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东行记 第868章 出发:八艘船,一路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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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不到,珠江口的水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码头上已经蹲了一地的人。
探风号、星图号、南大洋号靠在内侧泊位,三艘蒸汽机战船在外侧排成一列,两艘补给船蹲在最外头,船身吃水线压得低低的,里头装满了煤和淡水。八艘船的帆都还没升,桅杆光秃秃地戳在雾里,像八根没点着的蜡烛。
林海蹲在探风号甲板上把最后一批物资清单勾了一遍。迭戈蹲在旁边,膝盖上摊着牛皮本,手里攥着一截炭笔,嘴里念念有词:“煤三百五十吨——探风号货舱五十吨,星图号五十吨,南大洋号五十吨,三艘战船各三十吨,两艘补给船各七十吨。加一块儿三百五十吨。淡水六十桶——六艘船各八桶,两艘补给船各六桶。干粮八十箱——探风号二十箱,星图号十五箱,南大洋号十五箱,三艘战船各八箱,两艘补给船各五箱。羊毛袜一百双——一人四双,多出来的搁在探风号货舱底下备用。”
林海蹲着把清单最后一行勾完了,站起来说:“羊毛袜数一遍。一百双少一双,到了南大洋冻脚的人找你。”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羊毛袜箱子拖过来,一五一十数了一遍。数完了站起来说:“一百零三双。多出来三双。”
“多出来三双留着。谁袜子破了补不上就换。”
郑方蹲在码头上看着船队装货,手里攥着一根竹签剔牙——早饭吃的是码头边上老陈头的云吞,吃完了没找着牙签,从老陈头摊子上顺了一根。他把竹签从嘴里拔出来,站起来走到探风号跳板旁边:“海儿——三艘战船归你调。打不过就喊,马六甲还有二十艘等着。”
林海蹲在甲板上抬起头:“打不过就跑。跑回来搬救兵。”
郑方蹲在跳板上笑了两声:“跑回来也行。别沉了就行。三艘战船都是新船——去年下水,蒸汽机烧煤的,一趟能跑三百里。打不过跑得快。跑回来我蹲在马六甲给你补煤。”
林海蹲在甲板上站起来说:“郑大人,三艘战船配了多少门炮?”
“每艘十门。三艘三十门。加上探风号和星图号各六门,南大洋号四门——五艘船四十六门炮。够打西班牙人一个分舰队了。”郑方蹲在跳板上把竹签往海里一弹,“西班牙人上回被扣了十五艘船,巴拿马那边还没缓过劲来。你们这趟去,他们可能不来。但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可能来。葡萄牙人来做生意,荷兰人来探虚实。生意能做,虚实地探——但地不能占。占了一寸都不行。”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郑方的话记在航海日志上,站起来说:“一寸都不行。记住了。”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缆桩顶上搁着一个包袱——三件棉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搁着三个窝头一包咸鱼干。她蹲在缆桩旁边看着船队装货,看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站起来走到跳板前面。
林远蹲在探风号甲板上把海图铺开,正拿炭笔往图上标航线。陈婉儿蹲在跳板下面喊了一声:“海图先别画了。下来拿棉袍。”
林远蹲在甲板上抬起头,站起来走下跳板。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包袱打开,三件棉袍一件一件递过去——星图岛那颗星最大的一件递给林远,二星岛那颗歪了一点的一件递给林海,三星岛那颗歪得最多的一件递给林澜。林澜蹲在旁边把棉袍接过来,翻开左袖口看了看那颗歪星,站起来说:“歪得正好。歪星我穿着。”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窝头和咸鱼干分开包好递给三人,站起来说:“窝头一人一个。咸鱼干一人一包。路上饿了啃。别省着——省到最后忘了吃,带回来长毛。”
林远蹲在跳板上把窝头揣进怀里,站起来说:“婉儿,我们走了。你蹲在家里歇着。别天天蹲在码头上等——等也等不来,我们走四个月。”
“我不天天蹲码头。我蹲灶房。灶房暖。”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包袱皮叠好揣进袖子里,站起来说,“四个月。四个月之后我蹲在码头上接你们。三颗星找着了,回来给我画一张图——三颗星底下是什么,画清楚。我要搁在木兰学堂里给学生看。”
林澜蹲在跳板上把棉袍叠好塞进画本包里,站起来说:“娘,三颗星底下是什么,我画三张图。一张第一站、一张第二站、一张第三站。三张图画完了搁在一个信封里寄回来。”
“三张图一个信封。行。拆开看一张第一站,再拆一张第二站,再拆一张第三站。跟拆信一样——一封比一封远。”
林海蹲在跳板上把棉袍穿上了,站起来系领口的盘扣——第八枚银盘扣。扣好了蹲了两下,站起来说:“娘,我们走了。四个月之后回来。你蹲在灶房别蹲太久——蹲久了膝盖疼。”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棉花瓣:“膝盖疼我贴膏药。你们蹲在船上别冻着。三颗星找着了就行,别逞强。冰墙撞不开就回来——撞不开的冰墙比撞得开的厚,底下那帮人走到四星岛就不走了,就是因为他们撞不开。你们撞得开就撞,撞不开就画叉。画叉也是记录。”
林远蹲在跳板上把棉袍穿好了,站起来说:“撞不开就画叉。记住了。婉儿,我们走了。”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没有动。她蹲在缆桩旁边,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三个人走上跳板,走进探风号甲板。林远蹲在船头把帆索检查了一遍,站起来对舵手说:“升帆。解缆。出发。”
探风号的帆升起来了——赭石色的帆布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帆影投在水面上,把栈桥末端那根缆桩罩在里头。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没有动。她看着探风号慢慢离岸,星图号跟在后面,南大洋号再跟后面,三艘战船排成一列,两艘补给船蹲在最末尾。八艘船在珠江口拉成一条线,船帆被东北风吹得鼓鼓的,往南偏东方向走。
老赵蹲在探风号船头拿手搭凉棚往码头上看,看了半天回头喊了一声:“林将军——陈夫人还蹲在缆桩旁边——没动——”
林海蹲在舵楼里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了一眼——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赭红色褙子在晨光里跟栈桥的木色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他蹲在船舷边上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没动就没动。她蹲到看不见船了会站起来走的。”
林远蹲在船尾把棉袍的袖口紧了紧,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了一会儿码头方向。陈婉儿还蹲着。他蹲下来拿望远镜看了一眼——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手搁在膝盖上,风吹得鬓角碎发微微拂动,但人没动。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船尾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卯时三刻。广州港出发。八艘船。三件棉袍三颗星。四个月之后回来。”
码头上,陈婉儿蹲到探风号的帆缩成一个小点才站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棉花瓣,把缆桩顶上剩下的碎线头捡干净,然后往城里走。走到巷子口时碰见卖鱼老陈头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老陈头抬起头:“陈夫人——船走了?”
“走了。八艘船。三颗星。”陈婉儿蹲在巷子口把碎线头搁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府邸走。走到门口时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到毛球旁边数了一遍藏品——十二件。站起来说:“毛球,他们走了。四个月之后回来。你蹲在桂花树底下看着。看好了,东西一件不能少。”
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低下头继续数它的十二件东西。陈婉儿蹲着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锅刷了,添了一锅水,搁了把米,又搁了把红枣,蹲在灶前生火。
探风号、星图号、南大洋号靠在内侧泊位,三艘蒸汽机战船在外侧排成一列,两艘补给船蹲在最外头,船身吃水线压得低低的,里头装满了煤和淡水。八艘船的帆都还没升,桅杆光秃秃地戳在雾里,像八根没点着的蜡烛。
林海蹲在探风号甲板上把最后一批物资清单勾了一遍。迭戈蹲在旁边,膝盖上摊着牛皮本,手里攥着一截炭笔,嘴里念念有词:“煤三百五十吨——探风号货舱五十吨,星图号五十吨,南大洋号五十吨,三艘战船各三十吨,两艘补给船各七十吨。加一块儿三百五十吨。淡水六十桶——六艘船各八桶,两艘补给船各六桶。干粮八十箱——探风号二十箱,星图号十五箱,南大洋号十五箱,三艘战船各八箱,两艘补给船各五箱。羊毛袜一百双——一人四双,多出来的搁在探风号货舱底下备用。”
林海蹲着把清单最后一行勾完了,站起来说:“羊毛袜数一遍。一百双少一双,到了南大洋冻脚的人找你。”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羊毛袜箱子拖过来,一五一十数了一遍。数完了站起来说:“一百零三双。多出来三双。”
“多出来三双留着。谁袜子破了补不上就换。”
郑方蹲在码头上看着船队装货,手里攥着一根竹签剔牙——早饭吃的是码头边上老陈头的云吞,吃完了没找着牙签,从老陈头摊子上顺了一根。他把竹签从嘴里拔出来,站起来走到探风号跳板旁边:“海儿——三艘战船归你调。打不过就喊,马六甲还有二十艘等着。”
林海蹲在甲板上抬起头:“打不过就跑。跑回来搬救兵。”
郑方蹲在跳板上笑了两声:“跑回来也行。别沉了就行。三艘战船都是新船——去年下水,蒸汽机烧煤的,一趟能跑三百里。打不过跑得快。跑回来我蹲在马六甲给你补煤。”
林海蹲在甲板上站起来说:“郑大人,三艘战船配了多少门炮?”
“每艘十门。三艘三十门。加上探风号和星图号各六门,南大洋号四门——五艘船四十六门炮。够打西班牙人一个分舰队了。”郑方蹲在跳板上把竹签往海里一弹,“西班牙人上回被扣了十五艘船,巴拿马那边还没缓过劲来。你们这趟去,他们可能不来。但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可能来。葡萄牙人来做生意,荷兰人来探虚实。生意能做,虚实地探——但地不能占。占了一寸都不行。”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郑方的话记在航海日志上,站起来说:“一寸都不行。记住了。”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缆桩顶上搁着一个包袱——三件棉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搁着三个窝头一包咸鱼干。她蹲在缆桩旁边看着船队装货,看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站起来走到跳板前面。
林远蹲在探风号甲板上把海图铺开,正拿炭笔往图上标航线。陈婉儿蹲在跳板下面喊了一声:“海图先别画了。下来拿棉袍。”
林远蹲在甲板上抬起头,站起来走下跳板。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包袱打开,三件棉袍一件一件递过去——星图岛那颗星最大的一件递给林远,二星岛那颗歪了一点的一件递给林海,三星岛那颗歪得最多的一件递给林澜。林澜蹲在旁边把棉袍接过来,翻开左袖口看了看那颗歪星,站起来说:“歪得正好。歪星我穿着。”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窝头和咸鱼干分开包好递给三人,站起来说:“窝头一人一个。咸鱼干一人一包。路上饿了啃。别省着——省到最后忘了吃,带回来长毛。”
林远蹲在跳板上把窝头揣进怀里,站起来说:“婉儿,我们走了。你蹲在家里歇着。别天天蹲在码头上等——等也等不来,我们走四个月。”
“我不天天蹲码头。我蹲灶房。灶房暖。”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包袱皮叠好揣进袖子里,站起来说,“四个月。四个月之后我蹲在码头上接你们。三颗星找着了,回来给我画一张图——三颗星底下是什么,画清楚。我要搁在木兰学堂里给学生看。”
林澜蹲在跳板上把棉袍叠好塞进画本包里,站起来说:“娘,三颗星底下是什么,我画三张图。一张第一站、一张第二站、一张第三站。三张图画完了搁在一个信封里寄回来。”
“三张图一个信封。行。拆开看一张第一站,再拆一张第二站,再拆一张第三站。跟拆信一样——一封比一封远。”
林海蹲在跳板上把棉袍穿上了,站起来系领口的盘扣——第八枚银盘扣。扣好了蹲了两下,站起来说:“娘,我们走了。四个月之后回来。你蹲在灶房别蹲太久——蹲久了膝盖疼。”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棉花瓣:“膝盖疼我贴膏药。你们蹲在船上别冻着。三颗星找着了就行,别逞强。冰墙撞不开就回来——撞不开的冰墙比撞得开的厚,底下那帮人走到四星岛就不走了,就是因为他们撞不开。你们撞得开就撞,撞不开就画叉。画叉也是记录。”
林远蹲在跳板上把棉袍穿好了,站起来说:“撞不开就画叉。记住了。婉儿,我们走了。”
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没有动。她蹲在缆桩旁边,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三个人走上跳板,走进探风号甲板。林远蹲在船头把帆索检查了一遍,站起来对舵手说:“升帆。解缆。出发。”
探风号的帆升起来了——赭石色的帆布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帆影投在水面上,把栈桥末端那根缆桩罩在里头。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没有动。她看着探风号慢慢离岸,星图号跟在后面,南大洋号再跟后面,三艘战船排成一列,两艘补给船蹲在最末尾。八艘船在珠江口拉成一条线,船帆被东北风吹得鼓鼓的,往南偏东方向走。
老赵蹲在探风号船头拿手搭凉棚往码头上看,看了半天回头喊了一声:“林将军——陈夫人还蹲在缆桩旁边——没动——”
林海蹲在舵楼里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了一眼——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赭红色褙子在晨光里跟栈桥的木色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他蹲在船舷边上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没动就没动。她蹲到看不见船了会站起来走的。”
林远蹲在船尾把棉袍的袖口紧了紧,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了一会儿码头方向。陈婉儿还蹲着。他蹲下来拿望远镜看了一眼——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手搁在膝盖上,风吹得鬓角碎发微微拂动,但人没动。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船尾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卯时三刻。广州港出发。八艘船。三件棉袍三颗星。四个月之后回来。”
码头上,陈婉儿蹲到探风号的帆缩成一个小点才站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棉花瓣,把缆桩顶上剩下的碎线头捡干净,然后往城里走。走到巷子口时碰见卖鱼老陈头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老陈头抬起头:“陈夫人——船走了?”
“走了。八艘船。三颗星。”陈婉儿蹲在巷子口把碎线头搁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府邸走。走到门口时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到毛球旁边数了一遍藏品——十二件。站起来说:“毛球,他们走了。四个月之后回来。你蹲在桂花树底下看着。看好了,东西一件不能少。”
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低下头继续数它的十二件东西。陈婉儿蹲着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锅刷了,添了一锅水,搁了把米,又搁了把红枣,蹲在灶前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