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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队友后,我们全员成神 第402章 聚宝阁里的残镜

    三人继续往里走。张扬像个进了大观园的猴子,看什么都新奇,玉器、铜器、瓷器、书画字帖,琳琅满目。

    张扬眼睛一亮,搓着手就想拿起一个外观精美的瓷瓶。

    苏令仪拽住他后领,“别乱碰。这地方水深,十件里九件半是假的。”

    “令仪姐,你也懂古玩?”

    “不懂古玩。但我懂历史。”

    “古玩这行,从宋朝就有了成型的规矩。流传到今天,核心就三条。第一条,叫货卖与识家。东西摆在那儿,真假全凭眼力。你买了假的,叫,活该,不能回去找摊主闹。”

    张扬不服,“凭什么?他卖假货,我还不能退?”

    “你去菜市场买白菜,缺斤少两可以投诉。但古玩行不是菜市场。”苏令仪脚步不停,“这行的底层逻辑就是信息差。摊主不说真假,你自己判断。看走眼是你学艺不精,不是人家骗你。”

    “那要是他说了是真品呢?”

    “说了也不算。”苏令仪瞥他一眼,“行话叫买定离手,概不退换。嘴上怎么吹都行,拿在手里的东西能不能认出来,是买家的本事。所以你刚才差点花一百块买一串假铜钱,传出去人家只会笑你,不会骂摊主。”

    张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第二条。”苏令仪伸出两根手指,“别人正在看的东西,不能上手。行话叫不截和。甲正蹲在摊位前看一件玩意儿,哪怕还没谈价,你都不能伸手去碰,更不能开口问价。等甲放下了,走了,你才能看。以前讲价都在袖子里捏手指,防的就是同行截胡。”

    “这我懂,排队嘛。”

    “不是排队。”苏令仪摇头,“截和在古玩行里是大忌,等于当面打人脸。被截和的人轻则骂你,重则直接动手。你以前做销售抢客户那一套,在这儿全得收起来。”

    张扬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

    “第三条,最重要。”苏令仪停下脚步,正对着张扬,“东西上手之后,碎了、裂了、磕了,不管什么原因,你赔。”

    “这条倒合理——”

    “你没听完。”苏令仪加重语气,“不是赔原价。是赔摊主开的价。摊主说这东西值十万,你手滑摔了,就是十万。哪怕那东西实际上只值二十块。”

    张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所以你刚才在那个瓷器摊位上想随手拿起来掂,要是手一滑——”

    “我懂了我懂了。”张扬举起双手,“以后易碎品只看不摸,当个正人君子。”

    苏令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云一直走在两人前面,目光扫过两旁的地摊,不时停下看两眼,又继续往前。他不问价,也不上手,只是看。

    三个小时过去。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朝天宫。

    真东西不是没有。在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店铺里,沈云看到了一面摆在博古架最顶层的残破八卦铜镜。

    聚宝阁的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花白寸头,戴一副老花镜,穿着件洗旧的唐装。手边放着个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他靠在红木椅子上,半阖着眼,对沈云三人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沈云的目光停在博古架最顶层的那面铜镜上。

    镜体残缺,右下角豁了一大块,边缘氧化严重,铜绿覆了大半。镜背面隐约可见八卦纹饰和一圈铭文,但大部分已被锈蚀遮盖,只剩几个字依稀可辨。

    “老板,那面镜子,能看看吗?”沈云指了指最顶层。

    老板掀了掀眼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

    “碎镜子,不值钱。”老板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你要买辟邪的东西,柜台里有桃木剑、五帝钱,价格实在。”

    “我就看看那面。”

    老板没动。过了几秒,才慢悠悠站起来,搬了个梯子,把铜镜取了下来。

    一块灰布铺在柜台上,铜镜搁在布面中央。

    “随便看,上手请戴手套,柜台左边有。”

    沈云没伸手。他侧身让了个位置。

    苏令仪上前一步。

    她先看了三秒镜背,然后戴上手套,极其小心地将铜镜翻了个面。

    镜面朝上,铜绿之下,锈蚀斑驳的表面仍然残存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苏令仪没碰镜面。她凑近了看镜背的铭文,嘴唇微动,像在默读。

    老板靠回椅子上,端着壶,不紧不慢地看着。

    “你说不值钱。”苏令仪直起身,语气平淡,“我倒觉得,您是故意往高处搁,不想让人看。”

    老板的手指在壶盖上停了一瞬。

    “姑娘懂行?”

    “不算懂。”苏令仪指着镜背残存的铭文,“但这几个字我认识。两个字是镜铭的开头,后面的被锈蚀了,但从残笔来看,大概率是湛卢照胆,百邪不侵。”

    老板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紫砂壶,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句唐代铜镜上常见的吉语铭文。”苏令仪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课堂上的节奏感,“但这面镜子不是唐镜。”

    “八卦纹的走线方式是后天八卦序,坤在西南、艮在东北。唐镜的八卦纹多用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序大量应用于铜镜铸造,是从宋代开始的。”

    她翻过镜背,指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痕。

    “这里。”

    张扬凑过去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有个极小的戳记。被铜绿盖住了大半,肉眼很难辨认,但形制像是字的一部分。宋代官铸铜镜会在边缘留监造官的戳记。民间仿品做不出这种深度的冷锻印。”

    老板沉默了。他端起茶壶又放下,有些坐不住。

    “姑娘,你是干什么的?”

    “教书的。”苏令仪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但让我真正确定它是真品的,不是铭文,也不是戳记。”

    她把铜镜小心地翻回正面。

    “是锈。”

    “铜镜上的锈分两种。一种叫生坑锈,是器物长期埋在土里,和土壤中的酸碱盐反应生成的。另一种叫传世锈,是一代代人手上的油脂和空气氧化慢慢养出来的。两种锈的颜色、质地、分布规律完全不同。”

    苏令仪指着镜面左侧的一块锈斑。

    “这片是生坑锈。色泽深绿偏蓝,质地硬且脆,分布不均匀,集中在低洼处。说明这面镜子在土里埋过很长时间。”

    她的手指移向镜缘。

    “但这里的锈是传世锈。色泽偏褐黄,质地细腻温润,分层清晰。说明它被人从土里挖出来之后,又被人盘玩收藏了相当长的年头。”

    “两种锈同时存在,过渡区域自然衔接,没有人工做旧的痕迹。做旧可以仿生坑锈,也可以仿传世锈,但两种锈的自然过渡——仿不了。因为那需要真实的时间。”

    “这面镜子,先入土,后出土,再经人手。至少跨了两个以上的历史时期。”

    苏令仪直起身,看着老板。

    “宋代官铸八卦铜镜,出土品加传世品,存世量极少。这种品相的,哪怕残了,放到正经拍卖行,底价不会低于六位数。”

    老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摘下老花镜,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女人。

    “你说你是教书的?教什么的?”

    “我在大学讲过两年的《中国古代铜镜与社会文化》专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