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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34章 故意刁难

    吕明低头细看,才瞧见文书最末尾一行极小的字:本次署理差遣,家眷不得随行。

    他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脸都红了:“这、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是故意的。”

    林砚坦然接话,“但人家占着明面道理,署理任期未定、官舍简陋,朝廷本就有规矩,临时差遣不许携眷,怕官员占用公舍、挪用公银。”

    “规矩挑不出错,可心思全是歪的。”

    当晚,林砚把这件事,一五一十跟韩清芷说了。

    彼时韩清芷正坐在榻边,低头给林安缝入秋的小夹袄,一针一线细密规整,指尖稳稳当当。

    听完所有缘由,她手上针线没停,神色也没乱,只轻轻问了一句:“要去多久?”

    “文书没写准日子。”

    “那能抽空回来一趟吗?”

    “也没定。”

    韩清芷沉默片刻,缝完最后一针,打好线结,用牙轻轻咬断线头,抬眼看向林砚,语气安稳笃定:“没事,你安心去。家里一切有我照看。”

    一旁的赵嬷嬷听着实在憋屈,忍不住小声嘟囔:“这叫什么事!看着是升官,反倒把一家人拆开。在柳城好歹阖家团圆,越往上升,日子反倒越别扭。”

    她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自家姑爷年纪轻轻,相貌出众,又有才有权。

    独自一人去赴任,那外面的花花世界、落花有意,岂不是轮流往上扑?

    小姐不在身边,会不会等下一次再见姑爷,给小姐带来两个庶子?

    那可真是天塌了!

    然而,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只能干着急。

    韩清芷轻轻瞪了她一眼:“嬷嬷,少说两句。”

    赵嬷嬷悻悻闭了嘴,只是脸上的不痛快怎么都藏不住。

    年幼的林安懵懂无知,什么都听不懂。刚学会含糊喊爹,软软糯糯,像嘴里含着糖。

    夜里,林砚抱着孩子坐在院里老枣树下,坐了大半夜。

    小家伙玩累了,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嘴角流着口水,打湿了他半边衣襟。

    韩清芷出来看过两回,没有出声打扰,只悄悄给他肩上搭了件薄长衫,便默默退回屋里。

    临动身前三日,吕明外出打探消息,回来时脸色比初见署理文书时还要凝重难看。

    “大人,出事了。”

    “讲。”

    “卫庭芳那边提前动手了!”吕明压着声急道,“他派了个远房侄儿,是都察院的佥事,三天前就快马动身赶往饶州了!”

    “名义上是巡查漕务,实则就是提前赶去通风报信。给原先的漕务官吏、当地粮商递消息,让他们销毁账册、串好口供、抹平破绽!”

    林砚收拾旧档的手骤然一顿。

    “三天前?”

    “没错!”

    吕明急道,“咱们原定走水路,慢悠悠要走半个月。等咱们晃到饶州,那边早就抹平所有痕迹,干干净净,半点证据都查不到,到时候所有黑锅、所有烂账,全得扣在您头上!”

    林砚沉吟片刻,迅速决断:“改走旱路。”

    “可是旱路车马颠簸、日夜奔波,太辛苦了,您身子吃不消……”

    “我没事。”林砚打断他,干脆利落,“你立刻去安排两件事。”

    “第一,找最可靠的驿卒,快马先行赶去饶州,送一封密信给知府韩昌。

    叮嘱他立刻锁死府衙账房,封存所有旧档账册、文书案卷,无他亲手手令,任何人不许擅动分毫。送信人轻骑赶路,能比咱们早到两三天,先稳住局面。”

    “第二,更改随行人员。此番轻装加急赶路,只带你、青竹二人随我赴任。其余仆从、下人,全部留在京城,专心照看家里、护着内眷。”

    吕明立刻应声,转身出去张罗。

    林砚抬眼望向正屋檐下。

    韩清芷静静站在门口,方才他和吕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

    她没有半句埋怨、半句担忧的软话,只转身进屋,片刻端出一碗温热浓汤,递到他手里,语气平平淡淡:“趁热喝了,再收拾东西。”

    林砚接过汤碗,看着她:“你都听见了?”

    “嗯。”韩清芷挨着他坐下,“抢时间是对的,半点不能耽误。家里你尽管放心。”

    “我走之后,你们留在京城……”

    “咱们留在京城,反倒更安稳。”

    韩清芷条理清晰,句句稳妥,“你在外查棘手大案,最忌家眷随行被人拿捏把柄。县主府那边我早已打过招呼,平日相熟的官眷也都递了话,真有难处,自有照应。”

    “赵嬷嬷办事牢靠、忠心靠谱,家里都是自己人,万无一失。”

    林砚端着汤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韩清芷瞥他一眼:“笑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细细筹划后路,你倒已经把所有安排、所有顾虑都替我理顺了。”

    韩清芷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日常的嗔怪:“凡事都等你慢慢想周全,早就被人抢占先机,黄花菜都凉了。”

    林砚做事向来干脆,打定主意走旱路,半点拖沓都没有。

    当天下午,吕明跑遍城里车马行,挑了三匹脚力最壮实的骡马。

    青竹收拾行李也极简省,只备了三个轻便包袱,各塞两身换洗衣裳、几块干粮、一壶清水,够路上将就度日。

    林砚唯独多带了一只小木匣,里头放着三皇子给的漕务铜牌、柳城留存的几份底账抄本,还有韩清芷连夜给他纳的一双厚底布鞋,都是紧要贴身的物件。

    第二天天色还没彻底透亮,城门刚开,三人便牵着骡马,出了京城西门,一路向西南下。

    旱路赶路,远不如水路舒坦。

    整日骑在马背上颠簸,骨头缝都像被颠得发酥。

    官道尘土又大,风吹一路,一天下来,满头满脸都是灰,眉毛睫毛都染得发白。

    青竹平日里在柳城都是短差跑腿,从没熬过这般连夜兼程的长路。

    头两天还硬咬着牙撑场面,到了第三天实在扛不住,趴在马背上蔫蔫哼哼,浑身酸软。

    吕明骑在一旁,忍不住打趣他:“往日水路你晕船叫苦,如今旱路又颠得受不住,你这身子骨,也就适合待在柳城安稳蹲着。”

    青竹没力气跟他争辩,有气无力回嘴:“我在柳城翻山跑乡路的时候,你还在屋里头拨算盘对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