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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90章 换药

    第七天清晨,叶凌尘去愈伤草生长的地方,摘回来七株。

    “一天一株,连喝七天。”他把愈伤草放在石碗里,混沌灵力震碎,“你灵脉上的裂口虽然好了,但天灵根受过腐灵毒的侵蚀,根基不太稳。愈伤草能加固灵根根基。”

    苏沐雪接过石碗。这次没喝,低头看着墨绿色的汁液。

    “怎么啦?”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我的伤。”她说,“你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换。”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右臂。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边缘的布料粘在了伤口上。

    “等会儿换。”

    “现在就换。”苏沐雪把石碗放下,从行囊里拿出药瓶和新的绷带。“坐。”

    叶凌尘看了看她手里的绷带,又看了看她不容商量的表情,在石板上坐下。

    苏沐雪跪在他旁边,把旧绷带解开。伤口比三天前愈合了一些,但边缘还是红的,有几处结的痂被绷带带掉了,重新渗出淡血。

    “疼的话就说。”她倒了一点灵泉水在布巾上,轻轻擦伤口四周的凝血。

    叶凌尘没说话。她的手很轻,比他自己的手轻多了。三年来给他处理伤口的只有他自己,粗糙的布巾和随便缠的绷带。没有人这样慢慢来。

    “你以前受伤,”苏沐雪一边擦一边问,“都是自己处理?”

    “嗯。”

    “背后够不到怎么办?”

    “把绷带挂在石笋上,用背蹭。”叶凌尘说,“有时候蹭得不对,伤口裂开,重新来过。”

    苏沐雪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受了伤的人,在无人的山洞里,把绷带挂在石笋上,用背去蹭。如果没蹭好,伤口裂开,也没人帮他。

    “以后,”她说,“背后够不到的地方,我来。”

    叶凌尘沉默。

    “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他说,“但你在青云宗。”

    “我在青云宗也能飞过来。”苏沐雪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手法比医修还稳,“六阶金翅雕飞回去也就半天。”

    “它听你的吗?”

    “你让它听我的。”

    叶凌尘想了想。“好家伙,行吧。”

    苏沐雪把绷带一圈一圈绕上去。她包扎的手法很讲究,每圈松紧刚好,既不会让绷带滑脱,也不会勒住血脉。这是青云宗内门教出来的细致。

    “你包扎比医修好。”叶凌尘说。

    “我学过。青云宗内门女弟子必学,丹药、医理、阵法、剑诀,四样都要过关。”她顿了顿,“只是平时没用过。内门弟子有医修伺候,轮不到自己动手。”

    “那你怎么学得这么好?”

    她没立刻回答,把绷带结打好才说:“学的时候想的是你。”

    叶凌尘转过头看她。

    “别多想。”苏沐雪没看他的眼睛,“内门那个医修课,每个弟子都要找个假想伤者来练。别人用的都是假人,我每次练的时候在脑子里想的都是废丹房门口那个蹲着的。”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

    “所以这三年来,你在内门练包扎,想的都是我?”

    “对呀。”苏沐雪把药瓶收好,声音很稳,脸却微微泛红。“你身上多一道伤,我就把绷带练得再好一点。反正迟早用得上。”

    叶凌尘没说话。他抬起右手看了看绷带顶端那个小巧的活结,打得很漂亮。这是他三年来身上出现过的最干净的一样东西。

    “谢了。”

    “别谢。”苏沐雪站起来,把石碗端给他,“先把愈伤草汁喝了。”

    叶凌尘接过石碗一口喝完。苏沐雪看着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啧啧,这个人喝这么苦的东西连眉头都不皱。

    “你味觉是不是也练没了?”

    “还有。”叶凌尘说,“刚才那碗比前几天那碗多了两道药根没震碎,苦了三分。”

    苏沐雪愣了一下。“不是吧……你连苦的程度都能分出来?”

    “能。”他说,“地火洞里吃过很多东西,毒草、虫蛹、树的嫩芽。不吃就会死。吃着吃着就会辨味了。”

    苏沐雪看着他平静的面孔。这个人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他不是变强了,是被磨到只能变强。每一道疤、每一种苦味的记忆,都是那条路上的刻度。

    “叶凌尘。”

    “嗯?”

    “你以后不许再吃虫蛹了。”

    叶凌尘愣了一下。“那个……其实不难吃。烤脆了有点像……”

    “呸,不许说。”

    “好嘞。”

    苏沐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灰布袍的袖口还卷着,露出小臂上被狼爪划到的几道淡淡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红痕,又看了看叶凌尘手臂上已经包好的伤。

    “换药这件事,”她说,“以后归我管。”

    “你在青云宗。”

    “我飞来。半天。”

    叶凌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是淡棕色的,很亮,藏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坚定。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她是含蓄的,把感情藏在露水里。现在她是直接的,把话摆在他面前。

    “行。”他说。

    苏沐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药瓶和绷带收进行囊。收好之后她转过身,看到叶凌尘还在看她。

    “看什么嘛?”

    “没啥。”叶凌尘移开目光,“你的灵根根基加固之后,碧水诀威力能提两成。这一批愈伤草用完,差不多。”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回青云宗了。”

    苏沐雪没说话。峡谷里的风突然变大了,从山顶灌下来,把溪水吹出一圈圈涟漪。她站在那里,灰布袍被风吹得起起落落。

    “那你呢?”

    “我回妖兽山脉深处。”叶凌尘说,“还有几样东西要练。”

    “多久?”

    “不知道。”他说,“修炼的事,定不了日子。”

    苏沐雪沉默了很久。溪水在脚下流着,像在倒数。

    “宗门大比。”她说,“三个月后。”

    叶凌尘抬头。

    “三个月。”苏沐雪重复了一遍,“你来不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尽量”,也没有说“看情况”。他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来。”

    换完药之后,苏沐雪躺回石床上。伤口已经不疼了,碧水诀灵力在灵脉里运转流畅,丹田里的灵气储备恢复到了七成。

    叶凌尘把旧绷带卷好,收进药箱。他蹲在石壁前,用骨刀在石板上刻了一道新痕。苏沐雪侧过头看,那面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竖道,有些深有些浅,看起来像某种计数。

    “那是啥玩意?”

    “日历。”叶凌尘说,“每天刻一道。从进山洞第一天开始刻的。”

    苏沐雪从石床上下来,蹲到石板前。她数了一下,至少有六百多道。每一道代表一天,六百多天就是将近两年。有些竖道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内容:“猎铁背狼三头”“地火脉炸”“捡到灵石”“小金脱毛”。

    “你连小金脱毛都记?!”

    “那天它在石壁上蹭了一整天,蹭下来的毛堆成一团,像个枕头。”叶凌尘指着那道竖痕旁边的小字,“后来我拿那些毛缝了个小枕头,给它垫窝了。”

    苏沐雪在石板上找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道刻得很深的竖道,旁边没有写字,只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圆圈。

    “这天是啥?”

    叶凌尘看了一眼。“那天听到青云宗的消息。一个路过的散修说,青云宗今年收了新一批内门弟子,里面有个天灵根的姑娘,叫苏沐雪。”

    苏沐雪的手停在石板上。

    “听到之后就刻了这一道。”叶凌尘说,“刻得很深,因为手在抖。”

    她看着那道深痕,旁边那个小圆圈。别人可能不懂,但她懂。那个圆圈不是圆圈,是她在废丹房外递给他的那块饼。

    六百多天里,他把听到她的消息的那天刻进了石板里。

    六百多道刻痕,每一道都是他在这座山洞里的日子。苏沐雪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细节:越往后的刻痕越浅。不是因为力气小了,是因为他不再需要用刻痕来证明自己活着。

    “你今天还没刻。”

    叶凌尘看了看石板,用骨刀在最后面补了一道浅痕。今天的。她的伤快好了,这件小事值得一笔。

    “你要不要在上面留点什么?”他把骨刀递给她。

    苏沐雪接过骨刀。她的手比他的白得多,骨刀在指尖转了半圈。她在今天的刻痕旁边,刻了一朵很小的花。五片花瓣,淡绿色的刃痕,嵌在灰黑的石板上,像长在石头上的青苔。

    “什么花?”

    “碧水花。青云宗后山开的那种。”她把骨刀还给他,“你每次刻道的时候,都能看见。就当我在。”

    叶凌尘看着那朵碧水花,手指在花瓣轮廓上轻轻描了一遍。

    “不难刻。”他说,“我记住了。”

    苏沐雪知道他不是在说刻花。他是在说他会记住她,不管她在不在身边。

    “再过两天我就回宗门。年底大比你一定要来。”

    “一定来。”

    “如果你没来呢?”

    叶凌尘想了想。“那一定是我死在路上了。”

    苏沐雪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力气不小。“呸!别说这种话。”

    “哦……好吧。”他摸了摸肩膀,“不说了。一定活到年底,一定到青云宗,一定参加大比。”

    “还有。”

    “还有啥?”

    “一定要赢。”苏沐雪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要把外门的规矩打穿。”

    苏沐雪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理行囊。她怕他看到自己眼眶又红了。不是因为分别,是因为这一次他没有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