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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19章 要升迁?

    “我从前写文章,入手全凭感觉,想到哪写到哪,从来没想过要死死扣住破题主旨。”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憋了二十年的怅然:

    “我县试、府试能过,偏偏卡在院试。每次考完自我感觉极好,可放榜次次无名。

    我一直说不清问题在哪,也没人肯细细替我复盘文章。今日大人一讲我才懂,我输就输在第一步,起讲入手,从一开始就偏了、浮了。”

    旁边几人相视无言,没人笑话他。

    大家都是考场蹉跎半生的人,最懂这份苦苦摸索、无人指点的憋屈。能在二十年之后被人一语点醒,何其难得。

    “我回去就把积攒这些年的旧卷子全翻出来。”

    周老童生把本子紧紧揣进怀里,眼神格外坚定,“一篇一篇照着今日的章法改,把起讲、入手、承接全部捋顺。

    今年的院试,我非要再拼一回不可。”

    这之后,明伦堂讲课的名声越传越远。

    城东教了半辈子蒙学的孙塾师,素来自认功底扎实、教书稳妥。

    可一堂课听完,他站在明伦堂门口愣了许久,久久回不过神。

    旁人问他观感,他由衷叹道:“我教了半辈子认字背书,今日才懂,教书蒙童、应试作文,根本是两回事。

    林大人哪里是讲课,是把整篇文章的骨架筋脉拆开展平,哪里错位、哪里单薄、哪里不通,一目了然。”

    这话后来传到了林砚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后堂批阅公文,听完吕明的转述,只是淡淡一笑:“孙老先生教蒙童打底子,是根基之功,功劳不比我小。

    文章章法是枝叶,底子扎实了,枝叶才能长得稳、开得正。”

    吕明忍不住感慨:“当初大人执意开班讲学,我还怕外头闲话缠身。如今倒好,连府城都有人打听,想过来旁听求学。”

    “不收外人。”

    林砚轻轻摇头,态度笃定,“明伦堂地方狭小,先紧着咱们柳城本地的童生、老生。外人愿意站着旁听,我不拦着,但绝不能挤占本县学子的位置。”

    “属下明白。”

    吕明应声退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大人依旧神色平和淡然,批阅文书时沉稳内敛,和课堂上拆文讲道、字字锐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讲课稳步继续。

    第三堂课结束后,林砚布置了课业,亲自出了四书真题,让所有人回家完整写一篇时文,三日后统一交卷批改。

    交作业那日,高下优劣一眼分明。

    顾明章落笔最快,全篇一气呵成,起承转合严丝合缝,几乎没有破绽。林砚看过,只批注两个字:可过。

    陆怀安写得最慢,反复涂改斟酌,虽依旧拘谨,却比从前死板规整的文风活泛太多,通篇气脉顺畅。林砚批:有进益,再放开胸襟。

    其余几位老生的文章,也都规矩端正,肉眼可见长进。

    最用心的还是周老童生。

    林砚拿着他的卷子,反复细读两遍,细细圈画批注,最后落笔写道:入手已切,大有精进;

    唯中股偏短,蓄力不足,承不住后股气脉。多读韩愈《原道》《师说》,学中段铺排蓄势。汝底子深厚,缺的只是撑开文势的章法。

    周老童生捧着卷子,反反复复看了许久,心里又暖又亮。

    二十年考场浮沉,从来没有一位师长,肯这样逐字逐句给他复盘毛病、指点前路。

    他一路小心翼翼捧着卷子回家,逢人便笑着说:“大人夸我入手切题了!总算有人告诉我,我的文章哪里对、哪里差!”

    旁人笑他小题大做,一把年纪还这般激动,他却半点不恼,认认真真把卷子折好,夹在最珍贵的时文集子里,当成宝贝收着。

    三日后开课,周老童生天不亮就赶到县学,稳稳坐在前排,本子摊平、墨笔蘸好,端坐静待授课。

    林砚进门瞥见,微微颔首。周老童生见状,脊背瞬间挺得更直,眼底满是踏实恳切。

    四月底,府城那边悄悄传回了一桩风声。

    覃知府特意让贴身随从张福跑了一趟柳城,不走官府公文,专传私口信,稳妥又隐秘。

    “林大人,省里吏部下了函询,专门问您这两年的履职考课、实绩政绩。覃大人让我给您透个底,十有八九,您的位置要动了。”

    彼时林砚正在县衙后堂伏案,批阅春耕蔗田认种契的收尾禀帖,笔下字迹端正沉稳。

    听完这话,手里的笔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心中早有预料,当年替皇帝下江南弄了那么多钱,理论上是大功一件。

    然而把自己扔到这偏僻小城,是无奈之举。

    如果一直这样,那会寒了下面官员的心,以后谁还敢尽心给皇帝办事。

    张福站在一旁等了许久,不见他追问半句,心里反倒没底,试探着开口:“林大人,您……就没有别的要问?”

    “覃大人还有什么嘱咐?”林砚头也未抬。

    “我家大人已经据实回禀,您两年考课皆是优等,实实在在为民做事、政绩卓着。

    只是省里如何定夺,府衙做不了主,让您心里有数便好。”

    张福顿了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是这种有后台的心中底气足,对于升迁好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根本就不慌不忙。

    又补了一句关键话,“大人特意提了一嘴,这回省里函询来得仓促急切,怕是有人暗中递话、提前催了折子,内里另有缘故。其余的,大人没敢多细说。”

    林砚写完最后一字,落下笔杆,方才抬眸:“劳你跑这一趟,替我多谢覃大人照拂。近来府城,可还有别的动静?”

    “并无其他要事。”

    待张福告辞离去,一旁侍立的吕明再也憋不住,快步上前,满脸急切:“大人!吏部专程函询,那是铁定要调迁了!

    不知是升迁还是平调,会去往何处?还有省里有人暗中催折子,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函询不等于调令,一切未成定数。”

    林砚随手翻开下一份文书,语气平静:“至于暗中传话之人、背后缘由,现下猜度无用,徒增烦忧。

    只是这风声传出来,用不了几日,柳城上下家家户户都会知晓。”

    吕明急得直跺脚:“那咱们得早早准备才是!”

    “准备什么?”

    “自然是……趁着大人还在,把柳城所有事务都安顿妥当、收尾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