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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33章 上任文书

    刘其玉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吏部压着你的任命迟迟不下,卫庭芳在都察院从中拦着,这事我略有耳闻。

    陈廷敬门下,台省里面党羽不少。只是圣意还没定,他们不敢做得太过。这些你心里有数便好,不必细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林砚身上:“饶州通判这个缺,你应下了?”

    “应下了。”

    “应了便好。”

    刘其玉缓缓点头,“饶州漕上的积弊几十年了,不单是粮商贪银子,漕丁、卫所、府县的胥吏一层勾着一层,盘根错节。

    你这一趟过去,明面上清查漕粮亏空,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

    卫庭芳管着都察院的弹章,一旦动了他安插的人,转头就能寻由头参你。

    到任之后,先埋首翻府衙旧档,账册、文书、签押案卷一桩桩核对。万万不可急着拿人,先要把实打实的证据攥稳。”

    林砚静心听着,轻轻点头。

    刘其玉继续叮嘱:“饶州知府韩昌,和我是同年登科。人品不坏,只是性子软,压不住底下胥吏。

    你处置府里公事,凡事多和他通气,千万不能越过他自作主张。面上给他留足体面,他才愿意帮你挡住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纷争。”

    “晚生记下了。”

    刘其玉放下茶盏,话头一转:“此番回京,你和三皇子可有往来?”

    “去过一次,略备土仪,闲谈了几句。”

    “嗯。”

    刘其玉没有深挖,语气淡淡,“殿下有才,看重肯踏实做事的人。只是皇城里面,局势幽深。你可以借他的助力,但不能全然依附过去。

    陈廷敬那一伙人,不必硬拼结死仇,也不能一味示弱退让。凡事守住分寸,不留半点能被人抓来攻讦的把柄。”

    “晚生明白。”

    刘其玉不再继续聊朝堂,伸手拆开一包白霜糖,捻一点尝了尝,微微颔首:“这糖不错,比市面上寻常货干净。柳城两年,你没有虚度光阴。”

    林砚笑着起身告辞。

    刘其玉起身送到书房门口,临分别又嘱咐一句:“赴任之前,把柳城治理章程整理成册,一份送吏部存案,一份送到三皇子府。

    吏部拖着不下文书,本就是在观望圣心。册子递上去,便是把你两年实绩摆在御前,皇上看过,自有决断。”

    “晚生这就去办。”

    林砚辞别小院,沿着翰林院后街慢慢往家走。

    转天,林砚把柳城两年的治理章程整理妥当,仔细誊抄两份。

    一份送到吏部存档,另一份托吕明送去三皇子府。

    册子写得详实,蔗田开垦、糖坊经营、山道修筑、流民安置、县学授课,桩桩件件都附了簿册凭据。

    三皇子看过册子,托沈先生捎回话来:“殿下说,册子即刻转呈御前,请林大人安心等候赴任文书。”

    吏部的送达文书送到林宅这天,天色阴沉沉的。

    院里老枣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叶子翻卷作响,满院子都是哗哗的动静,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压抑。

    吕明一早出门打探消息,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枚火漆封筒,脚步比往常急促,脸上还带着喜色,显然以为是正经实授的赴任文书下来了。

    林砚正坐在正屋书案旁,拿着小刀慢悠悠给林安削小木笔,哄孩子玩耍。见他进来,随手放下小刀,接过封筒拆开。

    一目扫完文书内容,他没说话,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吕明凑上前来,语气轻快:“大人,是赴任的文书下来了吧?总算定了!”

    林砚把文书平铺在案上,指尖轻轻点着一行关键文字。

    吕明低头看去,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署理饶州府通判事。

    他愣了一瞬,连忙把文书捧起来反复细看,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从欢喜变成了满心憋屈。

    “署理?怎么会是署理?”

    他虽不是正经官场出身,但跟着林砚在柳城历练数年,耳濡目染,官场里的门道早已摸得通透。

    实授和署理,看着只差两个字,实则天差地别。

    实授是正经补缺,官位落定、任期安稳,好好办事便能升迁,出错才会降黜,名正言顺,根基扎实。

    可署理只是临时代管差事,官印能暂领,官位却不算坐稳,朝廷随时能一纸文书收回。

    做得再好,未必能转正;但凡出一点小纰漏,立马就能被撤换,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吕明压着嗓子,又气又不甘:“大人,这根本不对!您在柳城踏踏实实苦干两年,两次考课全是优等,覃知府的评语更是实打实的硬气,凭什么只给您一个署理?”

    林砚拿起文书,正反翻看两遍。

    格式、印信、落款、日期,样样合规,挑不出半分错处。

    文书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饶州通判员缺,着林砚署理,俟查清漕粮亏空、地方安靖后再行实授。

    吕明盯着这行字,脸色彻底难看了:“这不是故意拿捏人吗?摆明了卡着您!查不清亏空,就永远是临时署理;

    就算查清了,功劳也未必算在您头上。饶州几十年的烂账,哪里是一时半刻能理清的!”

    “是卫庭芳的手段。”

    林砚慢慢叠好文书,收进随身木匣里,语气平静无波。

    “他不拦着我赴任,是怕做得太显眼,落人口实。索性换个法子拿捏我,把实授改成署理,还把转正和查亏空绑死在一处。”

    “查不完,我坐不稳官位;查完了,主动权依旧在他们手里。进退两难,全由旁人拿捏。”

    吕明急得直搓手:“那咱们就这么认了?去吏部理论一番也好啊!”

    “理论无用。”

    林砚淡淡摇头,“文书合规,说辞冠冕堂皇。咱们去争辩,人家只一句‘饶州弊情深重,先署理观效,再议实授’,便能把我堵得无话可说。”

    “真闹大了,反倒落个争官贪位、心性浮躁的把柄,得不偿失。”

    吕明堵得胸口发闷,憋了半天:“那这半年……”

    “半年便半年。”

    林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安稳,“不管是署理还是实授,差事总要有人办。我去便是。”

    吕明还想再说,林砚抬手拦住:“别急,底下还有一条规矩,你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