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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22章 柳城变化

    顾明章攥着荷包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微微发闷。

    陆怀安抬起头,唇线抿得笔直,眼底满是不舍。几名年长童生两两对视,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怅然。

    “所以今日这堂课,大家便当做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

    林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沉稳有力:“该教的章法、该磨的弊病、该懂的门道,两年间尽数教给你们了。

    余下的路,靠你们自己踏实去走。进了考场,稳住心气、不慌不惧,把平日日日打磨的功底尽数发挥出来,便是最好。”

    他稍作停顿,又细细铺好后路,替众人安下心:

    “无论我最终去留如何,柳城县学的课业绝不会断。吕明会照常督管课业,礼房所有讲学档册、课业底本,尽数存档在册。”

    “你们十人之中,周老童生治学最稳、底子最厚。往后由他牵头,带着众人按期温书、互相批卷打磨。

    遇着拿不准的疑难,尽数攒下,托吕明递往府衙即可。覃知府是正经进士出身,最重寒门文教,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后排的周老童生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热,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重重点了点头,把这份嘱托死死记在心底。

    “顾明章、陆怀安。”

    林砚点出两人姓名,妥帖安排周全:“当初你们廪生保结受阻的旧事我记得。临走之前,我会再向府衙递一道公文,将你们二人的应试保结,直接续至院试结束。此事无需你们费心挂怀,只管安心备考。”

    顾明章、陆怀安二人对视一眼,满心感念,齐齐深深躬身:“多谢大人周全!”

    林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堂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满堂学子一眼。

    “后日动身,我便不来相送了。好好考试,不负苦读,不负本心。”

    话音落,他径直离去。

    明伦堂内静了许久,无人言语。

    顾明章将温热的荷包妥帖揣进怀中,起身朝着林砚离去的方向,深深长揖到底。

    陆怀安紧随其后,其余学子陆续起身,齐齐无声行礼。

    周老童生静静坐在后排,低头攥着那本翻得卷边烂熟的笔记,久久未曾起身。

    四月二十五,天刚透亮,晨光温柔。

    县学门口早早聚齐了赴考的十名学子,人人背着行囊、挎着考篮,整装待发。

    吕明提前雇好三辆牛车,车斗铺着软草,坐得安稳舒适。

    林砚终究还是来了。

    他立在晨光之中,静静看着一众少年,没有多余叮嘱,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明章临上车前,忽然回头,高声朗声道:“大人!学生定然好好考试,绝不辜负大人教诲!”

    陆怀安也红着耳根,跟着喊道:“学生必定尽力!”

    其余学子纷纷应声,句句赤诚。

    林砚望着这群踏实勤学的少年,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笑意,抬手缓缓挥了挥。

    牛车轱辘碾过青石路,辘辘作响,顺着崭新平整的官道,一路往府城方向行去。

    周老童生立在原地,静静望着车队远去,直到牛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踪影,才低头翻开怀中的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句“入手已切,大有精进”的批注,久久未动。

    林砚转身折返县衙,吕明紧随在后,低声感慨:“大人方才一番话,说得这些人个个眼眶通红,满心感念。”

    “该让他们知晓的。”林砚步履从容,语气平淡,“提前铺垫妥当,日后我若是骤然离任,他们心里也有底,不会慌乱无措。”

    走了两步,他再度细致叮嘱:“往后多费心照看周老童生,他八月院试,这三个月是最关键的打磨期,半点耽误不得。

    另外,顾、陆二人的保结文书,这两日即刻拟好递出,万万不可拖延。”

    吕明郑重应下。

    五月头上,柳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燥热。

    往年这个时节,乡下最是难熬,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去年的春粮早就吃干净,新的秋粮还没长熟,家家户户都要抠着口粮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今年,柳城上下的光景,全然不一样了。

    沿河村的老王头,干脆把家里漏风漏雨的老灶房拆了,实打实垒起三间青砖新灶房。

    上梁那天,全村人都主动过来搭把手,院里炖肉蒸馍,一股子肉香飘得半条巷子都是。

    农村谁家盖房子,大家都会搭把手,不用给工钱,但是得管饭,还有有荤腥。

    周老根蹲在墙根啃着白面馒头,打趣他:“你这新灶房,比我家正屋都气派!”

    老王头手里端着茶水,挨个给帮忙的人递,笑得实在:“我家五亩蔗田,今年少说也落些银子,有钱不翻盖房子留着发霉啊?”

    这话要是放在两年前,村里人只当他吹牛说大话,可如今没人觉得稀奇。

    沿河村四十多户人家,今年翻修房屋、重砌灶房的就有七八家,换了新耕牛的有三户,几乎家家户户都给家里孩子、婆娘扯了新布料做衣裳。

    日子实实在在宽裕了,大家都看得见、摸得着。

    不光是沿河村,整个柳城城里,都是一派兴旺景象。

    城东糖坊街口,早先就赵安平一家糖栈孤零零开着。

    如今街道两边新开了三家铺子,一家专卖蔗种、农耕农具,一家是府城客商常驻的收货点,专门收本地红糖白糖,还有一家是韩清芷牵头开的针线活坊。

    吴婶子带着流民营里手脚灵巧的妇人轮流看店,卖手工布鞋、布袜、针线荷包、拼布包袱,做工扎实、价钱公道。

    城里的妇人、媳妇子都爱来光顾,生意日日红火。

    街头早市也热闹得不像话。

    卖白面馒头、肉包子、油炸糕的摊子多了好几家,过路百姓买吃食再也不抠抠搜搜。

    街口卖糖葫芦的老汉,一天能卖两三百根,收摊的时候草靶子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卖炊饼的老赵头一边麻利揉面,一边跟隔壁摊贩唠嗑:“早先我这炊饼,一天卖不出两屉,勉强度日。现在好了,半天就能卖空,还得再多蒸一屉才够。”

    旁边卖青菜的大娘接话笑道:“可不是嘛!前几日我见沿河村一个婆娘来买菜,出手就是二十文,专挑好菜买,说是打酒给当家的解馋。换做从前,哪有人舍得这般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