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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38章 铜鸟与铜巢的约定第一次被说出

    1998年12月19日 星期六 农历十一月初一 天气:晴,干冷 上午

    昨晚咳到后半夜才消停。

    早上五点半醒,嗓子哑了,像含了一把沙子。

    我摸额头,还是热。

    低烧不退。

    母亲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啦滋啦响。

    我坐在床边穿鞋,手有点软。

    父亲从客厅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今天去医院。”父亲沉声说道,像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先上课。下午去。”我抬起头,低声应道。

    “上课重要还是身体重要?”父亲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都重要。”我避开父亲的目光,低声答道。

    父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天晴着。

    太阳出来了,但冷。

    干冷干冷的。

    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晓晓已经在等了。

    晓晓围了那条米白色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

    车筐里放着保温杯。

    晓晓看见我,没说话,先把保温杯递过来。

    晓晓的手指在杯盖上点了点。

    “热的。趁热喝。”晓晓轻声说道,声音闷在围巾里。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豆浆滑下去的时候,嗓子被烫了一下,但舒服。

    那层薄薄的东西被冲开了一点。

    “你咳了一夜。”晓晓看着我,声音低低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晓晓。

    “你声音哑了。”晓晓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嘴巴,“脸也有点红。低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视力5.0。”晓晓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说道,“你忘了我说的——你模糊的时候,我替你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晓晓也笑了。

    晓晓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鼻子和嘴巴。

    晓晓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像一颗小樱桃。

    晓晓吸了吸鼻子,然后说:“你咳了一夜,我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今天下午,我陪你去医院。”

    我看着晓晓,没说话。

    晓晓又说:“别推。你推了我也不走。”

    第一节课是语文。

    孙平老师讲古文,讲到“臣密今年四十有四”。

    我笔记记了两页,但手软,字飘。

    中间咳了两次,用手捂住嘴,闷在掌心里。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

    糖纸是绿色的,薄荷味。

    我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

    课间的时候,我没出教室。

    我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晓晓在旁边。

    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两颗豆荚种子,放在桌上。

    “昨天的。”晓晓把两颗豆子摆成一条线,轻声说道。

    两颗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得像小石子。

    并排放着,一模一样。

    “羽哥哥。”晓晓叫我。

    “嗯。”我应声道。

    “你说,这两颗豆子,明年春天种下去,会长成什么?”晓晓用手指拨了拨豆子,让尖头朝着窗外的藤萝架,偏过头问我。

    “藤萝。”我说,“爬满架子的藤萝。”

    “爬满架子要多久?”晓晓又问,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不知道。可能几年。”我低声答道。

    “几年。”晓晓把豆子拢在一起,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对着光看。

    豆壳半透明,里面的种子圆鼓鼓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晓晓手背上,白得发亮。

    “几年之后,我们早就不在油田了。”晓晓轻声说道。

    我没说话。

    “羽哥哥。”晓晓把豆子放回桌上,两颗豆子挨在一起,“你说,藤萝的种子,能飞多远?”

    “飞不远。就落在架子底下。”我看着那两颗豆子,轻声答道。

    “那人呢?”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跳。

    我愣了一下。

    晓晓把豆子放回花布袋子里,又从袋子最里层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

    “我昨天晚上画的。”晓晓把纸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轻轻的。

    我展开看。

    纸上是晓晓用圆珠笔画的一幅小画。

    画的是一个弯弯的架子,架子顶上趴着一只鸟。

    鸟是铜色的,展着翅膀,但翅膀尖还是挨着架子。

    架子下面有一个巢,空的。

    巢边还有一只鸟,回头看着架子上那只。

    “铜鸟。”晓晓指着架子上那只,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展翅铜鸟。要飞的那个。”

    “铜巢呢?”我看着那幅画,轻声问晓晓。

    “巢在这儿。”晓晓指着架子下面的空巢,“架子是巢。藤萝架。它飞多远,巢都在。”

    我看着这幅画。

    晓晓画得很慢,线条细细的,一笔一笔。

    铜鸟的翅膀上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像羽毛。

    巢是编的,横一道竖一道。

    “这是什么?”我看着晓晓,轻声问道。

    “铜鸟与铜巢。”晓晓说,声音轻轻的,“你飞多远,巢都在。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

    然后我把画折好,夹进语文压缩纸里。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小圈。

    像鸟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画的?”我看着晓晓,低声问。

    晓晓说:“昨晚。你咳了一夜,我睡不着,就趴在桌上画了这个。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好几张。”

    晓晓把那张画往我面前又推了推,说:“这张最好。”

    “羽哥哥。”晓晓叫我。

    “嗯。”我应声道。

    “你咳了一夜。下午去医院。”晓晓的语气不容商量。

    “好。”我点头答道。

    “我陪你去。”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语气坚定。

    “你还要上课。”我低声说道。

    “我视力5.0。你模糊的时候,我替你看。”晓晓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笑了。

    晓晓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晓晓手背上,落在桌上那两颗豆子旁边,亮了一小块。

    铜鸟。

    铜巢。

    藤萝架。

    飞多远,巢都在。

    【钩子】倒计时200天,命运在叩门。下午,200天誓师大会,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会说什么?铜鸟与铜巢的约定,会在誓师大会上说出口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19日星期六下午。倒计时200天,命运在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