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九界封王 > 第56章 天渊前夕

九界封王 第56章 天渊前夕

    晨钟敲到第三响的时候,苏沐雪踏进了青云峰议事堂!

    议事堂平日极少开放——整座大殿以青罡石砌成,穹顶高达七丈,四壁镌刻着青云宗历代宗主的剑痕留影。此刻殿内已坐了二十余人,按修为高低分列两侧蒲团。苏沐雪在左侧第三席落座。她穿了一身素白常服,青玉剑横搁膝上,面容如常清冷……

    左右两侧的目光三三两两地扫过来!

    苏沐雪的名字在青云宗下院无人不知!天灵根、凝脉境、下院大比第一——这三样加在一起,让她的席位虽然排在左侧第三,但殿内大半弟子看她时的神情,都和看前两席那两位灵海境巅峰的师兄没有区别。

    她没有回看任何人!

    掌教真人还没到。殿内压低的议论声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在穹顶下盘旋——

    “听说今年天渊秘境只开三十六个名额,光咱们青云宗就占了四个……”

    “四个算什么?天剑门拿了九个!”

    “哼!天剑门那是拿人命换的!去年秘境开启,他们进去十二个,出来的只剩五个。”

    “真假的?那也值啊——活下来的五个现在全是灵海境巅峰往上!”

    苏沐雪的指尖在青玉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听过天渊秘境。青云帝国内三宗六派七十二世家,每三年争夺一次天渊秘境的入门资格……秘境位于帝国北疆的虚无裂隙之中,据说是上古某位大能的陨落之地,内有残缺的洞天法则、遗落的功法玉简、以及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但秘境本身极其危险——不光有守护兽和禁制陷阱,各大势力的弟子之间也可以互相出手……每次秘境开启,活着出来的……不超过半数!

    殿门再次推开,议论声戛然而止!

    掌教真人陆沉渊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位峰主。陆沉渊须发半白,身穿墨青色道袍,面容古板如刀刻。他在主位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二十四名弟子……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人都到齐了……”陆沉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青罡石地板!“天渊秘境将于三日后辰时开启……青云宗本届入选弟子共二十四人:内门四人、核心两人、亲传一人——”他的目光在苏沐雪身上停了一瞬,“天灵峰苏沐雪!”

    殿内又是几道目光扫过来……

    “秘境开启时间为七日。七日后裂隙自动闭合,届时未出者——”陆沉渊顿了一下,“视为陨落,不再等待!”

    没有人说话。

    “秘境内共分三重区域……外层为迷雾荒原,守护兽多为三阶,偶有四阶出没……中层为断裂峡谷,守护兽以四阶为主,五阶不罕见……内层——”陆沉渊的声音更低了一分,“天渊核心区……那里至今……没有人活着带出过完整的情报!已知的是有六阶守护兽存在,以及上古禁制密布……”

    坐在苏沐雪右前方的一个男弟子忽然开口:“掌教真人,内层……是否有强制进入的要求?”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是否进入内层,各凭本事和胆量……但有一句话你们记好——青云宗历代活着从天渊核心区出来的弟子……只有两人……这两人后来都成了峰主!”

    殿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四位峰主开始分发玉简。天灵峰峰主——一位形容消瘦的中年女修——亲手将一枚天青色玉简递给苏沐雪,低声说了一句:“里面有秘境已探明区域的地图,以及本宗历代弟子记录的妖兽分布和禁制标记……只此一份,不可外传!”

    苏沐雪双手接过:“弟子明白。”

    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探入,一张庞大的立体地图在识海中铺展开来……迷雾荒原、断裂峡谷、天渊核心——三重区域的轮廓清晰可见,每一处标注了红色标记的位置……都意味着前人的死亡记录!她粗略数了一下——仅外层迷雾荒原,红色标记就有四十余处!

    分发完毕,陆沉渊再度开口:“接下来两日是自由准备时间!宗门库房对入选弟子开放,每人可支取三件下品灵器或一件中品灵器!丹药房每人配给回灵丹三枚、续骨丹两枚、辟毒丹一枚!如另有需要,自行解决!”

    他站起身,四位峰主随之起身!殿内所有弟子起立行礼!

    “最后一句——”陆沉渊走到殿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天渊秘境……不是试炼场!是战场!你们的对手不止妖兽和禁制……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记住一件事:在秘境内,除了同门……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沉重的青罡石门与门框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殿内安静了两息……然后像被捅了的蜂窝一样炸开了!

    “中品灵器?!我去换一柄青锋剑——”

    “你换什么青锋剑?!换个护甲比什么都强,秘境内保命要紧!”

    “啧啧!迷雾荒原四十多个死亡标记,你看了没有?外层就死这么多人,中层还怎么去?”

    苏沐雪没有参与议论……她把玉简收进储物袋,起身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苏师妹?”

    她回头!叫住她的是坐在她右侧第四席的一名核心弟子——身形修长,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柄墨绿色的短剑!苏沐雪记得他……叫纪青,木系天灵根,灵海境中期,在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三!

    纪青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苏师妹……第一次进天渊秘境吧?”

    “嗯……”

    “我也是第一次……”纪青笑了一下,笑容很和气,“不过我看过前两届的秘境记录——外层迷雾荒原最大的危险……不是妖兽……是人!去年天剑门在外层设了三个埋伏点,专门截杀落单的其他宗门弟子!抢他们的地图玉简和灵器……”

    苏沐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青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苏师妹不介意……秘境开启后我们青云宗的四个内门弟子可以结伴而行……外层区域范围太大,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苏沐雪沉默了两息……

    “我会考虑!”

    她转身走了!

    纪青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旁边一个矮个子女弟子凑过来小声说:“纪师兄,你找她干嘛?!她那性子,进了秘境肯定一个人走……”

    纪青摇了摇头:“你不懂……这一届青云宗入选弟子,战力最强的就是她!如果能跟她一起走外层……我们能省一半的力气——而且……她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呃……你确定?”

    纪青没回答。

    苏沐雪沿着青云峰的石阶往下走!午后的阳光从山脊上斜斜地洒下来,把她脚下的青石阶照得发白!她没有去库房,也没有去丹药房,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灵剑阁的小路……

    灵剑阁的老妪依旧坐在阁楼门口……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睁眼!

    “霜纹剑……”

    老妪沉默了很久……

    “昨晚那把?”

    “是……”

    “剑还回来了……剑上的麒麟虚影没散——你把它打到灵纹几乎实体化了……”老妪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枯木,“那柄剑三十年……没人能唤醒剑灵!你用一晚上就做到了!”

    苏沐雪没有说话!

    老妪睁开眼睛——眼白浑浊如米汤,但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极锐的青色光芒一闪而逝!她端详苏沐雪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天渊秘境……你一定会进内层!”

    苏沐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前辈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你心里那把剑还悬着!悬着剑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死在自己剑下……要么砍断悬剑的绳子!”老妪重新闭上眼睛,“你去吧……霜纹剑不入中品灵器之列,不算你支取的份额……库房那边我会打招呼!”

    苏沐雪在阁楼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阁楼,取下那柄通体无光的古剑!剑鞘触手冰凉,剑脊上那道麒麟纹在暗处隐约泛起一抹霜色……她把剑挂在腰间——青玉剑在左,霜纹剑在右!

    走出灵剑阁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没有回住处,而是绕到后山寒潭边的那块青石上坐下来!潭水里的月亮还没来,只有阳光把水面照成一片碎金!她看着那片碎金,脑子里反复转着陆沉渊和纪青的那些话……

    三日后……七日时限……活着出来的不到半数……外层四十余处死亡标记……

    她把天灵峰峰主给的地图玉简取出来,神识再次探入!这次她不再看外层——手指在识海中拨动地图,直接翻到天渊核心区!核心区的地图……几乎全是空白,只有边缘标注着三个红点——三个前人的死亡位置!其中一个红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疑有上古传送阵残片……

    她的神识停在那行小字上!

    传送阵……

    上古传送阵如果能激活——哪怕只是残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距离不再是问题!一千里、两千里、五千里——在传送阵面前……都是同一个数字!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很沉……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扔了块石头!

    她把玉简收回储物袋,站起来往回走!路过练剑坪时停了一下——坪上三十六根铁木桩昨晚已经被她劈碎了,玄铁靶上那道深沟还留在靶心……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青云峰库房!

    库房执事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修士,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咦?苏师侄?!你怎么才来——其他入选弟子上午就都领完了……”

    苏沐雪把宗门谕令放在柜台上:“中品灵器!”

    “要什么类型的?剑?护甲?灵符?”

    “护甲!”

    执事转身进去,片刻后捧出三件叠放整齐的护甲!一件银丝软甲——轻便但防御力一般;一件墨鳞胸甲——防御高但厚重;一件青藤内甲——灵纹加持,遇到攻击自动触发藤蔓缠绕反击……但只能用三次!

    苏沐雪选了青藤内甲!

    执事登记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去丹药房?”

    “去……”

    丹药房就在库房隔壁!她领了回灵丹三枚、续骨丹两枚、辟毒丹一枚,全部收进储物袋!走出丹药房时天色已经暗了,后山的夜风从北方雪岭上刮过来,带着细碎的冰屑打在脸上……

    她在回住处的路上……碰到了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劲装的女弟子,斜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双臂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苏沐雪认出了她——核心弟子排名第五,火系天灵根,灵海境初期,名字叫顾焰!

    顾焰看到苏沐雪,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

    “苏沐雪!”

    “有事?”

    “听说你昨晚在练剑坪炼了一整夜……”顾焰的语气不像询问,更像陈述,“今天又在议事堂坐第三席……掌教还特地提到了你!”

    苏沐雪没有接话!

    顾焰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我进秘境之后……会去内层!青云宗这一届……我也想去!但进内层的人越少,活着出来的机会越大——”

    “你想说什么?”

    “秘境里如果遇到……我不会对你出手!但你也别对我出手……”顾焰把草茎弹掉,从松树上直起身,“我们两个都活着走出内层的话……青云宗……就有三个峰主了!”

    她说完就走了!

    苏沐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极淡极淡地弯了一弯——那不是笑……是某种确认!确认一件事:这届入选弟子里,不止她一个人……打算活着走进天渊核心区!

    回到住处已是入夜……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砚台下面压着的那封天渊秘境谕令上!她在案桌前坐下,把青玉剑和霜纹剑并排搁在桌角,然后取出一张空白的传讯符……

    灵力注入,符纸泛出一层微光!她开口说第一句话之后停了好一会儿,才说第二句——

    “爹……我去天渊秘境了……七日……出来之后,不论结果——我去妖兽山脉找他!宗门拦不住,家族也拦不住!你收到这张符的时候……我已经在秘境里了……对不起!”

    符纸燃起一团青火,化为灰烬!传讯已发出——但收讯会延迟到她进入秘境之后……她算好了时间:等侯府收到这张传讯符……她已经不在青云宗了!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已经进了天渊秘境的人!

    她把灰烬从桌面拂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亮到能看清后山寒潭的方向——那片潭水在月色下……又碎成了满盆银箔!

    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三日后的辰时,天渊秘境开启!七日后,她要么死在里面……要么带着足够的力量出来!然后,哪怕妖兽山脉绵延数千里,哪怕他躲在最深的峡谷里……她也会一寸一寸地翻过去……

    直到找到他为止!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吹熄灯烛!

    黑暗中,青玉剑和霜纹剑的剑鞘并排挨在一起,在月色余晖里泛着一青一白……两道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