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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14章 英语词汇第二遍开始

    1998年8月13日 星期四 农历六月廿二 天气:雨转阴,潮 上午

    昨天下午那场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今天早上出门,地上还是湿的。

    藤萝叶子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被晨光照得透亮。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发酵。

    我推着车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晓晓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

    晓晓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

    车筐里放着花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来了。”晓晓看了我一眼。

    “嗯。”我把车停好,和晓晓并肩往教室走。

    经过文(2)班的时候,窗户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复读生们低着头,翻书的翻书,写字的写字。

    戴玉主任站在讲台上,正在讲什么,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干脆利落。

    我没多看,快步穿过走廊。

    第一节课是英语。

    梁雁翎老师抱着录音机走进来,时尚卷发用一枚银色发卡别着,穿一件鹅黄色短袖衬衫。

    梁雁翎老师把录音机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

    “今天开始,词汇第二遍。”梁雁翎老师说,声音清亮,“第一遍是认脸,第二遍才是认人。什么叫认人?给你一个单词,你不仅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还知道它跟谁搭配,在什么句子里用,跟哪个词容易混。这叫认人。”

    梁雁翎老师按下录音机,播放单词录音。

    一个男声念一个单词,停两秒,再念下一个。

    教室里响起翻单词卡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我拿出单词卡——高二做的,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

    第一张是“abandon”。

    我看着这个单词,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高二第一次背它的时候,怎么背都记不住,后来晓晓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句子:“the ship was abandoned by its crew.”(船被船员遗弃了。)

    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

    我把王若曦上次信里说的“放到句子里背单词”写在单词卡背面,每张卡都配一个句子。

    “abandon。”男声念。

    我在单词卡背面写:“放弃、遗弃。搭配:abandon oo(沉溺于)。易混:abundant(丰富的)。”

    写完了,翻到下一张。

    “ability。”

    “能力。搭配:to the best of ones ability(竭尽全力)。易混:able(能够的)。”

    整个早自习,我都在过单词卡。

    一沓五十张,过了两遍。

    第一遍慢,第二遍快。

    过到第三十张的时候,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像一小块淤青。

    晓晓在旁边也过单词卡。

    晓晓的单词卡比我的厚,用两根橡皮筋扎着。

    晓晓过卡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不出声,但能看出在念。

    念完一张,翻过去,在卡角画一个小勾。

    “你画勾了?”我问。

    “第二遍了。”晓晓说,“画勾的是已经记住的。没画勾的,明天再过一遍。”

    “我都没画勾。”我说。

    “那明天继续。”晓晓说,头也没抬。

    课间的时候,我把王若曦上次信里夹的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英语单词,别光背。放到句子里背。句子记住了,单词就跑不了。”

    我把纸条折好,夹进单词卡最上面。

    晓晓侧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晓晓把单词卡翻到了背面,开始写句子。

    中午放学的时候,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

    藤萝架下的石凳上还留着早上的雨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圆。

    我和晓晓推着车走出校门。

    李大爷正在传达室门口收伞,蒲扇放在马扎上。

    “梁老师说得对。”晓晓忽然说。

    “什么?”我问。

    “第一遍是认脸,第二遍才是认人。”晓晓把花布袋子放进车筐,“单词是这样,人也是这样。高一高二的时候,咱们都只是认脸。高三了,该认人了。”

    我想了想。

    初一刚进校的时候,我连晓晓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晓晓背政治时皱眉的样子,知道晓晓帮我讲数学题时专注的侧脸,知道晓晓说“郑大”两个字时的坚定。

    “认人。”我说,“那咱们已经相互相认好久了。”

    晓晓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

    【钩子】八人谁都不许掉队。莉莉练声,胖子啃物理,若曦做卷子,玉凤姐在清华,梦瑶在一中,欧阳在郑大附中。八个人,八个地方,谁都不许掉队。明天下午,我要给所有人写信。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14日星期五下午。八人谁都不许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