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 第45章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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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四日,周日。北京,国安某局。
周末的技术中心比平时安静。不是因为人少了,是因为没有外卖员频繁进出,没有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服务器还在嗡嗡地响,屏幕还在幽幽地亮,咖啡机还在每隔二十分钟被人按一下,磨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偶尔发出的低吼。
叶媚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她昨晚回了父母家,母亲炖了排骨,她吃了两碗饭。母亲问工作累不累,她说还行。母亲又问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母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叶媚的胸口,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她三十一岁了,单身,没有时间恋爱,没有时间相亲,没有时间想除了案子以外的任何事情。母亲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不知道。母亲只知道她在政府部门工作。父亲牺牲后,母亲对她的要求就是活着就好。但她连都做不到——她是在燃烧。从斯坦福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燃烧。烧自己的才华,烧自己的青春,烧自己的每一个夜晚和每一个周末。
成默也来了。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是那台永远不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没有周末的概念。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工作日,每一夜都是工作时间,每一台电脑都是战场。
孙浩来晚了。他到的时候头发是湿的——他在单位宿舍洗了澡。宿舍没有吹风机,他拿毛巾擦了几下,就出门了。北京的冬天,零下三度,头发上的水珠在走到技术中心的路上就结成了冰碴,一根一根竖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方铭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一声。孙浩没理他,坐到自己的工作站前,打开屏幕,开始工作。
韩冰从办公室端着一摞文件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在技术中心灰蓝色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叶媚看了她一眼,韩冰说看什么看,叶媚没说话,把目光移回了屏幕。
林铮从走廊里进来。他戴着方晴织的那条灰色围巾,毛线柔软地搭在黑色夹克外面。方铭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嘴角弯了一下。
的东京节点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发出任何新的指令。它没有和法兰克福节点通信,没有和弗吉尼亚节点同步,没有和任何下线联系。它在沉默。但这种沉默不是死亡,是潜伏。一个核反应堆在停止发电之后,堆芯仍然是热的。它不需要燃烧,只需要等待。等待下一次启动的指令。
它在等什么?韩冰问。
等我们松懈。林铮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等我们以为它死了。等我们把人力物力调到别的案子上。然后它会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孙浩把的历史行为数据输入了成默的预测模型。模型跑了十几分钟,输出了一张预测路径图。最可能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是——天枢计划的供应链。不是芯片设计本身,是制造芯片的设备。光刻机、刻蚀机、沉积设备——这些设备的控制系统中,可能嵌入了和投票终端类似的硬件后门。不是软件漏洞,是硬件后门。硬件后门无法被软件检测到,无法被补丁修复,只有在设备出厂之前就被植入,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激活。
幽灵的目标是光刻机,那就不是推迟一个月的问题了。孙浩的声音有些发紧。光刻机的交付周期是以年计算的。换一台,至少一年。
林铮的眉头拧了一下。陈曦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任务清单里,还有太多待启动的条目。那些条目不是自己写的,是陈曦写的。陈曦在死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几年的行动路线。他现在不在了,但路线图还在。只需要沿着路线图走,不需要创造,只需要执行。
下午。审讯室。
王总监的律师来了。不是周律师,是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坐在王总监旁边,面前的桌上摊着笔记本和一支笔。王总监的状态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他吃了东西,睡了觉,脸上有了血色,但眼神是空的。那种空,不是被掏空的空,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到了最深处、表面上不留一丝痕迹的空。
律师看了王总监的供述复印件,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了两遍。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王总监已经亲笔签字确认了全部事实。但他合上口供之后,还是对林铮说:我的当事人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参与的,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他以为自己在做学术合作,不知道那是间谍活动。他的行为不构成间谍罪。
林铮没有反驳。你可以这样辩护。
律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习惯了在法庭上和公诉人辩论,在审讯室里和侦查员谈判。但林铮没有和他辩论,也没有谈判,只是说了一句你可以这样辩护,然后就不说话了。
律师收拾好文件,站起来。王某某,我们走。
王总监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王某某。律师叫他。
王总监抬起头。陈曦死了。他在死之前,把一切都写了下来。他的任务清单里,有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我不是被欺骗的。我知道那是间谍活动。我只是选择不去知道。
律师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
晚上。北京,海淀区。
方铭没有回家。周六韩冰去见了b委员,但b委员说有些材料必须方铭本人签字。方铭约了b委员周日晚上在大学办公室里见面。b委员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西装挂在身上有些空荡荡。他的办公桌上的论文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张纸——辞职信。
我退出评审委员会了。你们要求的,我做到了。b委员把辞职信推到方铭面前。大学这边,我也会申请提前退休。我不配再站在讲台上。
方铭看着那封辞职信。你在德国拿的那块芯片,还在吗?
在。我没有还给他。
在哪?
b委员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防静电袋,袋子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犯罪的证据。你们拿去吧。
方铭拿起袋子,对着灯光看了看。芯片表面没有任何型号标记。你用它做了什么实验?
功耗分析。采集了芯片运行时的电磁辐射信号,用来验证我的算法。论文已经发表了。那块芯片的型号,我没有在论文里写。我知道它是禁运的。
方铭把袋子放进证物袋。b委员,你配合的态度,我们会记录在案。
b委员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减刑。我只需要我的学生不知道。
方铭沉默了。一个教授,在讲台上讲了二十年的诚信、正直、学术底线。他自己从德国带回了禁运的芯片,违规使用,没有申报。他的学生不知道。他的同事不知道。他的家人不知道。只有他知道。现在方铭知道,林铮知道,还有迈尔知道。迈尔会用这个秘密做什么?用来换一张赞成票。但b委员已经退出了评审委员会,迈尔的筹码失效了。
b委员,迈尔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但会有的。b委员看着窗外。他会打电话来,说b教授,你还记得那块芯片吗?我会说。他会说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我会问什么忙。他会说很简单,只是投一张票。如果我没有退出评审委员会,我会投那张票。不是因为我想投,是因为我怕。怕他公开,怕我的学生知道,怕我一辈子的努力化为灰烬。
方铭没有接话。
b委员转过身来,看着方铭。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两周,我就不是b委员了。我会是b某某,一个被撤销职称、开除公职、身败名裂的人。
方铭站起来。b委员,你的辞职信,我收下了。你的芯片,我拿走了。你的问题,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你刚才说不配再站在讲台上。讲台是一个物理位置。站不站在上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离开了讲台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做研究。有些教授,站在讲台上,心已经不在了。你不在讲台上,心还在。
b委员的眼眶红了。
深夜。技术中心。
叶媚在整理从b委员那里取回的芯片。她用显微镜观察了芯片的表面和侧面,发现了一行极细的激光刻字——不是型号,是生产批号。她把批号输入了数据库,匹配上了一家荷兰的光刻机厂商。这块芯片的批号和该厂商某型号光刻机控制系统中使用的芯片完全一致。的目标不是天枢计划的设计方案,是制造环节——迈尔给b委员的那块,很可能就是从光刻机供应链里流出来的。
如果光刻机的控制系统里有后门,那么用这台光刻机制造出来的每一颗芯片,都可能被植入后门。不是在设计阶段植入,是在制造阶段植入。这种后门无法被检测到,因为它不是代码,是物理层面上的微小改动。一颗晶体管的位置偏移几纳米,在显微镜下看不出异常,但足以让整颗芯片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失效。光刻机是几十亿一台的庞然大物,不能说换就换。
叶媚把这块芯片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可能涉及光刻机后门。建议送专业机构检测。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端发黑了,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想起父亲牺牲的那天,母亲接到的那个电话。她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母亲挂掉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坐着。她那时候不懂那意味着什么,现在懂了。那不是平静,是塌了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的那几秒钟。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还没睡。昨晚吃了排骨,很好吃。
母亲秒回了:那周六再回来,我再给你做。
叶媚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周六能不能回去,取决于周六会不会动。她不能告诉母亲这些,她只是说:好的。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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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媚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她昨晚回了父母家,母亲炖了排骨,她吃了两碗饭。母亲问工作累不累,她说还行。母亲又问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母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叶媚的胸口,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她三十一岁了,单身,没有时间恋爱,没有时间相亲,没有时间想除了案子以外的任何事情。母亲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不知道。母亲只知道她在政府部门工作。父亲牺牲后,母亲对她的要求就是活着就好。但她连都做不到——她是在燃烧。从斯坦福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燃烧。烧自己的才华,烧自己的青春,烧自己的每一个夜晚和每一个周末。
成默也来了。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是那台永远不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没有周末的概念。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工作日,每一夜都是工作时间,每一台电脑都是战场。
孙浩来晚了。他到的时候头发是湿的——他在单位宿舍洗了澡。宿舍没有吹风机,他拿毛巾擦了几下,就出门了。北京的冬天,零下三度,头发上的水珠在走到技术中心的路上就结成了冰碴,一根一根竖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方铭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一声。孙浩没理他,坐到自己的工作站前,打开屏幕,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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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从走廊里进来。他戴着方晴织的那条灰色围巾,毛线柔软地搭在黑色夹克外面。方铭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嘴角弯了一下。
的东京节点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发出任何新的指令。它没有和法兰克福节点通信,没有和弗吉尼亚节点同步,没有和任何下线联系。它在沉默。但这种沉默不是死亡,是潜伏。一个核反应堆在停止发电之后,堆芯仍然是热的。它不需要燃烧,只需要等待。等待下一次启动的指令。
它在等什么?韩冰问。
等我们松懈。林铮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等我们以为它死了。等我们把人力物力调到别的案子上。然后它会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孙浩把的历史行为数据输入了成默的预测模型。模型跑了十几分钟,输出了一张预测路径图。最可能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是——天枢计划的供应链。不是芯片设计本身,是制造芯片的设备。光刻机、刻蚀机、沉积设备——这些设备的控制系统中,可能嵌入了和投票终端类似的硬件后门。不是软件漏洞,是硬件后门。硬件后门无法被软件检测到,无法被补丁修复,只有在设备出厂之前就被植入,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激活。
幽灵的目标是光刻机,那就不是推迟一个月的问题了。孙浩的声音有些发紧。光刻机的交付周期是以年计算的。换一台,至少一年。
林铮的眉头拧了一下。陈曦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任务清单里,还有太多待启动的条目。那些条目不是自己写的,是陈曦写的。陈曦在死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几年的行动路线。他现在不在了,但路线图还在。只需要沿着路线图走,不需要创造,只需要执行。
下午。审讯室。
王总监的律师来了。不是周律师,是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坐在王总监旁边,面前的桌上摊着笔记本和一支笔。王总监的状态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他吃了东西,睡了觉,脸上有了血色,但眼神是空的。那种空,不是被掏空的空,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到了最深处、表面上不留一丝痕迹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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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没有反驳。你可以这样辩护。
律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习惯了在法庭上和公诉人辩论,在审讯室里和侦查员谈判。但林铮没有和他辩论,也没有谈判,只是说了一句你可以这样辩护,然后就不说话了。
律师收拾好文件,站起来。王某某,我们走。
王总监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王某某。律师叫他。
王总监抬起头。陈曦死了。他在死之前,把一切都写了下来。他的任务清单里,有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我不是被欺骗的。我知道那是间谍活动。我只是选择不去知道。
律师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
晚上。北京,海淀区。
方铭没有回家。周六韩冰去见了b委员,但b委员说有些材料必须方铭本人签字。方铭约了b委员周日晚上在大学办公室里见面。b委员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西装挂在身上有些空荡荡。他的办公桌上的论文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张纸——辞职信。
我退出评审委员会了。你们要求的,我做到了。b委员把辞职信推到方铭面前。大学这边,我也会申请提前退休。我不配再站在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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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b委员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防静电袋,袋子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犯罪的证据。你们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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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委员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减刑。我只需要我的学生不知道。
方铭沉默了。一个教授,在讲台上讲了二十年的诚信、正直、学术底线。他自己从德国带回了禁运的芯片,违规使用,没有申报。他的学生不知道。他的同事不知道。他的家人不知道。只有他知道。现在方铭知道,林铮知道,还有迈尔知道。迈尔会用这个秘密做什么?用来换一张赞成票。但b委员已经退出了评审委员会,迈尔的筹码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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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但会有的。b委员看着窗外。他会打电话来,说b教授,你还记得那块芯片吗?我会说。他会说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我会问什么忙。他会说很简单,只是投一张票。如果我没有退出评审委员会,我会投那张票。不是因为我想投,是因为我怕。怕他公开,怕我的学生知道,怕我一辈子的努力化为灰烬。
方铭没有接话。
b委员转过身来,看着方铭。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两周,我就不是b委员了。我会是b某某,一个被撤销职称、开除公职、身败名裂的人。
方铭站起来。b委员,你的辞职信,我收下了。你的芯片,我拿走了。你的问题,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你刚才说不配再站在讲台上。讲台是一个物理位置。站不站在上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离开了讲台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做研究。有些教授,站在讲台上,心已经不在了。你不在讲台上,心还在。
b委员的眼眶红了。
深夜。技术中心。
叶媚在整理从b委员那里取回的芯片。她用显微镜观察了芯片的表面和侧面,发现了一行极细的激光刻字——不是型号,是生产批号。她把批号输入了数据库,匹配上了一家荷兰的光刻机厂商。这块芯片的批号和该厂商某型号光刻机控制系统中使用的芯片完全一致。的目标不是天枢计划的设计方案,是制造环节——迈尔给b委员的那块,很可能就是从光刻机供应链里流出来的。
如果光刻机的控制系统里有后门,那么用这台光刻机制造出来的每一颗芯片,都可能被植入后门。不是在设计阶段植入,是在制造阶段植入。这种后门无法被检测到,因为它不是代码,是物理层面上的微小改动。一颗晶体管的位置偏移几纳米,在显微镜下看不出异常,但足以让整颗芯片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失效。光刻机是几十亿一台的庞然大物,不能说换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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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秒回了:那周六再回来,我再给你做。
叶媚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周六能不能回去,取决于周六会不会动。她不能告诉母亲这些,她只是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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