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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47章 时事满墙

    1999年5月27日,星期四,农历四月十三,晴,南风。

    药片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还带着一点苦。出门时母亲追到院门口,往我书包里塞了瓶凉白开。巷子里的南风把墙根底下的干花瓣吹起来,打着旋儿。晓晓在老槐树底下等着,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半月谈》,封面被风吹得哗啦响。

    “今天时事统一补。”晓晓把水壶递过来。

    “戴玉主任说,时事要统一补一轮。抗洪精神、北约轰炸,都要正式填进框架纸。”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你《半月谈》带了吗?”我偏过头看她。

    “带了。在我书包夹层里。”晓晓拍了拍书包,“我妈单位订的,她看完给我了。上面有一篇讲抗洪精神的,还有一篇讲国企改革的。”

    到校门口,教务处门口围了一圈人。肖恩正踮着脚往里看,手里攥着一张油印的纸。

    “看什么呢?”我走过去问。

    “时事提纲。戴玉主任让贴的。”肖恩把纸往我面前一递,“抗洪精神、北约轰炸、国企改革、再就业。四条,一条不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油印的字有些糊,但四条清清楚楚。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孙平老师讲古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数学课罗杰老师讲海淀卷,最后一道导数题用了两种解法。我笔记记了三页,手指上沾了蓝墨水。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我从书包夹层里掏出政治压缩纸,翻到认识论那张。晓晓把《半月谈》摊在石桌上,翻到抗洪精神那篇,手指点着标题。

    之前第724章只正式填了国企改革和再就业工程。第731章北约轰炸只记在页边,没正式填进正文。今天统一补。

    我从笔盒里翻出蓝笔,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正式写下“抗洪精神”四个字。写完了,又在下面补了一行:“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驻南联盟使馆,三名中国记者遇难。”

    框架纸越来越满,像一面墙。抗洪精神、北约轰炸。加上之前已经填过的国企改革、再就业工程,四条时事并排码着。

    笔尖碰到“抗洪”两个字,手顿了一下。不是写不出来,是忽然想起去年夏天长江发大水的时候,父亲从工地回来,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进门先灌了一整搪瓷缸凉白开。父亲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说工地上捐了款,十块钱,全队凑的。母亲问捐给谁了,父亲说捐给灾区了。母亲没再问,转身给父亲又倒了一缸水。十块钱在1998年不算少,够买好几斤肉。可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特别的光,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写“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八个字,笔尖在纸上走得慢,一笔一划的,好像写快了那些字会疼。

    写到北约轰炸那一行,字更小了。三名中国记者遇难。六个字。六个字里藏着三个人,三个人后面藏着三户人家。我把那行字抄完,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戴玉主任说,时事要理解。我理解的是:这些字后面站着的都是人,站着被水淹的,站着被炸的,站着被减下来的。而我坐在这儿,在藤萝架底下,在凉快的石凳上,把这行字抄进框架纸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跟风吹豆荚壳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时事,哪个是风声。

    晓晓在旁边把历史压缩纸摊开,时间轴又画了一遍。蓝线中国,红线世界,交叉点用黑笔圈。

    “你时事填了几条?”晓晓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今天正式填了两条。抗洪精神一条。北约轰炸一条。前几天填过国企改革和再就业工程,一共四条。”我把蓝笔放下,手指在框架纸上点了点。

    “四条。”晓晓把笔尖点在纸面上,抬起头看我,“够吗?”

    “戴玉主任说,今年时事热点就这几个。抗洪、北约、国企改革、再就业。四条够了。”我把框架纸合上。

    “那就行。”晓晓把历史压缩纸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课间的时候,叶云开从后排凑过来,手里攥着政治框架纸。“莫羽,你那个抗洪精神怎么写的?我只会背‘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后面接不上。”他把框架纸摊在桌上,手指点在“抗洪精神”四个字上。

    “后面接‘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韧不拔、敢于胜利’。戴玉主任说的,三句话,一句不能少。”我把政治压缩纸翻开,指给他看。

    叶云开掏出笔,一边写一边念:“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韧不拔、敢于胜利。”写完了,看了一遍,“成了。谢了。”他把笔帽套上,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客气。”我把框架纸收好。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陈莫羽,时事填了几条?”他偏过头看我。

    “今天填了两条。抗洪、北约。前几天填过国企、再就业。一共四条。”我把笔帽套上,抬起头。

    “四条。够了。戴玉主任说,今年就这几个。”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但你得记住,时事不是抄上去就行。得理解。”孙平老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抗洪精神,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北约轰炸,说明什么?说明霸权主义还在。国企改革,减员增效、再就业。这些不是死记硬背,是理解。”

    “嗯。”我应道,点了点头。

    “理解了,材料题才写得出来。死背的,材料一变就蒙。”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转身走了。

    【钩子】时事满墙。抗洪、北约、国企、再就业。框架纸越来越满,像一面墙。可明天,时间轴交叉。历史时间轴交叉点再默一遍。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8日。历史时间轴交叉点再默。中国史蓝线,世界史红线,交叉点黑圈。画到1919和1868,笔尖在纸上顿一下。两个年份,一个开始,一个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