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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30章 这就够了

    1999年5月6日 星期四 农历三月廿一 天气,晴,南风,暖。

    夜风把藤萝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隔着几条巷子还能看见。

    昨天5月5日,在家改错题。咳嗽又轻了些,夜里只醒了一回。药一天没停。改错题的时候,我把英语阅读又练了四篇,主旨题错了一个,晓晓说的“主旨看首尾段”又忘了。

    早上五点半醒。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把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攥着两个包子。

    “今天孙平老师找你。”晓晓把水壶递过来,手指在壶盖上点了点。

    “找我干什么?”我把水壶接过来,侧过脸看她。

    “不知道。昨天他跟我说,让你今天第一节课后去办公室。”晓晓推着车往前走,我跟上去并排。走了两步,她又侧过脸补了一句,“他昨天说的时候,搪瓷缸搁在桌上,手指在缸盖上摸了两下。我看他心情不错。”

    上午第一节课后,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陈莫羽,来办公室一趟。”他站在桌旁,低头看我,端着搪瓷缸往门口扬了扬下巴。

    我跟着孙平老师出了教室。孙平老师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进去说。”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办公室里有四张桌子。孙平老师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他把搪瓷缸往桌角挪了挪,手在缸盖上摸了摸。

    我坐下来,两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

    “陈莫羽,你二模573,数学142。三模快到了,五月中旬。”孙平老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标准分算过没有?”

    “算过。算不出来。”我如实说,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些。

    “算不出来就对了。标准分是按全省排名折合的。你算不出来,别人也算不出来。但你可以算原始分。你二模573,三模目标是多少?”孙平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我给你定一个。580。”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你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再涨7分,就是580。一天多背一小时,背到三模,涨7分不难。”

    “你耳朵怎么样了?”他看着我。

    “比上个月轻了许多。”我如实答,用手按了按耳廓。

    “轻了就好。三模体检,胸片要过关。你痰转阴了,病灶吸收了,胸片应该没问题。但别大意。体检前别感冒,别累着。”孙平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这是三模的时间安排。5月10日到12日。按高考顺序。10日上午语文,下午政治。11日上午数学,下午历史。12日上午英语。12日下午体检。”他隔着办公桌看着我,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陈莫羽。”孙平老师叫了我一声,把搪瓷缸端起来。

    “嗯。”我抬起头。

    “别算标准分,算也算不出来。你只要记住,你回来了。”孙平老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眼睛隔着办公桌看着我。

    “你回来了,这就够了。”他把缸子往桌角推了推,手指在缸盖上摸了摸,“回去上课。”

    出了办公室,晓晓在门口等我,背靠着墙,脚在地上轻轻蹭。

    “孙平老师说什么了?”她看见我,直起身子,侧过脸看我。

    “三模时间定了。5月10日到12日。12日下午体检。”我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

    “三模体检,胸片要过关。”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抬起头看我。

    “痰转阴了,病灶吸收了。应该能过。”我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那就行。”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嘴角弯了一下,“走了。明天继续改错题。”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英语阅读又练了四篇,主旨题又错了一个。我把“主旨看首尾段”写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圈。数学海淀第六套最后一道又推了一遍,步骤全对。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书包,晓晓坐在旁边,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上面写着:“580。你行。”我把纸条折好,夹进笔盒夹层。

    我推着车往校门口走,李浩然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上,正低头系鞋带。他系完鞋带直起身,看见我,快走两步跟上来。“莫羽!孙平老师今天找你,是不是说三模的事?”他侧过脸看我,喘了两口气。

    “嗯。三模时间定了。5月10日到12日。”我扶了扶他的车把。

    “12日下午体检?”李浩然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了些。

    “对。胸片。”我点了点头。

    “你胸片没问题吧?”他眉头皱了皱。

    “痰转阴了,病灶吸收了。应该能过。”我侧过脸看他。

    “那就好。”李浩然松了口气,手在胸口拍了拍,“我听我爸说,体检胸片要是有问题,专业受限。你可得注意。”

    “知道了。体检前不感冒。”我把车推着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李浩然蹬了两圈,又回头看我,“你三模目标多少?孙平老师给你定了没?”

    “580。”我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在车把上敲了一下。

    “580。”李浩然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目标520。咱俩差60分。三模见分晓。”

    “三模见。”我应了一声,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李浩然挥了挥手,骑远了。书包带子在风里甩了两下。

    【钩子】你回来了。孙平老师说,别算标准分,算也算不出来。你只要记住,你回来了。可后天,采油医院复查。胸片上的阴影,又淡了多少?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8日。复查。周医生看片时间比上次短,说“继续吸收”。没有多余的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窗外梧桐树,叶子绿了,春天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