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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56章 朱厚照的“星图岛开发诏”

    诏书是第三天到的驿馆。

    林远蹲在驿馆的炕上正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咸菜是广州带来的,陈婉儿腌的萝卜条,装在一个拳头大的陶罐里,罐口用油纸扎着。他蹲在炕上拿筷子夹了一根萝卜条搁在窝头上,正咬了一口,外头近侍太监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绸子的卷轴,后头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木箱子。

    “海国公——陛下让送来的。诏书一封,箱子一个。陛下说箱子里的东西是给星图岛添的彩头。”

    林远把窝头搁下,蹲在炕上接过卷轴展开,先粗粗扫了一遍,看到“星图伯”三个字时蹲着愣了一下,把窝头拿起来接着啃,啃了两口才细看正文。

    诏书写得比上回短。朱厚照最近的字越写越省,大概觉得写长了费墨。正文约三百来字,核心意思几条:授权林远在星图岛建立永久补给站,驻守人员十人;配备蒸汽机驱动的起货绞盘一台,淡水净化装置一套;补给站所需物资从广州铁厂和船厂调拨,户部拨银三百四十两;星图岛补给站归南大陆考古专项统辖,年费从专项支应。末尾附了朱砂批注:“林海首探星图岛,功授‘星图伯’爵位,食禄五百石。另:补给站建好了,朕去看。朕蹲在乾清宫门框底下看了九件东西,就差第十件了。星图岛的石片朕自己取。”

    林远蹲在炕上把诏书看完,把窝头咽下去,站起来走到木箱子前面。箱子约两尺见方,榆木打的,四角包铁皮,箱盖上没刻字。他把箱盖掀开,里头是几样东西:一面叠好的龙旗、一根铜杆、一盒铜钉、一捆麻绳,还有一封信。信是朱厚照亲笔写的,字迹比诏书还潦草:“海国公,旗是补给站挂的。杆是插旗的。钉子是把旗钉在杆上的。绳子是绑杆的。四样齐了。朕蹲在门框底下想了一晚上才凑齐的。你拿去用。另:林海的爵禄折成补给站料钱,朕准了。从户部走。”

    林远蹲在木箱子前面把信看了两遍,站起来把龙旗展开——旗约三尺见方,赭红色底子,正中间绣了一条五爪金龙,龙旁边绣了一颗五角星。五角星绣得不太圆,有一个角比别的角长了一截,一看就是朱厚照自己画的图样让绣娘照着绣的。他把旗叠好搁回箱子里,把箱子盖好,蹲在箱子旁边吃了口窝头,站起来叫来驿卒:“把箱子搬车上。今天回广州。”

    回广州走了十二天。林远蹲在车上把诏书和朱厚照的信又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陛下这回做事利索——旗、杆、钉子、绳子,四样东西凑在一个箱子里,连料钱从哪个专项出都写清楚了。他把诏书折好揣进怀里,蹲在车上算了一笔账:三百四十两建站费加两百两年费,陛下批了;林海的爵禄五百石折成补给站料钱,陛下也准了。两笔钱合在一起,星图岛补给站第一年的开销就不用动户部的常项了。

    到广州那天是三月十九。陈婉儿蹲在码头边沿等他,手里没拿东西,就披着一件赭红色褙子,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林远从车上跳下来蹲在她旁边:“诏书到了。星图岛补给站批了。三百四十两建站费,陛下批了。林海的爵禄折成料钱,陛下也准了。”

    陈婉儿蹲在码头边沿点了点头:“林海在铁厂跟余师傅商量料单。你去找他,把诏书给他看。他蹲在铁厂后院画补给站的平面图,画了两天了。”

    林远蹲着站起来往铁厂走。走到铁厂后院时林海正蹲在砧子旁边画图——一张一丈见方的纸上画着星图岛的平面图,锚地、码头、石屋、煤仓、旗杆的位置全标了尺寸。余师傅蹲在旁边拿炭笔在图上改了两笔,站起来说:“码头再往北挪三尺。北边水浅,打桩省劲。”

    林海蹲在地上把码头位置往北挪了三尺,改完了站起来说:“行。北边打桩省劲。省下来的工钱够多买一箱铁钉。”

    林远蹲在后院门口把诏书摸出来递过去:“陛下批了。星图伯的爵禄折成料钱。三百四十两建站费从户部走,年费从考古专项出。”

    林海蹲在地上把诏书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读得慢,诏书三百来字读了约半炷香的工夫,读到“星图伯”三个字时停了一下,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说:“爹,这个爵位能换成岛上的码头吗?”

    林远蹲在门口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能换成码头吗?五百石食禄我不要,折成料钱够修码头。码头修好了,船停得稳,卸货快。比食禄实惠。”

    余师傅蹲在旁边拿炭笔在图上敲了敲:“码头料钱约八十两。五百石折银约四百两。修完码头还剩三百多两。剩下的够修东台的屋顶、加煤仓的顶盖、再打一套备用绞盘。”

    林海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码头八十两、东台屋顶五十两、煤仓顶盖三十两、备用绞盘一百两、剩下的买铁钉和麻绳。五百两够用,还剩几十两给驻守的人买羊毛袜。”

    林远蹲在门口听完,站起来走到砧子旁边蹲下来:“你这个算法,比林洋还细。林洋算的是总账,你算的是分账。两个人加一块,户部的活你们爷俩包了。”

    林海蹲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把诏书折好揣进怀里:“那爹你回去写折子——跟陛下说码头我自己修,不用另拨钱。爵禄折成料钱,我算好了怎么花。写完了附一张料单,让陛下看完了批个‘准’字就行。”

    林远蹲在砧子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行。折子我写。料单你画。画完了我一块儿寄。陛下看完了准得说——这个林海,给他爵位他不要,要码头。跟他爹一个德性。”

    余师傅蹲在旁边把图上的码头位置又描了一遍,站起来说:“国公爷,林将军这个算法好。食禄是虚的,码头是实的。虚的折成实的,钱就花在刀刃上了。我蹲在铁厂打了三十年铁,最怕的就是虚的——料单上写‘约若干’,‘若干’是多少?说不清。林将军的料单,八十两就是八十两,五十两就是五十两。料到了就能开工,开工就能完工。比‘约若干’强。”

    林远蹲在砧子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就按这个写。我回去写折子,你画料单。画完了搁在信筐里,明天寄。”

    林海蹲在地上把料单的纸铺开,提笔开始画——码头用木桩三十根,横梁十根,栈桥面板五十块,铁钉一箱。东台屋顶用木椽十二根,檩条六根,椽钉半箱,茅草两百斤。煤仓顶盖用木梁四根,木板二十块。备用绞盘一台,绳索一百尺。铁钉、麻绳、羊毛袜若干。他在料单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星图岛补给站料单。五百两食禄折料钱,够用。剩几十两买羊毛袜。驻守十人,一人三双,共三十双。袜底加厚,冬天不冻脚。”

    写完了把料单递给林远看。林远蹲在地上把料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说:“羊毛袜三十双。你娘看见这行字准得笑——她说你从小就丢袜子,现在给驻守的人一人备三双,是怕他们也丢。”

    林海蹲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说:“驻守的人在岛上蹲着,丢一只袜子得等半个月才有船来补。多备两双,丢了换上,不用蹲在岛上光着脚。”

    林远蹲在砧子旁边把料单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家走。走到铁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海蹲在砧子旁边接着画图,余师傅蹲在旁边拿炭笔改尺寸,两个人蹲成一排,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猫。他蹲在铁厂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