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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20章 全城哗然

    林砚翻书的手微微一顿,被他点醒,当即起身走到墙边的柳城舆图前,静静凝视片刻。

    “你提醒得对。”

    他条理清晰,逐项交代:“蔗田认种契约,如今签了七成有余,立刻下去督办,务必五月春耕前全数落定归档。

    糖坊扩建的工料账目,让老周这两日逐项核对清楚,对账销清、留存底册。

    流民营的安居、做工、发粮所有章程,劳烦夫人再过一遍,逐条敲定,定稿存档。

    还有县学这段时间的讲学记录、学子课业档册,让礼房仔细誊抄整理,附进政绩册中,一并报送府衙备查。”

    吕明连忙一一记下,末了还是忍不住问:“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当真一点不慌?”

    他是很费解的,自家大人似乎对前途根本就不在意。

    林砚指尖轻点舆图上的沿河村地界,语气坦荡:“慌无用。朝廷调任,身不由己。我能做的,就是一日未走,便一日守好柳城的事,把手里所有差事收好尾,不留烂摊子。”

    风声传得极快,不过半日,柳城各方人心,都悄悄浮动起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糖栈那边。

    赵安平从府城赶回柳城,直奔后堂找林砚。

    他如今府城柳城两头跑,糖栈的事多半交给赵栓盯着,可底下伙计人心惶惶,赵栓压不住,只能等他回来拿主意。

    “表哥,府城都传开了。同泰号冯掌柜昨天还旁敲侧击问我,说林大人要是调走了,糖栈的生意还做不做?能不能换个新东家签长契。”

    赵安平越说越急,“我说大人的事我不打听,糖栈的规矩是县衙定的,换个县太爷来也得按朝廷律令走。

    可冯掌柜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怕柳城换了人,糖的成色和供货都不稳了。”

    林砚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回的,就照那个话回,往后有人再问,一律这么答。”

    赵安平坐下来搓了把脸:“还有桩事。赵栓说,前天有个府城客商来拿货,话里话外打听,说林大人要是调走了,糖栈的货能不能给他优先供。

    赵栓问他凭什么,他笑嘻嘻没明说。我琢磨着,他是觉得换了新知县,糖栈的规矩兴许会松,到时候递点银子、走走路子,就能把好货先截走。

    这种人不止一个,这两天冒出来好几个。”

    林砚想了想:“告诉赵栓,往后凡是打听‘林大人走了货怎么供’的客商,一律登记在册,照常供货,不额外许诺,也不故意刁难。

    他们想趁乱占便宜,咱们就按规矩办,谁来都一样。”

    赵安平应下,临走前又折回来:“表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走不走?”

    他是很慌的,表哥是他最大的靠山,若是表哥走了,自己在这里还怎么待下去?

    林砚看着案上摊开的蔗田认种契册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吏部怎么定,我做不了主。”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可你记住一条,柳城这点家底,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带走的。糖坊是官栈的,账目在户房,蔗田契在农户手里,销路是这两年一步步蹚出来的。

    换个县太爷来,他要么接着干,要么不干。可要说不干……”

    他顿了顿。

    “蔗农不答应,糖栈的客商不答应,府衙考课摆在那儿,他也交代不过去。”

    赵安平听了这话,心里安稳了几分,走了。

    第二波心慌的,是流民营的百姓。

    管着营中菜地、帮韩清芷登记民情的何老蔫,听说风声后,没找吕明,径直寻到了赵嬷嬷。

    他不善言辞,不懂官场弯弯绕绕,只认实在恩情。

    “嬷嬷,我不识字,也不懂调任升迁的道理。我就想问一句,若是林大人走了,夫人还会不会来营里照看我们?”

    赵嬷嬷心下发软,温声回他:“大人去留未定,但营里定下的规矩、安顿百姓的章程,早已落档存档,不会轻易更改。”

    这话传到韩清芷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低头给林安缝制小衣裳,银针微微一顿。

    “嬷嬷你是如何回他的?”

    “老奴如实说了,章程不变,万事依规办事。”

    韩清芷放下针线,眉眼沉静:“明日我亲自去一趟流民营,当面交代清楚,稳住众人的心。”

    次日一早,韩清芷便去往流民营。她将吴婶子、何老蔫两个管事之人叫到一处,逐条交代:

    米粮旬发的旧规不变、妇人针线活计照旧、老弱轮班照料、做工按劳取酬,所有安居谋生的规矩,一概不动。

    末了,她特意交代应对之法:“日后无论哪位大人接任,但凡有人想更改已定章程、苛待百姓,你们不必闹事、不必越级,只需拿着县衙存档的规制册子,依规往府衙递禀。

    可请覃知府转交学官核查,亦可请户房对账核验,一切公事公办,自有体制公道。”

    何老蔫听着这番稳妥话,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闷头琢磨许久,终究憋出一句实在话:“夫人,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林大人若是真走,我们全营百姓,都想给大人磕个头。是大人来了,才让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有饭吃、有地住、有活路。”

    韩清芷并未接下这份重礼,只温声开口:“磕头不必。大人最想看见的,是你们踏实过日子。

    你好好打理生计,入夏前让全营老小都有青菜可吃,比什么礼数都实在。”

    何老蔫重重点头,回去之后二话不说,趁着天晴土润,默默把营中菜地又拓宽了两垄,做事安心度日。

    第三波来人,是府城同泰号的冯掌柜。

    他未曾亲自登门,只遣伙计送来一封亲笔书信。

    信中措辞客气恭谨,满口恭贺林砚高升在即。只是文末暗藏试探:若是林大人离任,糖栈历年供货的旧例,可否重新商议变通?

    林砚看完信件,随手递给吕明。

    “替我回信。就说:糖栈所有供货规制,皆是县衙立定的公事章程。本官个人去留,不碍规制半分。

    同泰号拿货,照旧市价现银、依规交易。若想更改规矩,待新知县到任,可自行往县衙递禀帖,公事公办即可。”

    吕明斟酌片刻,问道:“大人,要不要添一句‘本官此后不再过问糖栈事务’,彻底撇清?”

    “不必。”

    林砚折好信纸,轻声自语,“这般回话,语气是硬了些。可若是此刻松半句口,往后试探求情的书信,只会源源不断、没完没了。宁硬不软,方能杜绝后患。”

    吕明了然,依言落笔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