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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89章 骗人

    从山顶下来之后,苏沐雪的灵力恢复了大半。

    那天傍晚,她在溪边练剑。碧水诀凝在木剑上,水纹流转,剑招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地火灵气拓宽灵脉的效果比她想的还明显。

    叶凌尘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磨骨刀,一边看她练剑。

    苏沐雪收剑,转头看他。

    “你背上那道最长的疤,”她说,“不是半年前的吧?”

    叶凌尘手里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阶啸月狼的爪子做不到那么深。我见过啸月狼,它的爪痕是弧形的,你背上那道是直的……啧,到底怎么弄的?”

    叶凌尘没说话。

    苏沐雪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那道疤是怎么来的?说实话。”

    他沉默了很久。溪水在石头上流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地火晶脉。”他说。

    “你之前说是一头六阶啸月狼。”

    “骗你的。”

    苏沐雪盯着他的眼睛。“你再骗我试试?!”

    叶凌尘把骨刀放下。“是地火晶脉塌方。我在地火洞里挖晶石,整个洞顶砸下来。一根石笋从背后穿过去,差点刺穿心脏。”

    苏沐雪的手指攥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

    “怎么活下来的……我靠,那种伤……”

    “太初用最后一点残魂之力护住了我的心脉。”他说,“我在洞里躺了七天。前三天动不了,后四天一点一点爬。爬到洞口的时候,外面是晚上。”

    苏沐雪听着,没说话。

    “那七天我吃洞里的地火苔。很苦,比愈伤草还苦。”他语气很平,“后来地火苔也吃完了。我就躺着,等死。”

    “后来呢?”

    “小金找到我了。”叶凌尘说,“它在洞口叫了半夜,我出不去。它用爪子刨,刨了整整一天,把洞口刨开了。我出来的时候它爪子全是血。”

    苏沐雪眼圈红了。

    “你刚才在山顶说背上的伤有灵甲护着,那也是骗人的?”

    “那块没伤是真的。只是不是灵甲护的。”叶凌尘说,“是养父。他小时候抱我,总是左手托着那块地方。”

    苏沐雪低下头。眼泪掉在溪水里,没发出声音。

    叶凌尘看着她。他没说“别哭”,也没说“没事”。他只是把手里的骨刀转了个面,继续磨。

    “还有什么骗我的?”苏沐雪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了。

    “瘴毒那次。”他说,“我说废丹余毒抗瘴,其实也扛不住。在毒瘴区里走了两天,肺里全是瘴气。后来是吐了一口血把瘴气带出去的。”

    “还有没有?”

    “手臂上那道新伤。狼王抓的。”他说,“我说不疼。其实疼,疼到整条手臂都麻了。但你当时在旁边,我要是喊疼,你会分心。”

    苏沐雪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几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泪擦干净了,眼神却变了。

    “叶凌尘。”她说,“从现在起,你不许再对我撒谎。”

    “有些事……”

    “没有‘有些事’!”她打断他,“疼就是疼,怕就是怕,想死就是想死。你说出来,我不会笑你。”

    叶凌尘看着她。夕阳从峡谷上方照进来,把她脸上的泪痕映成淡金色。

    “好。”

    “真的?!”

    “真的。”他说,“我从地火洞爬出来那天,坐在洞口看了一夜星星。我在想如果能活下来,以后再也不骗人。”

    “那你刚才骗我的三道疤算什么?”

    “算没改过来的老毛病。”叶凌尘说,“三年骗人骗惯了。对你,改。”

    苏沐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这个人不会说甜话,但他会把所有谎话收回去,然后重新说真的。

    “你还有多少伤没告诉我?”她问。

    叶凌尘想了想。“身上有四十多道疤。每一道都能跟你说清楚怎么来的。你愿意听,我就讲。”

    “讲。”

    叶凌尘把袖子卷起来,指着手腕上一个小圆疤。“这个,铁背熊咬的。炼体三层的时候,它差点咬断我的手。我用骨刀捅进它喉咙,它合嘴的时候牙齿刮的。”

    “这个。”他指着右手食指上一个不明显的白痕,“废丹房那把锈刀切的。切废丹的时候,切到手了。”

    “这个。”他指着手肘内侧的一小块红,不是疤,是灼痕。“地火洞里头被地火溅的。滴上去的时候疼得我差点从石壁上掉下去。不是吧……这都能忍?”

    苏沐雪一一看着。每一道疤背后的故事都让她心揪一下,但她忍着没哭。因为他说这些事时已经不难过了,他只是在跟她交代。

    像一个认了很久罪的人,终于找到可以坦白的人。

    “还有吗?”

    “脚底有。膝盖有。后脑勺有。”叶凌尘说,“后脑勺那道是小金抓的。它第一次见我,没认出来,给了我一爪子。”

    苏沐雪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小金现在还抓你吗?”

    “不抓了。”叶凌尘说,“它现在挂我肩上睡。有时候我打完拳一身汗,它闻一下嫌弃走开……嘁!”

    苏沐雪把那件缝好的灵甲翻过来,针脚很密,每一针都走得整整齐齐。她忍不住问:“你缝灵甲也是残魂教的?”

    “自己学的。灵甲破了不补,下次猎妖兽就是拿皮肉挡。”他把线头咬断,“头半年缝得像蜈蚣爬,赵川看了笑话了我两个月。”

    “他笑你什么?”

    “他说我缝的线歪,针脚不平,穿上去像裹了块破布。”叶凌尘把灵甲套上,扯了扯衣角,“后来我半夜偷偷练缝了十几遍,缝好了再拆,拆了再缝。现在他不笑了呗。”

    苏沐雪看着那件灵甲。灰黑色的旧布料上,针脚沿着破口走出一条条细密的线,每一针都藏在布料纹理里,不走线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这不是缝补,是在修复。和他在石壁上刻符文的动作一样,精准,耐心,不做到最好不罢休。

    “你这个人很奇怪。”她说。

    “哪里怪?”

    “你做什么都不会说。缝灵甲不说,刻符文不说,半夜偷偷练缝合也不说。”苏沐雪看着他,“但是做出来的结果,比那些说得很响亮的人都好。绝了!”

    叶凌尘把针线盒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灵甲穿上之后他的体型终于显出来了,宽肩,窄腰,脊背挺直。三年前的薄背已经被肌肉填满了,每一块肌肉都是三年搏命换来的。

    “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今晚只能摸黑下山。”

    两人出了山洞。苏沐雪回头看,那件灵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峡谷拐角。她忽然想起青云宗有个师兄说过,散修最缺的不是资源,是能安静做事的心态。宗门弟子里太多人把功夫下在嘴上,上了擂台才发现拳头跟不上话。

    叶凌尘是反着来的。他把功夫全下在手上,嘴上只剩几个字。

    够用。

    苏沐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峡谷里回荡,把几只停在树上的鸟惊飞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山谷外走。路过结界时,苏沐雪伸手碰了一下光罩,混沌灵力和碧水诀同时触发,光罩纹丝不动。叶凌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指在光罩表面留下浅浅的涟漪。

    “再过两天,灵脉应该就全好了。”他说。

    “全好了我就回宗门。”

    叶凌尘脚步一顿,“什么时候走?”

    “伤好就走。年底大比,我得回去报名。”苏沐雪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来?”

    “年底之前。大概十月动身,走妖兽山脉,十一月到青云宗。”

    “两个月,你一个人走?不是吧……”

    “小金陪我。”

    苏沐雪想了想。“我在宗门等你。你到了之后先找我,别傻乎乎地直接去报名处。大比的规矩每年都在变,我帮你问清楚嘛。”

    “好。”

    两人走出峡谷,回到公会后山。训练阵里赤霄队正在合练,赵川看见他们回来,远远地挥了一下令旗。叶凌尘没过去,先带苏沐雪回了客舍。

    客舍里医修刚走,床头放着新煎的药。苏沐雪把药喝了,苦得直皱眉。叶凌尘从怀里摸出一颗野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她。

    “甜的。”

    苏沐雪接过,咬了一口。果肉酸甜,汁水在舌尖化开,把药的苦味全冲掉了。她认得这种果子,妖兽山脉南麓才有,叫赤浆果,长在岩缝里,一株只结三五颗。

    “你什么时候摘的?”

    “昨晚。你在洞里睡着的时候。”

    苏沐雪把果子吃完,核吐在手心里,是一颗暗红色的小核,光滑得像玛瑙。她把核收进腰袋。

    “留着做什么?”

    “种。”她说,“等回了青云宗,找块地方种下去。看能不能在宗门的地上长出来。”

    叶凌尘没说话。他看着那颗被收起来的果核,眼睛里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

    妖兽山脉的果子,种在青云宗的地上。这个想法很天真,但他不觉得可笑。

    夜里,苏沐雪站在客舍窗前,看着后山训练阵里的灵光。赤霄队还在练合击阵,十几个炼体散修在阵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混沌灵力的余韵。她知道那是叶凌尘教他们的,他把残魂教的合击阵改良后传给了这群散修。

    一个没有灵根的人,改良了远古阵法,还教会了十六个散修。

    苏沐雪从腰袋里摸出那颗赤浆果核。暗红色的小核在掌心里发烫,她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她起得很早。叶凌尘已经在训练阵里了,这次是单独练拳。她站在阵外看了一会儿,他的每一下出拳都比昨天更快了,后撤步也更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昨天和她拆招时的经验。

    “早。”

    叶凌尘收了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早。药喝了吗?”

    “喝了。”她走进阵里,“灵脉差不多全好了。明天就走。”

    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沐雪注意到他收拳之后右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好几遍。

    “你不留我?”

    “留不住。”他说,“你有你的事。大比,宗门,修炼。我能给你的都给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苏沐雪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永远把话说到最硬的地方,但其实心肠比谁都软。

    “下次见面,就是青云宗了。”

    “嗯。”他用毛巾擦了把脸,“青云宗见。”

    叶凌尘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唇边。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光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