能盖房子。三样东西全是实的。实的我就认。”

    朱厚照蹲在地毯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走回龙椅上坐下:“行。刘健认了,李东阳也认了。朕也认了。三百四十两建一个补给站,比朕在太和殿前面打一把铁椅子便宜。铁椅子坐上去硌屁股,补给站建起来能停船。补给站比铁椅子强。”他顿了顿,转头看林远,“海国公,你回去跟林海说——星图岛补给站建起来以后,多立一块碑。碑上写两行字。第一行写‘大明’。第二行写‘底下那帮人在这儿看过星星’。”

    林远蹲在殿中央把勘察报告合上,站起来说:“陛下,第二行字是谁写的?”

    “朕写的。朕蹲在乾清宫门框底下想出来的。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几百年,看出来的东西我们接着用。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用了他们的星图,也记得他们在这儿看过星星。”

    林远蹲着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殿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刘健从后面追上来,蹲在他旁边说:“海国公——星图岛补给站建起来,驻守的人蹲在岛上干什么?天天看星星?”

    “白天修码头、砍木头、补屋顶。晚上蹲在东台看星星。跟底下那帮人一个路数——白天干活,晚上看星星。”

    刘健蹲在殿门口想了想,站起来说:“那驻守的人得会看星星。不会看星星的蹲在岛上白蹲。你回去跟林海说——驻守的人里得有一个会看星星的。哈桑那样的。”

    “哈桑得跟着船跑。不能蹲在岛上不走。”

    “那就让哈桑教一个。教完了蹲在岛上。跟木兰学堂一个路数——教出一个,蹲一个。”

    林远蹲在殿门口笑了两声,站起来说:“行。让哈桑教一个。教完了蹲在星图岛上。以后星图岛补给站有一个会看星星的,南台有一个会看星星的,星台岛有一个会看星星的。三个台子三个人,底下那帮人的观测网就有人接着看了。”

    刘健蹲在殿门口点了点头,站起来往自己衙门走。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句:“海国公——星图岛补给站的年费两百两,从户部哪一项出?”

    “从南大陆考古专项里出。陛下批了。”

    “那行。专项里出我签字。你回去把料单送来,我蹲在衙门里给你批。”

    林远蹲在殿门口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驿馆走。走到驿馆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蹲在门槛上把今天朝堂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刘健认了,李东阳认了,陛下认了。三百四十两建一个补给站,比买一间铺面多一百四十两。他蹲在门槛上算了一遍,站起来进了驿馆,铺开纸给林海写信:海儿,星图岛补给站陛下批了。建站三百四十两,年费两百两。刘健蹲在朝堂上算完了说值。你下回去星图岛,先把码头修起来,再修东台的屋顶。驻守的人里得有一个会看星星的——哈桑教一个,教完了蹲在岛上。父字。

    写完了把信封好搁在信筐里,站起来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