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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21章 安排善后

    第四波心绪浮动的,是县学的寒门学子。

    顾明章心性沉稳、不动声色,未曾前来打探。倒是另外两位年长童生,结伴寻来吕明,神色忐忑、欲言又止。

    犹豫许久,才道出心底最大的担忧:“吕先生,若是林大人调走,县学三日一课的讲书,是不是就要停了?我们府试在即,最怕课业中断、无人指点。”

    吕明给他们一人倒了碗茶,语气放缓:“课照常上,卷子照常批改。大人一日在柳城,便一日不辍讲学。你们只管安心备考、打磨文章,莫被外头流言乱了心神。”

    二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躬身离去。

    吕明将学子的顾虑回禀林砚。彼时林砚正在核对糖坊扩建工料账册,头都未曾抬起。

    “你转告他们,纵使我真的离任,科考备考也不能中断。若是课业意外停摆,让他们拿着我历年批改的卷子、讲学笔记,自行往府衙递禀帖说明情况。

    覃知府正经进士出身,最重文教、惜才爱士。他看过课业档册,自然知晓柳城文教来之不易。

    届时自有府学教授接手督导课业,断不会委屈寒门学子,也无需你们越级妄动。”

    吕明眼前一亮:“大人这安排最是稳妥!有知府大人关注,柳城文脉便断不了!”

    “覃知府接与不接,是他的抉择。”林砚淡淡道,“我只需把痕迹留足、把路子铺好,让人知晓柳城有人治学、有人苦读,便够了。”

    百姓学子人心浮动,地方大户更是暗中筹谋。

    城中钱、孙两家,最先坐不住的是钱世昌。

    他没有明目张胆上门打探,而是悄悄动身去往府城,私下约了孙有田茶楼小聚。

    茶雾袅袅,钱世昌端着茶盏,语气晦暗不明:“林砚要调走了。”

    孙有田捻着胡须,眼底带笑:“这是好事,你盼了两年,终于盼到今日。”

    “可你不知。”

    钱世昌眉头微沉,“他赶在离任之前,加急督办蔗田契约、核清所有账目、定稿所有章程,摆明了要把柳城的规矩全部定死、锁死,不留半点松动余地。”

    孙有田脸色瞬间凝重:“规矩一旦存档定死,后续新知县想要改动,难于登天。”

    “难改,并非不能改。”

    钱世昌压低声音,暗藏算计,“新官上任,立足未稳,必然要倚重本地乡绅。届时我们摆清利弊、陈明难处,些许规矩,未必不能慢慢松动。”

    钱世昌放下茶盏,脸色难看:“最怕的是人离柳城,权不离事,我们终究无从下手。”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伺机松动规矩的算盘,瞬间压下大半,只能盯着省里调令,不敢妄动。

    四月二十,离府试开考只剩十来天。

    今日的县学明伦堂,挤得比往日热闹数倍,里里外外坐满了人。

    前排端端正正坐着本次县试取中的十名学子,脚边稳稳放着收拾妥当的考篮,笔墨干粮一应齐备,只待择日动身赴考。

    后排挤满了常年旁听的老童生、城里各处蒙馆的塾师,就连堂下门槛边上,都蹲了好些赶来听课的读书人。

    林砚缓步走入堂中。

    满堂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动静整齐肃穆。

    他抬手轻轻一按,温声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不讲新章法、不授新定式。”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沉更稳,带着几分妥帖的叮嘱:“你们后日动身去往府城,路上慢行两日,歇息一日,五月初五准时进场,时日刚刚好。

    今日最后一趟课,专帮你们揪干净文章里的老毛病,再细细交代一遍考场规矩,算是考前最后一次打磨兜底。”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备好的十份课业卷子,逐一点名点评,句句精准戳在症结上,不绕弯、不留情面。

    顾明章行文太过顺滑利落,通篇一气到底,唯独中股缺了沉劲,少了扎根立骨的力道,需要刻意加重笔墨、扎稳主旨;

    陆怀安依旧稳正守矩,只是中股太紧太拘,放不开格局,看着规整却无灵气,需学着舒展铺陈。

    余下八人各有弊病,有人破题轻浮、有人承题断裂、有人结尾收束无力。

    林砚一人一句,短短数语,便点透数月以来反复难改的旧毛病。

    点评到后排的周老童生时,林砚微微顿步。

    “周老不必赴考本次府试,你八月专攻院试。今日照常听讲,回去把积攒多年的旧卷子尽数翻出,照着今日所言章法,逐篇打磨修改。”

    周老童生端坐席上,腰背微躬,低声恭谨应道:“学生记下了。”

    十人课业尽数点评完毕,林砚放下卷子,开始细细交代考场诸事。

    路途行走需走新修官道,安稳平顺、无匪患泥泞;吕明早已提前去往府城,订好干净稳妥的客栈居所;

    考场搜检极严,考篮只许放置笔墨干粮,半点夹带不得私藏,一旦查出,直接革除功名、断了科考前路;

    进场遇着生僻难题不必死磕,先行跳过,先稳拿熟题分数,最后回头攻坚;

    通篇字迹务必端正整洁,卷面干净,方能稳拿基础等次。

    桩桩件件,细致周全,皆是考场保命的实在经验。

    交代完毕,他俯身从案下取出十个整齐的青布小荷包,逐一分给十人。

    “府城路途远、物价贵。”

    林砚语气平和,“每袋二两碎银,是我私人俸银,路上应急周转,不必推辞,安心收下即可,不算公中规制。”

    十名学子瞬间怔住,愣在原地。

    顾明章最先回过神,双手郑重接过荷包,深深躬身行礼。

    其余众人连忙跟上,一个个心怀暖意,躬身道谢。

    后排的周老童生静静看着这一幕,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眼底满是动容。

    林砚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学子,堂中骤然安静下来。

    “想必你们多多少少,都听过外头的风声。”

    他语气平淡坦然,不遮不掩:“省里吏部早已函询我的履职考课,去留调任、何时动身,至今尚无定数。”

    “你们后日动身赴府应试,若是调令凑巧赶在放榜之前抵达柳城,我大概率,是等不到你们归来了。”

    一句话落下,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尚且带着振奋期待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