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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55章 千里之外

    青云宗后山,月悬中天。

    苏沐雪坐在寒潭边的青石上,膝上横着一柄剑。剑鞘是青玉的,剑穗是白的——白得和她的衣裙一样,也和她的脸色一样。她看着潭水里月亮的倒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箔,被夜风吹皱又抚平,抚平又吹皱。

    手里的传讯玉简,已经握了整整半个时辰。

    玉简是傍晚到的。家族信使骑着追风驹,从山门一路奔到后山禁制外,把玉简交给守峰女弟子时,只撂下一句:“叶家的事,交给苏师姐。”

    她当时在练剑。

    听完女弟子复述那四个字之后,手里的剑……便再没动过。她就那么拿着剑,拿着玉简,走到寒潭边坐下来。坐下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那枚玉简,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叶家能有什么事?!叶家……只有一个人,会让她爹专门派追风驹来传讯!

    叶凌尘。

    她捏碎玉简外的封印蜡,灵力注入。玉简里只有她爹语气生硬的两句话。第一句:叶家废材失踪,有人说死在了后山——消息来源是叶家本族内部,并不确认。第二句:你在青云宗不要插手,专心修炼。

    没有第三句了。

    她的手指边缘在玉简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霜白色冰痕。后山的天灵根在情绪不稳定时,会自发凝结空气中游离的水系灵力……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正在结霜。霜花从指尖爬到玉简上,又从玉简爬到膝头的剑鞘上,在她周身一圈一圈地扩散,把三丈内的草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死了?!

    传讯说“失踪”,但家族信使能越过宗门层层禁制送信进来——说明情报的确认程度,已经到了连她爹都不敢拦的地步!她爹是青云帝国有名的铁血侯爷,从不犹豫。但这两句话里的破绽……未免太多了——说什么不确认,又说别插手。说什么别插手,偏偏又派人送了来。

    她爹从来不说废话。这两句话凑在一起,真正的意思是……出事了。事很大,大到她需要知道,但又大到……不能在玉简里说。

    潭水里那轮碎月,忽然被一片乌云遮住了。

    苏沐雪把玉简捏在手里,站起身,沿着寒潭边的石径往上走。夜风忽然转冷,把她后颈的白绫吹得翻到肩前。她没有整理,走得不快不慢——青云宗后山的夜晚,总是安静得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替修行者屏息。但今晚的安静……让她的胸口发闷。像是有一只手从千百里外伸过来,按在她的心口上。不疼,只是重。

    她想到最后一次见叶凌尘——想到他丹田被废,从天灵根的预言中跌落。她追着他,追到后山出口,说了什么……忘了!那时候她以为留住他就够了,她以为他不走就没事了。后来他走了……走了之后呢?她修炼、突破、斩杀妖兽、突破凝脉境、被长老收为亲传、下院第一、宗门大比第一……

    这些……他都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他。

    她也不知道他去了妖兽山脉。不知道他一个人猎血牙狼、斩铁背熊、斗赤炎蟒。不知道他在荒岭顶上裹着熊皮看星星,不知道他在干涸河沟的泥壁上抱着断剑疗伤。

    他们之间……隔了一千里。一千里对修士而言不算远——灵海境全力御剑,半天就能飞到。但她不能去。宗门禁令、家族禁令……所有的规矩都在拉着她,把她死死钉在青云山上。更何况,她如果去了妖兽山脉……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山脉绵延数千里,从外围到核心层层叠叠,妖兽、猎兽队、散修、亡命之徒——他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在某个溪边捕蛇,还是已经倒在了哪个山坳里被野狼啃干净……

    她全不知道。

    乌云过了。

    碎了满潭的月亮,重新拼回来。

    苏沐雪在寒潭北面的悬崖边停下。悬崖下面是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山谷,远远近近的竹影在云海中隐现不定。她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枚玉简——玉简已经裹了一层薄冰,冰壳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幻彩。然后她合拢手指……

    捏碎了!

    碎玉从她手指缝里落下去,落入云雾,无声无息。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练剑坪时,脚步停了一下。练剑坪上插着三十六根铁木桩,每根桩上都留着她的剑痕——深、浅、密、疏……每一道,都是一次挥剑的结果。

    她走到坪边,拔剑。青玉剑鞘丢在地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蒙蒙的光。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丹田里的天灵根在体内自动运转,冰系灵力顺着经脉流到她的手腕,然后是她握剑的手指。

    第一剑,劈在最左端那根铁木桩上!冰蓝色的剑光一闪而逝,铁木桩从中间裂开,裂口整齐光滑——不是砍断的,是冰封之后被剑气撕碎的!她没有收势,转腕横削第二剑出去,紧接着是第三剑……然后是无穷无尽的了!

    剑光在月光下,像一条发狂的银蛇!

    铁木桩一根一根地在她剑下碎裂崩塌,她犹未停手,调转剑锋,转向练剑坪中心的巨大玄铁靶。玄铁靶乃内门核心弟子所用——她只是灵力积聚全开,天灵根压榨了几倍的灵力输出,铺天盖地打向玄铁靶!这块靶子在她突破灵海境之后,打上去最多留下牙签大小的细划痕。但今晚……她打到天亮!铁靶上层层叠叠的剑痕,已经延伸上数寸深,深如沟壑。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分,她停手,剑尖斜指地面。

    晨曦从东面山脊渗过来,照在她白裙上,又细细地流过坪上无数剑痕中……那些还没有被夜风扫掉的碎叶。她的满头青丝被晨风吹动,前额微微沁出汗珠。

    她轻轻咳了一声——连续高强度挥剑,让她喉咙口微微含血。天灵根的冰系灵力在体内连天运转已过极限,内息阻滞,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丝。

    她不在意。

    把剑插回剑鞘,剑鞘在地上横下来。她用指尖拭去嘴角血迹,抬头往东看——那里,地貌湮没在晨雾之中,崇山峻岭之后,就是妖兽山脉的更深处。

    “叶凌尘……”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了晨风,“你要是活着……走远一点。你要是死了……别让人找到……”

    她捡起剑鞘,转身走了。

    练剑坪上那三十六根铁木桩,没有一根立着。玄铁靶上最深一道剑痕,刚好落在靶心——剑光轨迹的尽头,有一道比剑痕更细的爪痕纹,是昨晚她随手挥剑时,无意间嵌入了一只夜鸟遗落的细爪痕迹。她看了最后一眼,在晨光中……独自走下后山。

    晨钟响时,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窗外有鸟叫——不是半夜那种凄厉的夜枭,是天亮后的黄莺。她坐在窗边,解开沾了铁木碎屑的发髻,把发丝一根一根从剑痕碎屑中理出来。

    然后取过桌上那封还没拆过的宗门谕令——天灵峰亲传弟子苏沐雪,已入选本年度天渊秘境开门历练名额。天渊秘境……那是整座青云帝国无数天才竞相争夺的试炼之地!

    她把谕令翻过来,压在砚台下。

    “叶凌尘——我去天渊,你去哪儿?”

    窗外又是两只黄莺掠过。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