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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39章 倒计时200天,命运在叩门

    1998年12月19日 星期六 农历十一月初一 天气:晴,干冷 下午

    下午两点,高三全体学生在学校礼堂集合。

    200天誓师大会。

    礼堂是七十年代的老建筑,青砖墙,红漆木窗,窗户上的漆皮掉了好几块。

    里面摆着一排排长条木椅,椅面磨得发亮。

    屋顶的吊扇有六盏,都转着,慢悠悠的,嘎吱嘎吱响。

    礼堂里飘着一股旧木头、粉笔灰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所有高三记忆的底味。

    高三文(1)班坐在左边靠前的位置。

    我坐在第三排,晓晓坐在我旁边。

    王强在后面,红色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王梅在第四排,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

    朱娜在第二排,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文(2)班的复读生坐在右边,黑压压一片,比应届班多了将近一倍。

    李建军坐在文(2)班第一排。

    李建军桌上没有卷子,但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指间转。

    主席台上,周栋梁副校长坐在中间,戴玉主任坐在左边,孙平老师坐在右边。

    周栋梁副校长面前摆着一个话筒,话筒线绕了两圈,用胶带固定在桌角。

    两点整,周栋梁副校长拍了拍话筒,话筒发出“嗡嗡”的响声。

    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是高考倒计时200天。”周栋梁副校长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在礼堂里回荡,“两百天。你们自己算算,除去吃饭睡觉,还剩多少时间。”

    底下没人说话。

    两百天。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百天,四千八百个小时。

    除掉吃饭睡觉,大概还有两千多个小时。

    够吗?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周栋梁副校长说,目光扫过台下,“高三文(1)班,陈莫羽。”

    我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礼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文(2)班那边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晓晓在旁边轻轻说:“别慌。”

    声音轻得像气,只有我听见。

    我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面。

    话筒有点旧,海绵套上有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的金属网。

    我深吸一口气。

    礼堂里几百双眼睛盯着我,黑压压的。

    “老师们,同学们。”我开口了。

    嗓子还是哑的,话从嗓子里出来,带着一点沙沙的底噪。

    但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清清楚楚。

    “我是陈莫羽,高三文(1)班。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三件事。”

    我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礼堂。

    孙平老师坐在台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我。

    孙平老师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灯光下晃了晃。

    晓晓坐在第三排,围巾解下来了,搭在胳膊上,正看着我。

    “第一件事,200天。”我说,“两百天前,我们还在高二的暑假。两百天后,我们在高考考场上。这两百天,足够一个人从倒数第一冲到正数第一,也足够一个人从正数第一掉到倒数第一。全看你怎么用。”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件事,复读生。”我说,“今年,我们学校有一百三十二个复读生。他们比我们多学一年,多考一年,多做几百套卷子。他们强,是应该的。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我们脑子活,记性好,没经过失败,心里那股劲儿还在。”

    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文(2)班那边。

    李建军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李建军的眼神很静,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敌意。

    “第三件事,藤萝架。”我说,“我们学校有一个藤萝架。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藤萝花开得正盛,紫色一片。现在冬天了,藤萝只剩枯枝。但枯枝不是死了,是在等。等春天。等花开。等200天后的高考。”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举起来。

    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得像小石子。

    礼堂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颗豆子上。

    “这颗豆子,是藤萝的种子。明年春天,我要把它种下去。等它发芽,等它爬满架子,等它开花。我们的200天,就像这颗豆子——埋在土里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但它在长。一天一天地长。”

    我把豆子收回去,放进口袋。

    “两百天。够吗?不够也得够。追不上,也得追。因为我们是应届生。因为我们身后没有退路。”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

    文(2)班那边也有人拍手。

    李建军没拍手,但李建军手里的笔尖在指间停了。

    我走下主席台,回到座位上。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晓晓没说话,但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

    我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礼堂门口涌。

    我站在走廊里等晓晓。

    李建军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

    李建军没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眼镜片反着光。

    李建军说了那三个字——“讲得不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李建军走了,汇入文(2)班那片黑压压的人潮里。

    晓晓从礼堂出来,站在我旁边。

    “李建军跟你说话了?”晓晓偏过头看我,轻声问。

    “嗯。说讲得不错。”我低声答道。

    “文(2)班第一,李建军。”晓晓说,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

    我愣了一下。

    李建军。

    全年级第一名,文(2)班复读生。

    我在红榜上见过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看着晓晓,有些惊讶地问。

    “我视力5.0。红榜上第一行,我看了三遍。”晓晓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说道。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干冷干冷的。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走吧。”晓晓说,“回家。”

    【钩子】咳出血丝,却说没事。200天誓师刚过,低烧不退。明天,命运会说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19日星期六晚上/夜里。咳出血丝,却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