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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46章 多一个勾

    1999年5月26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十二,晴,南风。

    昨晚背认识论背到十一点,早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巷子里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我抓起书包往外跑,母亲在身后喊“把鸡蛋带上”,我回头接了鸡蛋,揣进口袋。晓晓在老槐树底下等着,手里没拿包子,换了一塑料袋粽子,粽叶的清香从袋口飘出来。

    “昨晚没睡好?”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偏过头看我,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睡了一会儿。”我接过水壶,拧开盖子。

    “标准分又转了?”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转了。”我跟上去,步子有点慢。

    “转就转。转完了,接着背。”晓晓把车把正了正,步子没停。

    到校门口,李大爷正弯着腰扫传达室门口的落叶。黄狗趴在台阶上,尾巴扫了扫地面。

    “李大爷早。”我抬手招呼了一声。

    “哎。今天来得早。”李大爷直起腰,蒲扇往腋下一夹,冲我点了点头。

    上午第一节课后,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陈莫羽,来办公室。”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我跟着孙平老师出了教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光格子。王强正好从厕所回来,嘴里叼着笔帽,看见我和孙平老师走在一起,缩了缩脖子,贴着墙根溜过去了。

    孙平老师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进去说。”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办公室里有四张桌子。靠窗那张是孙平老师的,桌上摆着搪瓷缸、一摞卷子、半盒粉笔。窗台上那盆文竹又干了一片叶子,叶尖发黄,卷起来了。

    孙平老师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他把搪瓷缸往桌角挪了挪,手在缸盖上摸了摸。

    我坐下来。

    “昨晚标准分又转了?”孙平老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落在我脸上。

    “转了。”我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转就转。谁不转?”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但你别让它转一晚上。转一会儿,就停下来。停下来干什么?多画一个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昨天的政治框架纸,认识论那张。背面“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空着一块。

    “你昨天画了几个勾?”他手指在框架纸上点了点。

    “政治画了三个。数学画了两个。”我抬起头看他。

    “今天画了几个?”孙平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

    “还没画。”我摇了摇头。

    “那就现在画。”孙平老师把笔递给我,“今天多画一个勾。比昨天多一个,就是赢。”他把笔往我手里一塞。

    我拿起笔,在“会回来”旁边画了一个勾。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勾歪了一点。

    孙平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然后他从我手里把笔拿过去,在框架纸上又画了一个勾。粉笔尖顿了一下,勾也歪了一点。

    “你看,歪了。”孙平老师把框架纸推回来,手指在歪勾上点了点,“歪了也是勾。今天多一个勾,明天多一个勾,攒到高考。”

    “你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就是窟窿。一天多背一小时,多画一个勾。别让标准分转一晚上。转一会儿,就停下来。画勾。”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

    “孙老师。”我叫住他。

    “嗯?”孙平老师转过头。

    “我昨天背认识论,背到第三遍,标准分就不转了。”我说。

    孙平老师看了我两秒,然后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有点歪的门牙。“第三遍。对。标准分怕第三遍。你早说,我早让你多背几遍。”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回去上课。”

    出了办公室,晓晓在门口等我,背靠着墙,脚在地上轻轻蹭。

    “孙平老师说什么了?”晓晓看见我,直起身子,偏过头看我。

    “说多画一个勾。比昨天多一个,就是赢。”我把框架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晓晓看。

    晓晓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歪了。”她手指在歪勾上点了点。

    “歪了也是勾。”我把框架纸折好。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豆荚壳的影子落在桌面上,细长细长的。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凳上。

    “你今天画了几个勾?”她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政治画了四个。比昨天多一个。”我把豆子收回去。

    “多一个就是赢。”晓晓把豆子装回袋子,抽绳拉紧,“明天多画一个。”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海淀第八套的三道错题重新推了一遍。粗心的那道三角函数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把however和whatever的区别又写了一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课间的时候,王强从后排凑过来,嘴里叼着笔帽。“羽哥,你昨天背认识论背到几点?”他把笔帽吐回手里,偏过头看我。

    “十一点。”我如实说。

    “我背到十点半就困得不行了。”王强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

    “那就十点半。明天十点四十。每天多十分钟。”我把笔帽套上。

    “成。”王强点了点头,回后排去了。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陈莫羽,今天画了几个勾?”他低头看着我。

    “政治画了四个。比昨天多一个。”我把笔帽套上。

    “多一个就是赢。明天多画一个。”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转身走了。

    【钩子】多一个勾。今天比昨天多一个,就是赢。明天多一个,攒到高考。可明天,时事入框架。抗洪精神、北约轰炸,框架纸越来越满。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7日。政治时事统一补一轮。认识论背面,“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多了“抗洪精神”四个字,又补一行“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驻南联盟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