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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62章 六阶妖兽

    啸月狼不是从石林正面冲出来的。

    第一道灰影从左侧石柱顶端扑下来的时候叶凌尘正在调整握剑的虎口——他感觉到风变了。不是风向变了,是气压突然塌下去一个口子,像有人在头顶拔开了一个塞子。战斗直觉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往右滚出去三个身位,滚的时候左肋断骨嘎嘣一下把他疼得嘴都歪了。

    刚才站的位置被狼爪劈出一道沟。沟深四指,石板上的苔藓被狼爪的妖力震成绿色的碎末,在空中飘了三秒没落地。

    六阶。

    五阶妖兽的攻击你能看清轨迹——快,但有轨迹。六阶不一样。六阶啸月狼的动作带了一种让眼睛跟不上的神经延迟——你看到它的爪子在左边,等你的眼睛把信号传给身体的时候,爪子已经在你脖子上了。这不是速度的问题,是六阶妖力会在狼爪挥动时产生极短暂的视觉扭曲,像水底看一根筷子——你以为它在那个位置,其实已经偏了。

    老葛的短刃砍在其中一头狼的侧腹,刀尖被狼毛自然分泌的油脂滑开了——六阶妖兽的皮毛自带防御,低品法器砍上去像砍涂了油的生铁。“这些畜生不止三头!”老葛退到他侧翼。

    叶凌尘数了一眼。石林里冒出来的灰影——四、五、六——六头。五头成年,一头体型小一点的半成年,但半成年的獠牙也已经从下颚戳出来了。妖兽群的分工很明确:成年狼围猎,半成年狼负责堵逃跑路线——半成年的那头刚好站在他们刚才走进来的古道口,尾巴低垂,眼神专注得像在执行什么精密任务。

    头狼在最远那块石柱顶上站着。

    叶凌尘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头狼——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其他狼每次移动之前都会往它的方向看一眼,极短的一瞥,像士兵在等旗语。头狼是啸月狼群里唯一的雄性,灰色皮毛间夹杂着大量银白色的针毛,右耳缺了一块——不是被咬掉的,是被某种高温灼烧导致的炭化感。能烧伤六阶妖兽右耳的只有灵火——头狼活过了至少一场人类凝脉境高手的围杀。

    “头狼不动的,”老葛压低声音,“啸月狼群的头狼在围猎从来不参与冲锋,它只在最后咬喉咙——必须在头狼下来之前至少杀掉两头。”

    三头成年狼同时动了。左翼一只矮着身子走之字逼近,右翼两只交错跑位——一只在你正面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只已经从你视线的盲区绕到侧后。这群狼的默契不是靠嘶吼交流的,是沉默的、静悄悄编织一张网。

    老葛的短刃忽然爆出灵光——淡绿色的灵力灌注刃身,刀锋嗡鸣。凝脉境二层的标志——灵力外放,以刀为媒介凝成灵刃。老葛后撤一步矮身横斩,灵刃扫出去砍在左侧狼的前腿关节处——六阶狼的关节外侧覆盖着最厚的甲层,灵刃砍上去没有切断但把狼打得翻了两个跟头。

    老葛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刀抽了他近三成灵力。

    “灵刃不够用了——最多还能砍两刀。你他娘的怎么还不怕?”

    叶凌尘确实不怕。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的混沌体在面对六阶妖力威压时自动进入了应激状态。丹田里的灵核像被激活了一般急转,混沌之力以超越从前所有速度在经脉里奔涌。六阶妖兽的妖压对他而言不是恐惧信号,反而是一种剧烈刺激——刺激混沌体更活跃。

    左边的狼从之字线切换到直线冲锋——它觉得时机到了。叶凌尘举起黑纹铁剑,剑脊的幽蓝凹槽在灵气浓度极高的环境里嗡鸣不止。狼爪拍下来的时候他没有退——他选择进。

    进到狼前爪内侧四指宽的死角。

    这个距离刀够不着——但剑可以。

    黑纹铁剑从狼右前肢腋下刺入,斜向上贯穿胸腔。剑刃被狼的血和肌肉挤住的一瞬他转动剑柄九十度,剑脊凹槽里的混沌之力顺着剑身注入狼体——啸月狼的眼睛忽然爆出一层暗蓝色的光,瞳孔里的捕食者冷光熄灭,身体开始抽搐。

    老葛在侧面看到了全过程。他不是看到了一剑杀狼——他看到了剑上那股让他灵识本能避让的力量。

    “你那是什么灵力?”

    叶凌尘拔出剑,左手按在剑脊上把狼血刮掉:“散修的。”

    左侧狼死了。但右侧两只趁他拔剑的空隙已经逼到三步之内。老葛的第二刀灵刃横切过去,在两头狼的胸腹之间切开一道连皮带肉的横口——血喷出来浇在石板路上,石板被六阶妖血的温度烫得冒出丝丝白烟。

    老葛喘息着半跪到地上——他体力和灵力同时见底了。

    叶凌尘没时间管他。剩下三头狼——一头半成年还在古道口堵着,两头成年左右包抄。头狼在石柱顶上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喉音——不是吼,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低频嗡鸣。嗡鸣频率落在人耳可以听到的范围最下缘,但对其他狼来说是冲锋信号。

    两头成年狼同时上。

    他接不住。

    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问题。两头六阶成年狼左右夹击中间没有任何回避空间,石柱群夹道太窄,躲得过右边躲不过左边。他唯一的优势是混沌体带来的体质碾压——他比普通炼体六层更扛揍。

    左边狼扑上来的瞬间他没躲左边——他是往右边撞过去的。身体和狼体在空中相撞,六阶狼的体重比他预估的还要大——大约四百斤,浑身肌肉密度极高,撞上去像撞在石墙上。

    但他卡住了狼的脖子。

    左手卡喉,右手剑横挡——狼的獠牙离他脸不到三寸,热气呼在他脸上像开了蒸笼。这畜生咬合力得有一千五百斤往上——他两只手撑不住的,撑不住。

    他张嘴。咬。

    咬在狼的鼻梁上。

    六阶啸月狼的鼻子是没有甲层保护的,软骨直接被牙齿刺穿——狼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痛嚎,挣脱他喉咙锁住的手往后退。叶凌尘满嘴狼血地爬起来,呸了两声吐掉嘴里的血腥味。

    “好家伙。”老葛看傻了。他在山脉混了七年没见过哪个修士用牙咬六阶妖兽的。

    但是右边那头狼在他咬鼻子的时候已经从左侧绕到他身后——他没来得及转身。狼爪从后背拍下来,护体灵甲吸收了第一波冲击力,但第二波在灵甲碎裂之前透了过去——脊背被划了一道斜长的口子,从右肩胛划到左腰侧,深度到筋膜层。

    疼。疼得像背上被人浇开了一锅沸油然后拿竹签顺着口子缝往外挑肉。

    叶凌尘往前踉跄了一步没有倒。混沌之力在他身后那道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不是止血,是止血的同时顺便把伤口附近的妖力毒素往外逼。六阶妖兽的爪子上带了一种麻痹毒——被普通修士中了毒会肌肉痉挛失去行动力,但混沌之力遇到毒素会自动包裹住毒分子并顺着汗液往外排。叶凌尘背上冒出了一层淡灰色的汗珠——那是被混沌之力排出的狼毒。

    头狼从石柱顶上跳了下来。

    它踩着石柱群的尖顶逐级下降——每跳一级便离地面更近一些。动作不冲,不急促,带着一种让你等的从容,而这从容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压迫。

    老葛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仅剩的一枚回灵丹想吞——看到头狼下来,手停了。回灵丹吞不吞已经没区别了,头狼亲自下场的时候,猎物能不能活决定在全猎场最强那个存在的食欲上。

    头狼跳到最后一块石柱的时候停了下来。它站在石柱顶俯视叶凌尘,右耳的炭化疤痕在日光下格外扎眼,银色针毛在背脊线上根根竖立——它不是要冲锋,它是在闻。

    它在闻叶凌尘手腕上滴下来的血。

    混沌气息。它在判断——这个气息代表的究竟是虚张声势的猎物,还是它基因记忆里不敢违逆的东西。

    叶凌尘握住黑纹铁剑。血从腕部顺着剑柄流进剑脊凹槽,凹槽里的幽蓝光泽忽然加重了一层——他在淬火时注入过混沌之力的剑胚,此刻被新鲜混沌血再次激活,发出了一声明亮如铜钵叩击的剑鸣。

    头狼的瞳孔一缩。

    但缩的不是敬畏——是愤怒。啸月狼群在这片石林称王至少三年,这期间它们围猎过凝脉境的修士,把人类猎人变成了猎物。血脉记忆里的远古恐惧不能盖过它们的领地意识——地盘意识是所有兽类的第一直觉。

    头狼发出了一声真正的狼啸。啸声不是对着叶凌尘的,是朝天的——啸月狼啸天不是攻击行为,是召唤。

    剑脊道尽头的方向传来了另一声啸月的回应。老葛懂了,脸色彻底变了:“它召了外围放哨的狼——我们被赶进这个石林可能是这群狼设计的捕猎长廊。这通道窄得只能跑两个人,狼群从两头堵——”

    “跑不了。”叶凌尘说。

    “拿命拼了?”老葛灌下回灵丹。

    叶凌尘看着头狼。头狼也在看他。对视了大概两个呼吸——他在算时间。外围放哨的狼赶到剑脊道中段需要多长时间——以刚才那些成年狼的速度至少四十息。四十息之内如果干不掉头狼,他会被堵死在石柱群中间,两个出口被狼群封死,两头同时进攻,神仙也救不了。但头狼是六阶巅峰,同阶里几乎无敌——他一个炼体六层拿什么去怼六阶巅峰的头狼?

    老葛吐出两个字:“崩山。”

    崩山拳。老葛不知道他真有一门崩山拳的残缺传承——他在上古洞府里只得到了起手式和第一重的心法口诀,后面的都缺了。起手式靠的是把混沌之力全部灌入右臂,将臂骨当作传导媒介一次性压出去——拳劲不是打出去的,是崩出去的,崩出去的力道是正常拳劲的三倍。

    但他的右臂刚才被狼爪子挠了。伤口从腕部延伸到肘关节,皮肤翻开能看到筋膜——这种状态下把混沌之力灌入右臂等于是拿崩山拳先崩烂自己的手再崩别人。

    那就先崩烂了再说。

    黑纹铁剑还握在左手,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刃入石三寸,剑身嗡嗡颤着。然后深吸一口气——山脉深处的灵气涌入丹田,混沌灵核把这些灵气全部转化,拧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稠密混沌力——上涌,全部上涌。

    右臂开始发烫。发烫变成剧痛——伤口的筋膜在混沌之力高压灌注下被撑开,血从腕部的裂口喷出薄雾般的血沫。但他没停——崩山拳的精髓就是不能停,停下来拳劲会反噬把手臂从肩关节炸脱臼。拳势积蓄到极限时他的五指关节同时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骨节在超载。

    头狼从石柱顶上扑了下来。

    六阶巅峰妖兽的全力一扑,气压炸裂——周围方圆三丈内的石柱表面同时出现细微龟裂,地面碎石被妖力波动震得原地腾起半尺高,在空气中停了一秒才落下来。狼嘴张开,獠牙反射日光——那獠牙呈月白色,啸月狼名字的由来。

    叶凌尘没有退——他也没地方退了。不退,撞上去。

    崩山拳。

    拳与狼爪在离地四尺的高度撞在一起。接触面炸开了一道冲击波——不是灵力碰撞的冲击波,是纯粹的物理压强。六阶巅峰妖兽的爪力和崩山拳的崩劲相撞后产生了超压气泡,气泡炸开把两边的碎石全部扫飞。老葛被冲击波震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没顺过来半跪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了半天。

    头狼被打退了——半丈。仅此而已。

    崩山拳的第一重只能打出三倍拳劲,三倍炼体六层的拳劲对六阶巅峰妖兽只是皮外伤——头狼右前腿的甲层被打出裂口,裂口里渗出几滴血,不痛不痒。但头狼的眼神变了——它不是被伤到的变,是被确认变——它确认了,血里的混沌气息是真的,眼前这个人类炼体境身上有它基因记忆最深处的恐惧。

    但叶凌尘的右臂已经不能动了。崩山拳的反震力把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全部推到了骨裂临界点——没断,但离断只差一口气。右臂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血从腕部伤口往下滴——一滴滴打在他脚下的石板上。

    老葛咬着牙站起来,短刃横在身前:“你撑不住的——走!我断后!”

    “你断个屁。”

    叶凌尘左手拔出地上的黑纹铁剑。剑脊的幽蓝凹槽经过混沌血的二次淬炼后亮度翻了一倍——他将剑尖对准头狼。不是刺杀的姿态——因为他左手的剑术不成体系,只是随手提着。

    但头狼退了。

    不是逃跑的退——是撤退命令下达前指挥官的后退。头狼退了三步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哮,石林里活着的狼——包括堵在古道口的半成年狼——全部转身走向剑脊道深处方向。狼群退得整齐而沉默,像潮水落回海里,转瞬消失在一片石柱后面。

    古道恢复了安静。只有地上的血迹和碎石在证明刚才发生了一场不那么公平的厮杀。

    老葛瘫坐在石板上:“它为什么退?”

    叶凌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血。

    “它不认识混沌。”

    “啥?”

    “不认识的东西,野兽不碰第二次。”

    风吹过剑脊道,裹着浓得发黏的灵气和狼腥味。叶凌尘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狼牙——刚才那头被他咬鼻子的狼挣脱时崩掉了一颗獠牙。他把狼牙收进囊袋——六阶妖兽的本体材料在外围能卖出中品灵石的价。

    然后他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剑重新插回剑鞘。

    “走——狼群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