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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46章 狡猾的家伙

    他心里打得精算盘:

    码头还有几百号漕帮弟兄撑着场面,林砚不过是个临时署理通判,连实授官位都没有。

    真把事情闹大、闹到上头,谁担干系、谁落不是,还真不一定。

    吕明在旁边听得眉头死死皱着,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真是滑不留手,嘴硬得像块顽石,半点缝都不肯露。

    林砚依旧没动半分火气,心里反而看得更透彻了。

    这人比冯万财难缠一些,但越是死硬,越说明这底册里藏的猫腻够大、实情够深。

    赵老八现在赌的,就是官府证据不全、不敢硬审,只要他死扛到底,官府奈何不得他,最后只能放人,码头这条贪腐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你这话,听着也算有几分道理。”

    林砚淡淡开口,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

    赵老八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得意,紧绷的肩头悄悄松了大半。

    他笃定猜对了,单凭一本旧底册,确实定不了他的重罪。只要继续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下一秒,林砚话锋骤然一转,不疾不徐,直接掐住他的死穴:

    “单凭一册底册,确实定不了你的重罪。但你昨夜藏匿账册、意图连夜销毁罪证,被快手当场堵在屋内,人赃并获、抓个正着。”

    “单凭这一条阻挠公务、隐匿罪证,本官就足以依规提审、动刑问话。”

    赵老八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慌了一瞬,可面上依旧硬撑着装镇定,抬眼直视林砚,反倒开始拿捏要挟。

    “大人若是非要动刑,小人无话可说。只是小人劝大人好好掂量掂量。”

    “我不过一条烂命,死不足惜。可若是小人在堂上喊冤叫屈,外头码头几百漕帮弟兄会怎么看?如今卫御史还在饶州境内!”

    “大人今日前脚屈打成招,后脚弹劾折子就能送进京城,告你一个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他看得很准,林砚年轻为官,最惜自己的前程名声。他就赌这一点,赌对方不敢冒险动他。

    “小人烂命一条不值钱,大人的官位前程金贵无比。何必为了我一个底层小人物,白白搭上自己的仕途?”

    二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吕明拳头死死攥紧,又气又急,暗骂这老东西太狡诈,句句都掐着大人的软肋拿捏。

    门外守着的青竹,脸色也沉得厉害,牙关咬得紧紧的。

    唯独林砚,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两世看人,早已通透。

    真正不怕死、不惧刑讯的硬骨头,根本不会搬出御史、不会拿官前程来讨价还价。

    赵老八这番硬话,看着嚣张,实则全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一句话就拆穿他所有依仗:

    “卫御史奉旨巡查地方,查的本就是漕仓贪腐、蠹吏徇私。真凭实据摆在眼前,他纠查的是贪墨奸吏,不是替你这种藏账舞弊的人遮丑兜底。”

    一句话,直接噎得赵老八哑口无言,方才那股挟势逼人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林砚不急不躁,继续说道:“本官要查真相,不必动刑,也无需动刑。所有证据清清楚楚摆在这,你自己好好掂量。”

    赵老八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嘴角刚要翘起的侥幸笑意,瞬间僵住。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林砚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份供词,开口缓缓念道:

    “冯万财已经彻底招了。”

    “他供认,码头所有暗账私货、漕粮私卖,全由你亲手经管打理。

    每月从公漕粮里扣下三百石,偷偷转卖私商牟利,银钱分三份,冯万财一百石、陈大力一百石、送往京城卫家一百石。”

    “这话,你认是不认?”

    赵老八脸色骤然大变,心里轰然一响。

    冯万财招了?

    他下意识不信,那粮商胆子极小,最是惜命怕事,平日里遇事只会往外推责,怎么可能把自己也拖下水,老老实实全招了?

    可转念一想,供词说得清清楚楚,连分赃份额都明明白白,又不像是诈他。

    他强行压下心底慌乱,硬撑着冷笑一声:

    “大人,小人太了解冯万财了!此人最是自私滑头,遇事只会把脏水往外泼,拼命摘干净自己。

    若是真招供,只会把罪责全推给旁人,绝不可能说得这般细致周全!这份供词真假难辨,小人不敢信服!”

    林砚静静看着他狡辩,心里了然。

    冯万财的供词确实有水分、有避重就轻的地方,但他不急着戳破。

    审讯就是这样,要让犯人多说、多辩,言多必失,说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你的意思是,冯万财只想栽赃你,独自脱身?”

    “大人明鉴!”

    赵老八连忙往前跪挪半步,越发笃定林砚只是在试探诈他,语气越发委屈,“小人就是个跑腿干活的,每月三百石漕粮的大手脚,我哪有胆子、哪有权限去做?”

    “真正主事的是冯万财和陈大力!我顶多跟着捡点零碎、喝口残汤!大人单凭他一面之词定我罪,小人实在冤枉!”

    吕明听得牙痒痒,这老油子三言两语,直接把自己摘成无辜局外人,反倒搞得像官府刻意罗织罪名、冤枉好人。

    林砚神色不变,缓缓合上手中供词,随手放到桌角,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从冯万财别院搜出的暗账抄件。

    “冯万财的供词,本官早已一一核验对照。他口口声声说每月只私扣三百石漕粮,可这本暗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每月实际短缺三百五十石。”

    他抬眼看向脸色微变的赵老八,字字清晰:

    “多出的这五十石差额,是谁私下经手、暗中贪了?”

    赵老八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账页,心口猛地狠狠一揪,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多出来的五十石,是他私下瞒着冯万财、瞒着陈大力,自己悄悄扣下、独自吞了的私财!

    整整三年,除了他自己,家里妻儿都半点不知情,堪称捂得最严实的私房黑账。

    林砚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他强压心底惊惶,硬着头皮抵赖:“冯万财的私账,小人一概不知!数目对不上,该问冯万财本人,与我无关!”

    “问得正好。”

    林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静锐利,死死锁住他:

    “本官提审冯万财时,他咬死自己只动三百石,坚决不认这五十石差额。本官追问到底是谁经手,他思索良久,最终,报出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