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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92章 今年更难

    1999年3月14日 星期日 农历正月廿七 天气:阴,欲雨,午后北风 上午

    天阴了一整天,但雨始终没落下来。

    我没有出门。一整天坐在书桌前,政治压缩纸摊在左边,数学卷子摊在右边。台灯亮着,从早上一直亮到中午。北窗透进来的光是灰的,南窗透进来的也是灰的,两边的光在桌面上汇成一片均匀的、毫无暖意的白。藤萝架上新芽初展,嫩绿的芽苞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像谁在枯枝上点了一笔绿。

    窗台上落了一层极细的灰,用手一抹,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层黄粉——昨夜的风从沙河那边刮过来的。

    上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综合,求参数范围。不是导数,也不是解析几何。我按罗杰老师教的方法,先求定义域,再分类讨论,最后取交集。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对上了。检查第二遍时,发现第二步的符号差点写反。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墨点。我把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粗心”。

    下午翻政治认识论。“等回来”和“会回来”并排躺在纸上。浅灰的铅笔痕几乎看不清了,纸面起了毛。我用手指在“会回来”三个字上摸了一下,蓝墨水已经干透,纸面留着一丝凉意。

    四点多,天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压到屋顶那么低。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气。北窗关严了,风还是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后颈发紧。

    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上午的勾。

    中午母亲煮了面条,卧了个荷包蛋。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

    “再吃两口。”母亲把碗推过来,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

    我又拿起筷子,把荷包蛋吃了。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把面条染成金黄色。

    “你爸上午去单位了。”母亲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说下午回来带排骨。”

    “嗯。”我低头应道。

    “你玉凤姐那边,有信没?”母亲又问,眼睛看着我。

    “昨晚打了电话。她说了。”我放下筷子,抬起头。

    “说什么?”母亲把碗收过去。

    “说数学是我的底牌。政治历史是窟窿,得填。”我如实答。

    母亲点了点头,没再问,把碗收走了。

    下午继续改错题。数学那道函数综合的题,我重新推了三遍。第三遍推完,步骤对了,答案也对了。我把那道题抄在错题本上,旁边写了“符号”两个字,又画了一个圈。

    英语完形填空,我把“however”和“whatever”的用法区别又抄了一遍。抄完了,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政治抗洪精神那道大题,我把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在“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旁边补了一句:“一个人的高三,也是一场抗洪。堤坝不能垮。”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北窗外的杨树变成一排模糊的灰影,南窗外的玉兰树也只剩一个轮廓。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啦响。

    下午五点多,客厅里的座机响了。我跑过去接起来,话筒冰凉,贴在耳朵上激得我缩了一下脖子。

    “御弟哥哥。”是姜玉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哑,有点累,“你二模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改错题。数学138。”我攥着话筒,手指有点紧。

    “138,可以。”她顿了顿,“政治历史,背。别废话。我这边概率论还没啃完,不跟你多说了。你按时吃药,别熬夜。我在这边,也会把每天的格子画上。咱们一起画。”

    “好。”我应道。

    “那挂了。清华见。”她说完,挂了。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压缩纸。在页边空白处写了“664”。又写了一遍。写完了,在“664”旁边画了一个圈。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座机又响了。我接起来,是晓晓。

    “今天背了政治抗洪精神。半小时。你呢?”晓晓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到隔壁。

    “半小时。数学错题改了。完形错了一个。”我对着话筒说。

    “我完形全对。明天继续。”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嗯。”我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

    窗外,远处井架上的灯亮了一排。莉莉在音乐楼练声,隔着操场传过来,啊——啊——的,一声高一声低。胖子在一中啃物理,若曦在做卷子,梦瑶在背历史,欧阳在郑大附中补数学,玉凤姐在清华画表格上的勾。八个人,八个地方。

    【钩子】明天,二模。语文、政治。作文题目会是什么?政治材料题,会考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15日。二模语文、政治。文言文考《六国论》。政治材料题,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会不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