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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93章 星夜

    第十一天夜里,苏沐雪睡不着。

    她走到洞口,发现叶凌尘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崖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峡谷上方的天空。

    “你也睡不着?”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平时这个点醒着。”叶凌尘说,“妖兽夜里活跃,得听着动静。”

    苏沐雪抬头看天。峡谷太深,平时看不到星星。但今晚云散了,峡谷上方露出一小片夜空,几颗星子孤零零地挂在墨蓝里。

    “这里能看到星星?”她有些意外。

    “只有云散的晚上。”叶凌尘说,“平时峡谷里雾气重,星星被挡了。”

    苏沐雪看着那几颗星。和青云宗的星空不一样。青云宗在半山腰,灵气浓郁,夜空总是被灵光穹顶染成淡青色,星星被衬得很淡。这里没有穹顶,星星是真正的星星,冷而亮。

    “青云宗的星星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

    “被灵光罩着。”苏沐雪说,“宗门有灵光穹顶,晚上整个天空都是青色的。星星在青色底下,像隔着一层纱。”

    “这里没有。”

    “这里没有。”苏沐雪仰起头,“这里的星星是冷的,直接落下来。”

    叶凌尘看了她一眼。“你冷吗?”

    “不冷。”她说,“就是觉得这里的星星比宗门的真。”

    “因为宗门那层青色是假的。”叶凌尘说,“灵光穹顶挡的是妖兽和煞气,顺便把星星也挡了。”

    苏沐雪转头看他。“你懂灵光穹顶?”

    “公会也有。”他说,“帝都的灵光穹顶比宗门的大十倍。我在公会天台看过,星星在穹顶外面,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灯。”

    苏沐雪沉默。她忽然意识到,叶凌尘虽然没进过宗门,但他在帝都公会待了半年,对修真界的很多东西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有灵根,没有名分,没有那些光环。

    “你以前在妖兽山脉里看星星吗?”她问。

    “看。”叶凌尘说,“山脉深处没有穹顶,星星比这里还多。有时候我躺在山顶,看一整夜。”

    “想什么?”

    “想养父。”他说,“他生前喜欢看星星。说星星是死人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人别做坏事。”

    苏沐雪心里一酸。“你养父……”

    “他走的时候,我九岁。”叶凌尘说,“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我以为他变成星星了,后来发现不是。星星还是星星,他不在了。”

    苏沐雪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手很粗糙,但此刻是温的。

    “他一定在看着你。”她说。

    “看着我做什么?”叶凌尘说,“看我一身伤?”

    “看你活着。”苏沐雪说,“他最想看你活着。”

    叶凌尘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没有抽开。

    “苏沐雪。”

    “嗯?”

    “你闭关的时候,有没有看过星星?”

    “看过。”她说,“闭关室没有窗,但出关那天晚上我跑到后山,躺了一夜。那时候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活着没有。”

    叶凌尘的手在她手背下微微收紧。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苏沐雪说,“你活着,还变强了。比我知道的任何消息都好。”

    两人并排坐在崖边,看着峡谷上方那几颗星。夜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苏沐雪的灰布袍微微飘动。叶凌尘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挡住了大部分风。

    “你挡风的样子,”苏沐雪说,“和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我挡过你?”

    “废丹房外。”她说,“冬天你蹲在灶边,我在栅栏外面站着。风从山口灌下来,你每次都往我这边偏一下,用背挡着。”

    叶凌尘想起来了。那时候他确实会往栅栏那边偏。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你记得。”

    “记得。”苏沐雪说,“那时候觉得你傻。风那么大,你一个捡废丹的,挡什么挡。”

    “挡习惯了。”

    苏沐雪笑了。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在峡谷里。

    “叶凌尘。”

    “嗯?”

    “以后你不用挡风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站在你旁边。”她说,“风一起,我们一起挡。”

    叶凌尘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几颗星,暗金色的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

    “好。”

    苏沐雪把手收回来,重新抱住膝盖。星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淡。她忽然觉得,这峡谷里的星星虽然冷,但比宗门穹顶下的那些真。

    因为这里没有假的青色,没有挡着的东西。

    叶凌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高了一些。他把身上的兽皮毯盖到苏沐雪腿上,自己被夜风吹着也不吭声。

    “你自己不冷?!”

    “混沌灵力自带火属性,不太怕冷。”他顿了顿,“不过手会冻。去年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打拳的时候一拳下去冻疮裂了,血溅得满地都是……啧啧!”

    “你没买冻疮膏?!”

    “灵石不够。去年冬天雪封山,出不去猎妖兽,没有收入。存粮吃完了就挖草根。”他伸出右手,虎口上确实有几道淡白色的冻疮疤,“后来发现把地火晶握在手里能缓解,但握太久手会烫出水泡。”

    苏沐雪看着他手上的冻疮疤和烫伤疤混在一起,忽然觉得青云宗里那些嫌灵石不够用的师弟师妹很可笑。好家伙!有人用灵石买灵器、买丹药、买修炼资源,他却在用灵石换冻疮膏。

    “今年冬天不会再有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在。”苏沐雪看着他,“今年冬天我带冻疮膏来。你不是一个人在山洞里熬雪了。”

    叶凌尘没说话。他看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旧伤疤照得一明一灭。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苏沐雪把兽皮毯分了一半给他。他这次没有拒绝,把毯子角压在膝盖下面。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坐在火堆前,峡谷里的夜风吹不到他们身边。

    头顶的星很亮。帝都的灵光穹顶在这里变成了一条极淡的弧线,挂在峡谷上方,像一道若有若无的虹。

    “这里能看到仙女座。”叶凌尘忽然说。

    苏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峡谷裂口的夹角处,确实有一小片星域。

    “残魂教的?”

    “不是。养父教的。小时候在青云镇,夏天晚上他带我到屋顶上认星。”叶凌尘指着那片星域,“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旁边那两颗暗的是她的梭子。”

    “你还记得。”

    “记得。”他说,“养父讲过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第二天是个晴天。峡谷里的雾气散得比平时早,日头刚升起来,溪水上就铺了一层碎金。苏沐雪收拾好随身的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灰布袍、三颗妖核和那把木剑。

    叶凌尘站在洞口,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袱。苏沐雪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送你的。”他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三件东西:一件狼皮内甲、一袋四阶妖核和一根用狼王牙打磨的匕首。“狼皮内甲能抗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费了三个晚上缝的。妖核十二颗,够你用到金丹初期。匕首你留着防身,狼王牙比普通法器硬。”

    苏沐雪把狼皮内甲拿起来,阵盘针法整整齐齐,每一针都藏在皮料纹理里。三个晚上缝出来的东西,比宗门炼器堂的制式内甲还精细。

    “叶凌尘。”

    “嗯?”

    “你是这种人。”她说,“你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你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真假的……”

    “三年。”叶凌尘说,“我准备了三年,就等你来。当然要多准备一点。”

    苏沐雪把狼皮内甲穿上,大小刚刚好。他把她的身材尺寸估得一丝不差。她把妖核收进腰袋,把狼牙匕首挂在腰上。包袱空了之后,叶凌尘把包袱皮叠好塞回自己怀里。

    “走吧。小金在山顶等。”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爬。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比来时的路更陡。苏沐雪踩着石壁上他抠出的手位往上攀,爬到半腰时停了一下,回头看。

    峡谷在脚下铺开,溪水像一条银色的细线,穿过地火蒸汽的薄雾。那座山洞的洞口缩成了一个小黑点,黑点里有她躺过的石床、喝过药的石碗、数过的六百多道刻痕和那朵新刻的碧水花。

    只有他和她,和头顶几颗真的星星。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爬。山风很大,但脚下的手位很稳。每一个坑都是他留给她的路,从现在到山顶,从现在到年底,从现在到青云宗。

    山顶上,金翅雕已经等得焦躁了。它用爪子刨着石头,看到苏沐雪上来就低叫了一声。苏沐雪走过去摸了摸它的颈羽,没有立刻翻上去。

    “急什么。”她轻声说,“明天才走。”

    金翅雕歪了歪脑袋,像是听懂了,收起翅膀蹲回石头上。苏沐雪回头看了一眼,叶凌尘还站在那面崖壁旁边,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整个人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叶凌尘!”她喊。

    他抬起头。

    “那朵碧水花,你给我刻深一点!我怕风吹雨打会磨掉!”

    “好。”

    苏沐雪把赤浆果核从腰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果核很烫,不知道是地火晶的余温,还是她自己的体温。她对着山谷吹了口气,把果核重新塞回腰袋。

    “明天……”她对着风说,“金翅雕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