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05章 红榜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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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30日 星期二 农历二月十三 天气:晴,南风,暖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花苞鼓出来了,紫紫的,藏在嫩叶底下。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起床,吃药,吃早饭。药片咽下去,胃里没翻。
到老槐树底下,晓晓比我先到。
“今天出红榜。”晓晓把水壶递过来。
“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昨晚睡好了没?”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眨了眨。
“还行。”我把水壶还回去。
“还行是什么意思?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晓晓不接水壶,偏着头追问。
“睡着了。做了个梦。”我把水壶往她手里塞。
“什么梦?”晓晓接过水壶,眼睛亮亮的。
“梦见红榜出了,我找了半天没找着自己的名字。后来李建军跟我说,你名字在第二十行。”我推着车往前走。
“然后呢?”晓晓跟上来,步子快了些。
“然后我就醒了。”我偏过头看她。
晓晓沉默了一拍,然后噗嗤笑了,肩膀抖了抖。“你连做梦都是红榜。”
“没办法。日有所思。”我叹了口气。
“夜有所梦。”晓晓接了一句,把水壶塞进车筐,“行了,走吧。今天红榜出了,你看了就知道到底第几行。”
到校门口,教务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强正踮着脚往里挤,红色运动背心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看见我和晓晓,扯着嗓子喊:“羽哥!晓晓姐!红榜出了!”
“王强,你喊什么喊,整栋楼都听见了。”晓晓瞪了他一眼,手指在耳边点了点。
“我高兴嘛!”王强从人群里挤出来,抹了一把汗,咧嘴笑,“羽哥数学第一!142!”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我们。我推着车往里走,没停。
红榜贴在教务处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油印的。前面是理科班排名,后面是文科班。我先找晓晓的名字。
慕容晓晓,文(1)班。语文120,数学130,英语114,政治112,历史114。总分590。应届班第一,全年级第七。
然后找我的。陈莫羽,文(1)班。语文116,数学142,英语108,政治104,历史108。总分578。应届班第三,全年级第十三。
李建军,文(2)班,第一。总分612。
我盯着红榜看了一会儿。前十名里,复读生占了七个。前二十名里,复读生占了十五个。应届班挤进去的,只有晓晓、王梅和我。王梅第十五。
“看完了?”晓晓站在旁边,偏过头看我。
“看完了。”我应道。
“第几行?”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第十三行。”我往后退了一步。
“梦里的第二十行呢?”晓晓嘴角翘了翘。
“梦是反的。”我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你还信梦吗?”晓晓偏过头看我。
“不信了。”我摇了摇头。
“你数学142。”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弯了弯,“全年级第一。李建军数学134,比你低8分。”
“嗯。”我点了下头。
“孙平老师说的,别跟复读生比总分。比单科。”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王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油印的纸。“羽哥,你看这个——教务处贴的体育班模考消息,杨莹模考状态不错,四百米接近个人最好成绩。”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杨莹,体育班,四百米模考接近个人最好成绩。旁边还有高旭红的名字,理(2)班,化学竞赛省级一等奖。
“杨莹这状态,高考专业分稳了吧?”王强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眼睛瞪得溜圆。
“体育特长生,专业分和文化分折合着算。”晓晓纠正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不是直接加二十分。”
“那加多少?”王强偏过头问。
“这我哪知道。你问费老师去。”晓晓把纸塞回王强手里。
“我不去。费老师脸黑。”王强缩了缩脖子,溜了。
上午第三节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把红榜往讲台上一拍。
“都看见了吧。”孙平老师的声音有点哑,手在红榜上拍了拍,“前二十,复读生十五个。应届班五个。晓晓第七,王梅第十五,陈莫羽第十三。”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
“但陈莫羽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李建军134。”孙平老师顿了顿,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单科比,咱不比谁差。”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搪瓷缸里的水汽细细地往上飘。
“红榜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月考,下下次,还有二模三模。最后高考。谁输谁赢,现在说不准。”孙平老师把搪瓷缸往讲台上一墩,“回去改错题。”
下课铃响,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红榜看了?”
“看了。”我放下笔。
“第十三。”孙平老师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直,“上次二模你第九,这次月考第十三。掉了四名。”
“嗯。”我低下头。
“知道为什么掉了四名?”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放在我桌角。
“政治历史没跟上。复读生原始分涨了。”我抬起头看他。
“还有呢?”孙平老师偏了偏头。
“英语听力错得多。”我把英语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
“还有呢?”孙平老师不接卷子,眼睛眯了眯。
我顿了一下。“我数学还是第一,但别人数学也涨了。李建军上次134,这次还是134,但他语文涨了五分。我语文原地踏步。原地踏步,就是退步。”我把卷子放在桌上。
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我点了点头。
“想得对。”孙平老师拍了拍搪瓷缸,搪瓷缸发出闷闷一声响,“但数学还是第一。政治104,历史108,比二模涨了2分。涨得慢,但方向对。一天多背一小时,别偷懒。”
“知道了。”我把卷子收进书包。
“李建军给你海淀卷了?”孙平老师偏过头看我。
“给了。昨天下午给我带了一份。”我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做了没有?”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拿起来。
“做了一套。错了三道选择题。”我如实说。
“三道?”孙平老师皱了皱眉,把搪瓷缸又放回桌上,“哪三道?”
“导数和圆锥曲线各一道,还有一道概率。”我掰着手指头数。
“导数和圆锥曲线,你平时不怎么错。”孙平老师偏了偏头。
“海淀卷比咱做的难。导数那道考的是二阶导。”我把海淀卷从书包夹层里抽出来。
孙平老师沉默了两秒。“你把海淀卷拿来给我看看。”
“现在?”我愣了一下。
“现在。我看看那道导数题。”孙平老师把卷子摊在讲台上,弯着腰看了半分钟。
“这题超纲了。”孙平老师直起身,把卷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二阶导是大学内容。海淀那帮人为了区分度,故意加了超纲题。”
“那我还做吗?”我把卷子接过来。
“做。做不出来不要紧,看看题型就行。考试真出了超纲题,你不会,别人也不会。你不会,能写多少写多少,步骤分拿到手。别人不会,一个字不写。你就赢了。”孙平老师把卷子推回来,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还有,别光做海淀的。把咱油田的模拟卷也做上。海淀是海淀,油田是油田。”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的石凳上,阳光晒得暖暖的。花苞又大了一圈,紫紫的,藏在叶子底下。
晓晓靠着藤萝架的石桌,从花布袋子里掏出豆荚种子,放在掌心里。“羽哥,你政治历史涨了。”
“嗯。”我把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按这个速度,到高考还能涨。”晓晓把豆子收回去,在掌心里掂了掂。
“李建军612。”我推着车往前走。
“李建军是李建军,你是你。”晓晓跟上来,步子和我并齐,“你数学142,他134。你政治历史涨了,他没涨。这叫追。”
我偏过头看晓晓。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偏过头问她。
“我视力5.0。”晓晓嘴角翘了翘。
“还有呢?”我追着问。
“还有,我坐你旁边。你每天做了什么题,背了多少东西,错了几道,我比你清楚。”晓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下巴微微扬起。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红榜的事没再多想。数学错了一道选择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三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我从后门出去,绕到文(2)班门口看了一眼。李建军坐在靠窗第一排,桌上三本卷子。他低着头,笔尖飞快。桌上那个铁皮笔盒上,“别抬头”三个字还在。旁边还有一行字,隔得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陈莫羽。”李建军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海淀卷做完了?”他问,把笔放下。
“做了一套。”我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
“哪道错了?”李建军把卷子往桌角推了推。
“导数、圆锥曲线、概率。”我掰着手指头数。
李建军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导数那道,二阶导超纲了。不用管。圆锥曲线你错哪儿了?”
“判别式忘了讨论大于零和小于零两种情况。”我挠了挠后脑勺。
“我上次也错那儿。”李建军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后来我总结了,判别式先写,再分情况。不管做不做出来,步骤分先拿上。”
“嗯。记住了。”我点了下头。
“海淀卷你继续做,做完了给我看看错哪儿。”李建军把卷子收好,抬头看我。
“谢谢。”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客气。”李建军转身进了教室,又停下来,回过头,“你政治历史还差多少?”
“离664还差43分。”我如实答。
“那得补。一天多背一小时。”李建军看着我,语气很平。
“已经在背了。”我把手插进口袋。
“嗯。加油。”李建军说完,走回座位坐下了。
我转身回了文(1)班。走廊里,晓晓靠在门框上等我。
“李建军又给你卷子了?”晓晓偏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嗯。海淀卷继续做。”我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晓晓偏过头看我,眉毛挑了挑。
“就今天。”我耸了耸肩。
“才今天?他给你带卷子,你问他错哪儿了。你俩这叫‘就今天’?”晓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叫什么?”我偏过头看她。
“叫‘不打不相识’。”晓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前走,“行了,走吧。你政治压缩纸还在我这儿呢,昨天你忘在藤萝架上了。”
【钩子】李建军612,我578。明天孙平老师在倒计时牌上写“98”。98天,够追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31日。藤萝新芽又长一指。孙平老师在“98”旁画圈,鼓劲后搬来两箱健力宝。全班举瓶齐喊“干”。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花苞鼓出来了,紫紫的,藏在嫩叶底下。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起床,吃药,吃早饭。药片咽下去,胃里没翻。
到老槐树底下,晓晓比我先到。
“今天出红榜。”晓晓把水壶递过来。
“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昨晚睡好了没?”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眨了眨。
“还行。”我把水壶还回去。
“还行是什么意思?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晓晓不接水壶,偏着头追问。
“睡着了。做了个梦。”我把水壶往她手里塞。
“什么梦?”晓晓接过水壶,眼睛亮亮的。
“梦见红榜出了,我找了半天没找着自己的名字。后来李建军跟我说,你名字在第二十行。”我推着车往前走。
“然后呢?”晓晓跟上来,步子快了些。
“然后我就醒了。”我偏过头看她。
晓晓沉默了一拍,然后噗嗤笑了,肩膀抖了抖。“你连做梦都是红榜。”
“没办法。日有所思。”我叹了口气。
“夜有所梦。”晓晓接了一句,把水壶塞进车筐,“行了,走吧。今天红榜出了,你看了就知道到底第几行。”
到校门口,教务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强正踮着脚往里挤,红色运动背心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看见我和晓晓,扯着嗓子喊:“羽哥!晓晓姐!红榜出了!”
“王强,你喊什么喊,整栋楼都听见了。”晓晓瞪了他一眼,手指在耳边点了点。
“我高兴嘛!”王强从人群里挤出来,抹了一把汗,咧嘴笑,“羽哥数学第一!142!”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我们。我推着车往里走,没停。
红榜贴在教务处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油印的。前面是理科班排名,后面是文科班。我先找晓晓的名字。
慕容晓晓,文(1)班。语文120,数学130,英语114,政治112,历史114。总分590。应届班第一,全年级第七。
然后找我的。陈莫羽,文(1)班。语文116,数学142,英语108,政治104,历史108。总分578。应届班第三,全年级第十三。
李建军,文(2)班,第一。总分612。
我盯着红榜看了一会儿。前十名里,复读生占了七个。前二十名里,复读生占了十五个。应届班挤进去的,只有晓晓、王梅和我。王梅第十五。
“看完了?”晓晓站在旁边,偏过头看我。
“看完了。”我应道。
“第几行?”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第十三行。”我往后退了一步。
“梦里的第二十行呢?”晓晓嘴角翘了翘。
“梦是反的。”我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你还信梦吗?”晓晓偏过头看我。
“不信了。”我摇了摇头。
“你数学142。”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弯了弯,“全年级第一。李建军数学134,比你低8分。”
“嗯。”我点了下头。
“孙平老师说的,别跟复读生比总分。比单科。”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王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油印的纸。“羽哥,你看这个——教务处贴的体育班模考消息,杨莹模考状态不错,四百米接近个人最好成绩。”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杨莹,体育班,四百米模考接近个人最好成绩。旁边还有高旭红的名字,理(2)班,化学竞赛省级一等奖。
“杨莹这状态,高考专业分稳了吧?”王强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眼睛瞪得溜圆。
“体育特长生,专业分和文化分折合着算。”晓晓纠正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不是直接加二十分。”
“那加多少?”王强偏过头问。
“这我哪知道。你问费老师去。”晓晓把纸塞回王强手里。
“我不去。费老师脸黑。”王强缩了缩脖子,溜了。
上午第三节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把红榜往讲台上一拍。
“都看见了吧。”孙平老师的声音有点哑,手在红榜上拍了拍,“前二十,复读生十五个。应届班五个。晓晓第七,王梅第十五,陈莫羽第十三。”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
“但陈莫羽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李建军134。”孙平老师顿了顿,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单科比,咱不比谁差。”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搪瓷缸里的水汽细细地往上飘。
“红榜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月考,下下次,还有二模三模。最后高考。谁输谁赢,现在说不准。”孙平老师把搪瓷缸往讲台上一墩,“回去改错题。”
下课铃响,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红榜看了?”
“看了。”我放下笔。
“第十三。”孙平老师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直,“上次二模你第九,这次月考第十三。掉了四名。”
“嗯。”我低下头。
“知道为什么掉了四名?”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放在我桌角。
“政治历史没跟上。复读生原始分涨了。”我抬起头看他。
“还有呢?”孙平老师偏了偏头。
“英语听力错得多。”我把英语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
“还有呢?”孙平老师不接卷子,眼睛眯了眯。
我顿了一下。“我数学还是第一,但别人数学也涨了。李建军上次134,这次还是134,但他语文涨了五分。我语文原地踏步。原地踏步,就是退步。”我把卷子放在桌上。
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我点了点头。
“想得对。”孙平老师拍了拍搪瓷缸,搪瓷缸发出闷闷一声响,“但数学还是第一。政治104,历史108,比二模涨了2分。涨得慢,但方向对。一天多背一小时,别偷懒。”
“知道了。”我把卷子收进书包。
“李建军给你海淀卷了?”孙平老师偏过头看我。
“给了。昨天下午给我带了一份。”我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做了没有?”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拿起来。
“做了一套。错了三道选择题。”我如实说。
“三道?”孙平老师皱了皱眉,把搪瓷缸又放回桌上,“哪三道?”
“导数和圆锥曲线各一道,还有一道概率。”我掰着手指头数。
“导数和圆锥曲线,你平时不怎么错。”孙平老师偏了偏头。
“海淀卷比咱做的难。导数那道考的是二阶导。”我把海淀卷从书包夹层里抽出来。
孙平老师沉默了两秒。“你把海淀卷拿来给我看看。”
“现在?”我愣了一下。
“现在。我看看那道导数题。”孙平老师把卷子摊在讲台上,弯着腰看了半分钟。
“这题超纲了。”孙平老师直起身,把卷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二阶导是大学内容。海淀那帮人为了区分度,故意加了超纲题。”
“那我还做吗?”我把卷子接过来。
“做。做不出来不要紧,看看题型就行。考试真出了超纲题,你不会,别人也不会。你不会,能写多少写多少,步骤分拿到手。别人不会,一个字不写。你就赢了。”孙平老师把卷子推回来,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还有,别光做海淀的。把咱油田的模拟卷也做上。海淀是海淀,油田是油田。”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的石凳上,阳光晒得暖暖的。花苞又大了一圈,紫紫的,藏在叶子底下。
晓晓靠着藤萝架的石桌,从花布袋子里掏出豆荚种子,放在掌心里。“羽哥,你政治历史涨了。”
“嗯。”我把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按这个速度,到高考还能涨。”晓晓把豆子收回去,在掌心里掂了掂。
“李建军612。”我推着车往前走。
“李建军是李建军,你是你。”晓晓跟上来,步子和我并齐,“你数学142,他134。你政治历史涨了,他没涨。这叫追。”
我偏过头看晓晓。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偏过头问她。
“我视力5.0。”晓晓嘴角翘了翘。
“还有呢?”我追着问。
“还有,我坐你旁边。你每天做了什么题,背了多少东西,错了几道,我比你清楚。”晓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下巴微微扬起。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红榜的事没再多想。数学错了一道选择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三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我从后门出去,绕到文(2)班门口看了一眼。李建军坐在靠窗第一排,桌上三本卷子。他低着头,笔尖飞快。桌上那个铁皮笔盒上,“别抬头”三个字还在。旁边还有一行字,隔得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陈莫羽。”李建军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海淀卷做完了?”他问,把笔放下。
“做了一套。”我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
“哪道错了?”李建军把卷子往桌角推了推。
“导数、圆锥曲线、概率。”我掰着手指头数。
李建军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导数那道,二阶导超纲了。不用管。圆锥曲线你错哪儿了?”
“判别式忘了讨论大于零和小于零两种情况。”我挠了挠后脑勺。
“我上次也错那儿。”李建军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后来我总结了,判别式先写,再分情况。不管做不做出来,步骤分先拿上。”
“嗯。记住了。”我点了下头。
“海淀卷你继续做,做完了给我看看错哪儿。”李建军把卷子收好,抬头看我。
“谢谢。”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客气。”李建军转身进了教室,又停下来,回过头,“你政治历史还差多少?”
“离664还差43分。”我如实答。
“那得补。一天多背一小时。”李建军看着我,语气很平。
“已经在背了。”我把手插进口袋。
“嗯。加油。”李建军说完,走回座位坐下了。
我转身回了文(1)班。走廊里,晓晓靠在门框上等我。
“李建军又给你卷子了?”晓晓偏过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嗯。海淀卷继续做。”我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晓晓偏过头看我,眉毛挑了挑。
“就今天。”我耸了耸肩。
“才今天?他给你带卷子,你问他错哪儿了。你俩这叫‘就今天’?”晓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叫什么?”我偏过头看她。
“叫‘不打不相识’。”晓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前走,“行了,走吧。你政治压缩纸还在我这儿呢,昨天你忘在藤萝架上了。”
【钩子】李建军612,我578。明天孙平老师在倒计时牌上写“98”。98天,够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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