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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29章 通州码头

    黄船家做事稳妥,每日天不亮就起锚行船,天色一暗必定靠岸停宿,从不贪夜路赶工。

    中途遇上过一回顶头逆风,船速慢了大半,耽误了半日行程,黄船家也不慌,笑着宽慰众人:“大人放心,等风势落了咱们加急赶路,误不了进京的时辰。”

    南北水路跨度大,河段规制不同,官船走不到直隶地界。

    行至运河中段,众人换乘了一艘更大的漕船。新船船舱宽敞,行驶更稳,坐着也舒坦不少。

    就在这趟水上行程里,林安过了一岁生辰。

    船上条件简陋,没法大办。

    韩清芷用小灶细细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赵嬷嬷化了点红糖糖水,一家人围着小小的船桌,简简单单,给小家伙过了个安稳生日。

    一路顺水慢行,整整走了十六天。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漕船稳稳停靠在了通州码头。

    众人先不上京城,就近找了间干净客栈落脚休整,歇足精神,第二日再备车马进城。

    通州这地界,看着是码头镇子,热闹和气派,反倒比一般的府城还要繁盛。

    大运河到此便是终点,南边数省的粮船、货船、官船全部汇聚于此,再从这里走旱路,转运四十里进京城。

    朝廷每年几百万石漕粮,十之七八都在通州卸货分装。

    码头上常年停泊着上百艘大船,密密麻麻的桅杆立在河面,跟一片林子似的。

    从早到晚,人声、号子声、骡马嘶鸣、车轮轱辘声混在一起,喧闹不休,半点没有停歇的时候。

    黄船家搭好跳板,回头高声叮嘱:“大人,通州码头人多手杂、鱼龙混杂,行李物件千万看紧!”

    林砚走出船舱抬眼望去,岸边黑压压全是人。

    赤膊的脚夫搭着汗巾,一趟趟扛着沉重粮袋往来;账房书吏坐在凉棚下噼里啪啦拨算盘,嗓子喊得沙哑;

    推独轮车的、赶驴车的、摆摊卖吃食的挤成一团,人流涌动,稍不留意就会被裹挟着走远。

    青竹第一个跳上岸,手脚麻利把船舱的箱笼、衣物、包袱一一归置到跳板旁,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忍不住念叨:“这通州码头,比咱们府城码头大十倍都不止,太热闹了。”

    吕明笑着摇头,嘱咐他看好行李,自己挤进人流,去谈雇车的事。

    半圈跑下来,谈妥了驴车马车,吕明折返回来,招呼青竹搬运行李。

    韩清芷抱着林安站在船边,小家伙眼睛都看直了,看见路边跑过的大狗,兴奋得小腿一个劲蹬。

    林砚最后回望一眼通州码头。

    夕阳西沉,河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在柳城两年,见惯了安稳小城光景,府城码头已是热闹至极,可跟通州一比,全然是小巫见大巫。

    他心里暗暗有数:通州就是京城的咽喉要道,南北物资、官员商旅必经此处。往后在京城当差,这码头的人情门道,怕是少不了打交道。

    不多时,车马备好,一行人启程往京城去。

    四十里官道,车马慢行,走了近一个时辰。

    越靠近京城,城墙越高越厚,巍峨耸立。林安扒着车窗,小脑袋高高仰着,嘴巴张得圆圆的,看呆了。

    韩清芷轻轻拍着他后背,轻声道:“安儿,咱们到京城了。”

    进城门时已是暮色四合,城里家家户户点起灯火,长街车马不息、人流络绎不绝,繁盛热闹,远不是柳城、府城能比的。

    赵嬷嬷掀着车帘往外看,忍不住跟韩清芷低声嘀咕:“京城气派是真气派,就是人多事杂,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不如咱们柳城安稳。”

    马车穿城而过,最后拐进城西一条清静小巷,停在一座独门小院门前。

    青砖灰瓦,院里生着一棵老枣树,枝干苍劲,比柳城县衙后院的老树还要粗壮。

    院门朴素无匾,只一块旧门牌,端正写着“林宅”二字。

    这是林砚当年高中状元,朝廷赏赐的私宅。闲置两年,一直托人照看,院里只落了薄薄一层浮灰,不算破败。

    青竹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院门回头喊:“大人,咱们到家了!”

    林砚下车,看了看自家小院,转头对韩清芷说道:“你带着安儿、赵嬷嬷,先回县主府暂住。这边许久没人住,我盯着收拾,等彻底拾掇干净利索了,你们再搬过来。”

    韩清芷抱着孩子下车,看了眼院子,笑着嗔道:“一家人哪里分什么你我,县主府院子宽敞清净,你直接过来住便是,何苦独自守着这边?”

    林砚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笃定:“不妥。”

    “我是朝廷任职官员,自有俸禄、自有私宅。一直寄居县主府,传出去不像话,反倒惹人闲话,说我攀附依附。这宅子是我自己挣来的,住着踏实安稳,分寸不能乱。”

    韩清芷知晓他性子最讲规矩分寸,也不气恼,白了他一眼:“你这人,事事都守着死分寸。”

    “旁的事可以随性,这件事不行。”林砚笑着抬手,逗了逗怀里咿呀乱动的林安,“你说对不对,安儿?”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只伸着小胖手去抓他的衣襟,咯咯直笑。

    韩清芷无奈妥协:“行吧,你守着这边收拾。我带孩子回县主府暂住几日。只是你一个人住这里,三餐怎么对付?”

    青竹就在旁边,林砚淡淡笑道:“有青竹做饭,吕明也在,饿不着。”

    韩清芷想起青竹的厨艺,欲言又止,终究只叹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便抱着林安登车,赵嬷嬷随行。临发车前,她又掀帘叮嘱:“院里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青竹来县主府取,别硬凑合用。”

    “知道了。”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彻底走远。林砚立在院门口,目送车尾消失,才转身进院。

    青竹已经把所有门窗尽数推开,通风散潮气。吕明拿着提前备好的查验清单,逐屋查看,随后回来禀报:

    “大人,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院厨房齐全。屋顶不漏、梁柱完好,就是墙面几处墙皮脱落、窗纸陈旧,下水道也得疏通,家具积灰厚重。整体没大问题,收拾三五天就能入住。”

    林砚绕院走了一圈,点头安排:“找匠人补墙、换窗纸、通水道。家具全部擦洗可用,不必添置新物件。抓紧工期,三五日收拾利索。”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