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羽晓梦藤萝 > 第613章 背古文,闭眼三秒

羽晓梦藤萝 第613章 背古文,闭眼三秒

    1998年8月12日 星期三 农历六月廿一 天气:多云,闷热 上午

    昨天挂了电话,我在藤萝架下坐到快十点才进屋。

    睡前把玉凤姐电话里说的“极限是过程,最后一步是代数”又默念了两遍。

    今天早上五点半醒,脑子里还是e和δ。

    出门的时候,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能拧出水。

    藤萝叶子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像谁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妈说今天有雨,往我书包里塞了把折叠伞。

    早自习是语文。

    孙平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我和晓晓桌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几张压缩纸。

    孙平老师停下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背古文了?”孙平老师问。

    “背了。”晓晓说。

    “怎么背的?”

    晓晓翻开语文压缩纸,指着上面“背诵篇目四十篇”那一列。

    “先背骨架,再填血肉。每篇先背结构,再背名句。”

    孙平老师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孙平老师伸手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有个法子,你们试试。”孙平老师说,声音压得很低,“背到最难的地方,闭眼三秒。脑子里什么也别想,就三秒。睁开眼,再背。”

    “闭眼三秒?”我问。

    “三秒。”孙平老师伸出三根手指,“不多不少。三秒之内,把刚才背的最后一句在脑子里过一遍。睁开眼,下一句自己就蹦出来了。”

    孙平老师走了之后,我和晓晓对视了一眼。

    晓晓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翻开了语文书,翻到《滕王阁序》。

    “你先试。”晓晓说。

    我拿起书,从头开始背:“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卡住了。

    下一句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了想,闭上眼。

    三秒。

    黑暗里,刚才背的最后一句在脑子里回响——“秋水共长天一色”。

    然后,脑子翻了翻别的抽屉,翻出来一个画面——昨天晓晓递给我的那页信。

    信上写着“今天做了三套卷子,错了两道。一道粗心,一道盲区。粗心的罚抄十遍,盲区的翻课本找知识点。明天继续。”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但三秒结束的时候,下一句自己蹦出来了:“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睁开眼,我对晓晓说:“蹦出来了。”

    晓晓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也试。”晓晓闭上眼,三秒。

    睁开眼,接着背:“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我们两个就这样一句一句往下背,每卡一次,闭眼三秒。

    有时候三秒不够,就闭两次。

    有时候三秒太长,睁开眼反而忘了。

    但大部分时候,三秒刚好。

    整个早自习,教室里响着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王强在后面背《陈情表》,背到“臣密今年四十有四”卡住了,闭眼三秒,睁开眼,又卡住了。

    王强嘟囔了一句:“这法子对我没用。”

    旁边贾永涛说:“你闭眼的时候在想中午吃啥吧?”

    王强嘿嘿笑了,继续背。

    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时候,我又卡了一次。

    这次闭上眼,三秒里,脑子里忽然闪过晓晓递信时手指碰到我手心的那一瞬。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但三秒结束的时候,下一句自己蹦出来了。

    我睁开眼,看了晓晓一眼。

    晓晓正在低头默写,马尾辫垂在肩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那三秒里,晓晓一直在。

    课间的时候,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摞乐谱。

    莉莉凑到晓晓桌边,看了一眼摊开的语文书,倒吸一口气。

    “你们还在背古文?我嗓子都快冒烟了。”莉莉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嗓子怎么了?”晓晓问。

    “练声练的。罗老师说,专业考试要唱三首,我还在选。备选曲目里有《我爱你,中国》,音太高,我唱不上去。”莉莉用手按了按喉咙,“每天练声十分钟,练完就想喝水。但罗老师说,嗓子哑了也得练,练到不哑为止。”

    “那你悠着点。”我说。

    “悠不了。”莉莉耸耸肩,“你们背古文,我背歌词。都一样。”

    莉莉走了之后,晓晓继续默写。

    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上把“落霞与孤鹜齐飞”写了一遍。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有一种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的感觉。

    像一扇门,之前一直硬推,推不动。

    现在换了个方向,轻轻一拉,门开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阴透了。

    铅灰色的云堆满了半个天,远处有闷雷在滚。

    藤萝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干豆荚壳哗啦哗啦地响。

    我站在架子下面,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

    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得像小石子。

    我把豆子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看。

    豆壳半透明,里面的种子圆鼓鼓的。

    “晓晓。”我叫她。

    “嗯。”晓晓应道。

    “你说,闭眼三秒的时候,脑子里为什么会闪过一些东西?”我问。

    晓晓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脑子在找东西的时候,顺便翻了翻别的抽屉。”

    “翻了什么抽屉?”我问。

    晓晓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晓晓从书包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早上我给她的那颗——放在掌心。

    两颗豆子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

    “两颗都种下去。”晓晓说,“明年春天,看谁的长得高。”

    一滴雨落在石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们抱起书,跑进走廊。

    雨点追着脚后跟砸下来,噼里啪啦,整个院子都湿了。

    【钩子】英语词汇第二遍开始。梁雁翎老师说,第二遍才是真的记。第一遍是认脸,第二遍才是认人。明天上午,我要开始认人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13日星期四上午。英语词汇第二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