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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04章 清华来信

    1999年3月28日 星期日 农历二月十一 天气:晴,北风转南风,午后暖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叶片密了,绿得深了些,厚了些。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起床,吃药,吃早饭。吃完药,恶心劲儿比上周又轻了些。

    前情补一句:3月28日到29日,年级组织了第二次月考。按高考顺序,28日上午语文、下午政治,29日上午数学、下午历史、英语。红榜要到3月30日才贴出来。

    远远看见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等着了,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玉凤姐给咱俩的信。昨天到的。我爸从传达室拿回来的。”晓晓把信封递过来。

    我接过来。信封不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信纸的棱角。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折成方块。展开,是姜玉凤的字。圆珠笔写的,清瘦利落。

    “御弟哥哥、晓晓:我在清华预科班,数理化强化,摸底考试刚过。概率论还在啃,比高数还难。清华园的银杏还没发芽,但树底下已经有人在背书了。我每天去图书馆,四个小时。桌子上的勾一天没落。你们那边怎么样?二模出分了吧?原始分还是标准分?不管哪个,数学是御弟哥哥的底牌,英语是晓晓的底牌,别丢。政治、历史是窟窿,得填。一天多背一小时。别偷懒。随信附一张清华园地图。等你们来。玉凤。”

    信纸背面还贴着一张手绘的清华园地图。圆珠笔画在方格纸上,二校门、大礼堂、图书馆、工字厅,一个个标出来。地图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清华见。”

    我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姜玉凤写得特别轻:“清华见。”

    “写了什么?”晓晓偏过头看我。

    我把信递给她。晓晓接过去,一行一行看,看得很慢。看完,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递给我。

    “玉凤姐在清华,也在熬夜。”晓晓轻声说,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嗯。”我把信封放进书包夹层,和铜鸟书签放在一起。

    “你写回信吗?”晓晓问我,偏了偏头。

    “写。今天上午写。”我把书包夹层拍了拍。

    “写的时候帮我带句话。”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

    “什么话?”我偏过头看她。

    “就说,油田的藤萝快开花了。等她暑假回来,正好能看上花。”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声音低了些。

    “行。我给你写上。”我点了点头。

    “还有。”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你问问她,清华预科班有没有女生。要是有,长得好看不。”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愣了一下。

    “我替胖子问的。”晓晓一本正经地说,下巴微微抬了抬。

    “胖子?张晓辉?”我皱了皱眉。

    “对啊。他保送西电,玉凤姐保送清华。要是西电和清华离得近,胖子说不定——”

    “打住。”我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张晓辉有王若曦。你别瞎点鸳鸯谱。”

    “开玩笑的。”晓晓捂着嘴笑了,肩膀抖了抖,“你看你急的。”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想姜玉凤信里的话。数学是底牌,政治历史是窟窿。一天多背一小时。图书馆四个小时,勾一天没落。

    课间的时候,我从书包夹层里掏出稿纸,开始写回信。

    “玉凤姐:信收到了。清华园地图我看了。二校门旁边那个图书馆,你每天待四个小时的地方,我记下了。二模原始分573。数学142,政治102,历史106。标准分预估621,离664还差43分。你信里说的,数学是底牌,政治历史是窟窿。我知道。从今天起,每天多背一小时。你那边概率论还在啃,我这边标准分算不出来。谁也不比谁容易。但你勾一天没落,我也一天没落。晓晓说,油田的藤萝快开花了。等你暑假回来,正好能看上。清华见。御弟哥哥。”

    写完了,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北京 清华大学 姜玉凤收”。

    “你写完了?”晓晓从旁边凑过来看。

    “写完了。要检查吗?”我把信递过去。

    “谁检查你的信。”晓晓把信推回来,手在信上拍了一下,“你自己念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我把信掏出来念了一遍。

    “停。”晓晓打断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谁也不比谁容易’,这句好。‘你勾一天没落,我也一天没落’,这句也好。”

    “那你还让我念?”我把信折好。

    “让你念是让你自己听听,你写的东西挺通顺的。别老觉得自己语文不好。”晓晓把信塞回信封,在信封上拍了拍,“寄吧。”

    中午放学,我和晓晓一起去教学楼前面的邮箱。邮箱是绿色的,漆皮掉了好几块,投信口磨得发亮。

    “投进去?”晓晓站在旁边,偏过头看我。

    “投进去。”我把信封塞进投信口。信落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没了。

    “走了。”晓晓转身往教学楼走。

    我跟在她后面。沙河方向来的风带着一点暖意。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底下的草绿得密了。

    “羽哥哥。”晓晓忽然叫我,脚步慢下来。

    “嗯。”我抬头看她。

    “玉凤姐说清华园的银杏还没发芽。”晓晓偏过头看我,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绕,“油田的藤萝都快开花了。”

    “嗯。”我抬头看了一眼藤萝架。嫩叶中间,有几个花苞冒出来了。紫紫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

    “清华的银杏先不发芽,咱这儿的藤萝先开花。”晓晓眼睛弯了弯,嘴角翘起来,“也挺好。”

    下午的课,我依旧是改错题、抄错题、思考错题。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姜玉凤来信了?”

    “嗯。”我把笔帽套上。

    “她那边怎么样?”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偏过头看我。

    “概率论还在啃。图书馆四个小时。勾一天没落。”我如实说。

    孙平老师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有点歪的门牙。

    “那丫头,还是那么拼。”孙平老师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回信了?”

    “回了。”我把书包收拾好,抬起头看他。

    “多向她取取经。”孙平老师摆了摆手,“行了,快回吧!”

    我把书包收拾好,出教室门,准备往车棚走。

    经过文(2)班门口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

    李建军坐在靠窗第一排,桌上摊着三本卷子,正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陈莫羽。”李建军忽然抬起头。

    我愣了一下,站住了。

    “你身体又好些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好多了。”我往门口走了两步。

    “嗯,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写。

    我站了两秒,忽然想起晓晓的话。

    “李建军。”我叫住他。

    他抬起头。

    “你平时数学做哪儿的卷子?一天做几套?”我扶着门框问。

    “海淀的,一天两套,新华书店有卖。”李建军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但比没表情强。

    “好。谢谢。”我点了点头。

    “不客气。”他低下头继续写。

    我转身走了。

    到了车棚,我掏出笔盒夹层里的政治压缩纸,记了一行字:“李建军:海淀卷,一天两套。新华书店有卖。”

    【钩子】后天,3月30日,月考红榜要贴出来。李建军会排第几?我又会排第几?红榜前二十,复读生还会占大半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30日。第二次月考红榜贴出。前二十名复读生仍占大半。李建军居首,晓晓第7,我第13。红榜内外,心里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