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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63章 时间轴压膜

    1999年6月14日,星期一,暴雨,雨帘把窗户糊成一片白,雷声在远处闷闷地滚。

    雨从后半夜开始下,到早上越下越大。母亲在厨房喊:“今天别骑车了,让你爸送。”

    父亲已经把二八大杠推到屋檐底下,后座上绑了一块干毛巾。

    “上来。”父亲蹬了两圈,雨披被风灌得鼓起来。

    到学校,裤腿湿了半截。晓晓在传达室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两个透明塑料文件袋,在雨光里反着亮。

    “文件袋没湿。”晓晓把其中一个递给我,“时间轴压膜。我做了两份。”

    她把另一个也晃了一下。

    我接过来看。文件袋里是一张纸,蓝线中国,红线世界,黑圈交叉点。纸面压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摸上去滑滑的,硬硬的。

    “什么时候做的?”我抬起头看她。

    “昨晚。雨大,睡不着,起来做的。”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做了两份,压了膜。一份给你,一份我自己留着。”

    “你怎么压的膜?”我把文件袋翻了个面。

    “我妈在郑州买的塑封机。寄过来的。”晓晓把文件袋翻了个面,“蓝线中国,红线世界,黑圈交叉点。考前再过一遍。”

    “寄到学校还是家里?”我把文件袋塞进书包侧兜。

    “寄到王婶家。她帮我收的。昨晚我去拿,她在门口等着,说‘你妈又给你寄好东西了’。”晓晓把书包拉链拉好,手指头在拉链头上按了一下。

    “你妈寄了几回东西了?”我偏过头看她。

    “这个月第三回。第一回是红糖,第二回是塑封机,第三回就是这塑封膜。”晓晓掰着手指头数,“她说郑州那边这些东西好买,油田买不着。我说妈你别老寄,邮费比东西贵。她说‘贵就贵,你在那边买不着’。”

    “我妈也这样。嘴上说别寄,回头又寄一包。当妈的都这样。”我在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来。

    “你妈这脾气,跟我妈一个样。”我笑了一声。

    “当妈的都这样。寄的时候不看钱,收的时候才心疼。”晓晓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

    上午听讲台清楚,耳朵安静。语文课把《滕王阁序》又默了一遍,全对。数学课罗杰老师讲海淀第十套卷,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用了两种解法。

    课间的时候,我从书包夹层里把文件袋掏出来,隔着膜看时间轴。蓝线中国,红线世界。交叉点用黑笔圈出来。1840,1868,1894,1898,1911,1917,1919,1921,1927,1937,1945,1949。每个年份都清清楚楚。

    “看什么呢?”晓晓从旁边偏过头来。

    “时间轴。隔着膜看,不反光,能看清。”我用手指头隔着膜点了点。

    “你刚才看了几遍?”晓晓把笔帽套上。

    “两遍。”我如实说。

    “哪几个年份最生?”晓晓凑近了些。

    “1917和1921。一个十月革命,一个中共成立。中间隔四年。老串。”我皱了皱眉。

    “你把两个绑一块记。1917,十月革命,马克思列宁主义来了。1921,中共成立,中国革命有了主心骨。四年。从思想到组织。”晓晓把文件袋拿过去,隔着膜点给我看。

    “四年。”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把这两个年份写手上。”晓晓把笔递过来。

    “写手上?”我愣了一下。

    “写手心里。考试前看一眼。又不能带小抄,写手上不算作弊,就是提醒自己。”晓晓嘴角翘了翘,把笔往我手里塞了塞。

    我拿笔在手心里写了“1917—1921”。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中午放学,雨小了一些。藤萝架下,石凳还是湿的,没法坐。我和晓晓站在走廊里,把文件袋隔着走廊的窗户光又看了一遍。

    “时间轴收好了?”晓晓偏过头看我。

    “收好了。考前再看一遍。”我应道。

    “你手心里那行字,别洗掉了。”晓晓的笔尖在空中点了一下。

    “洗澡的时候小心。”我笑了一声。

    “谁让你洗澡小心了。我是说,别今天回家就搓掉了。”晓晓把文件袋收进书包,拉链拉好。

    下午改数学错题,海淀第十套最后一道又推了一遍。英语没做完形,把昨天错的阅读题翻出来重新分析了一遍出题句。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

    “陈莫羽,时间轴压膜了?”他低头看我。

    “压了。晓晓做了两份,一份给我。”我把文件袋从书包里拿出来。

    孙平老师接过去,隔着膜看了一眼。“蓝线中国,红线世界,黑圈交叉点。做得好。”

    他把文件袋翻了个面。

    “晓晓做的。”我应道。

    “晓晓做的,你收着。考前再过一遍。”孙平老师把文件袋递回来,“她做两份,你一份她一份。你俩考的是同一张卷子?”

    “同一张。文科。”我点了点头。

    “同一张,一起看。互相考。她考你1917,你考她1868。互相补窟窿。”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们俩,比一个人强。”

    他把搪瓷缸往桌角一墩,走了。

    晚上回到家,我特意去洗了手。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手心里,那行“1917—1921”被水一冲,有点洇。我赶紧把手从水流底下缩回来,拿毛巾蘸了蘸,没敢用力擦。蓝墨水还在,只是边缘毛了一点。我把手摊在台灯底下看了一会儿,那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还没走完的路。明天可能就模糊了,后天可能就没了。但今天它还在,我先记着。

    【钩子】时间轴压膜,晓晓做了两份。孙平老师说,你们俩比一个人强。明天铜鸟归巢,傍晚在藤萝架下,把铜鸟书签给晓晓看。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15日。傍晚在藤萝架下,把铜鸟书签给晓晓看。她翻到背面,摸着“等你回来”四个字,说:“他飞多远,巢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