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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92章 烤肉

    第十天中午,叶凌尘从溪边提回来一条鱼。

    鱼是混沌灵力震晕的,从溪水里直接弹上来落在他手里。他看着那条鱼在掌心跳了两下就不动了,转身往回走。

    苏沐雪在洞口看到他手里那条鱼,眼睛亮了。

    “咦?今天不吃干粮了?”

    “嗯。”叶凌尘蹲下,骨刀刮鱼鳞,“这条溪里的银鳞鱼,肉嫩。你伤刚好,吃点新鲜的。”

    苏沐雪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刮鳞剖腹。他的手很利索,一刀下去鱼鳞纷纷落下,鱼内脏掏出来往溪水里一甩,被水流冲走。

    “你在这山洞里住了两年,”她说,“有没有吃过一顿好的?”

    “烤兔子算好的呗。”

    “那其他时候呢?”

    “干粮。”叶凌尘说,“有时候猎不到东西,一天就吃一顿。”

    苏沐雪看着他把鱼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鱼皮在火焰下慢慢变成金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啧,你经常饿肚子吗?”

    “一开始会。后来猎妖兽的本事练出来了,就不饿了。”叶凌尘把鱼翻了个面,“但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妖兽肉要么太柴,要么太酸,烤熟了能填肚子就行。”

    苏沐雪盯着那条烤鱼。鱼皮烤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下面的肉是白色的,看着确实很嫩。

    “你烤鱼的手艺比烤肉好!”

    “因为鱼少嘛。”叶凌尘说,“这条溪里银鳞鱼只有三指大,不够塞牙缝。我平时不抓,留着。今天你伤好了,破例。”

    他把烤好的鱼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块鱼腹肉,吹了吹,递给她。

    苏沐雪接过,咬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溪水固有的清甜。没有调料,但比她在宗门吃的任何一顿灵膳都好吃。

    “好吃吗?”

    “好吃!”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忍不住感叹,“绝了,比青云宗的灵膳好吃多了!”

    “灵膳是什么?”

    “就是加了灵药熬的菜呗。”苏沐雪说,“一道菜放七八种灵药,吃进去是补灵力,不是吃饭。吃到嘴里全是药味,啧啧!”

    叶凌尘撕了一块鱼给自己,嚼了嚼。“那还不如烤鱼呢。”

    “可不是嘛!”苏沐雪说,“这鱼绝对比灵膳好吃!”

    两人坐在洞口,一人一块鱼肉吃着。午后的阳光从峡谷上方斜射下来,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地反射到洞口的石壁上。

    “你知道我在宗门吃什么吗?”苏沐雪忽然说。

    “灵膳呗。”

    “不止。”她说,“还有灵谷饭、灵果、灵泉。每顿饭都按灵根匹配定做。我是天灵根,吃的东西要经过三位丹师验毒,两个管事试吃,才能端到我面前。”

    叶凌尘听得直皱眉。“不是吧……那还能吃吗?”

    “不新鲜。”苏沐雪说,“灵谷饭端上来的时候早就凉了。灵果是保鲜阵存了一个月的,皮都皱巴巴的。”

    “那你还吃。”

    “不吃就饿啊。”她笑了笑,“天灵根灵力消耗大,一天不吃灵粮丹田就空。但吃了三年,从来没觉得好吃过。”

    叶凌尘想了想。他把烤完剩下的鱼尾也递给她。

    “那多吃点。”

    苏沐雪接过鱼尾,咬了一口。“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东西好吃吗?”

    “因为饿了吧。”

    “不全是。”她说,“因为你是直接从火上拿下来就给我。没有人验毒,没有人试吃,没有保鲜阵。就是一条鱼,烤熟了,给我。”

    叶凌尘没说话。

    “在宗门我吃了三年冷饭。”苏沐雪说,“在你这里吃了七天的热饭。你觉得哪个好?”

    “当然是热的。”

    “对。”苏沐雪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擦了擦唇边的油,“所以我喜欢在这里吃饭。虽然只有干粮和烤肉,但每一样都是热的。”

    叶凌尘把鱼骨头扔进溪水里,看着它被水流冲走。

    “以后你来,”他说,“我给你烤热的。”

    苏沐雪看着他。他说这话时没看她,只是在收拾火堆,语气和他的动作一样干净利索。但她知道这个人说出来的话都会兑现。

    “那说好了。”她说。

    “嗯。”

    火堆里的余烬暗下去,峡谷里的蝉开始鸣。苏沐雪靠在洞口石壁上,看着溪水反射的午后阳光在洞顶晃动。

    苏沐雪注意到他烤肉的手法,先拿草叶擦一遍肉表面去腥,再用骨刀在肉上划十字口让热度均匀渗透,翻面的时候用刀背而不是刀尖,怕刺破肉汁流失。每一步都有章法,不是随便烤的。

    “你烤肉的手法谁教的?”

    “自己琢磨的呗。头半年烤糊了不下一百块肉,后来总结了几条规律。”叶凌尘边说边撒上磨碎的岩盐,“肉不要直接挨着火苗,热度从侧边过来比较匀。翻面的时候刀背比刀尖好用,不会戳破。”

    他把烤好的肉递给她。苏沐雪咬了一口,确实比之前的烤肉嫩了很多。肉汁锁在焦脆的表皮底下,咬开之后满嘴都是香的。

    “啧啧,你应该去开个烤肉摊!血赚!”她由衷地说。

    叶凌尘认真想了一下。“开摊要租铺面,帝都的铺面一个月五十灵石。烤一百块肉才能赚回本。不划算。”

    苏沐雪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这个人连开玩笑都会算成本收益。

    “你真的从来没想过离开妖兽山脉?去帝都找个安稳的营生?”

    “想过。”他说,“去年冬天,雪封山三个月,妖兽都冬眠了。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三个月,除了修炼没别的事做。那时候想过要不要不干了,去帝都找个铺子卖兽皮。”

    “为什么没去?”

    “因为青云镇还在。养父的坟还在。你也还在。”他把最后一块肉夹进自己碗里,“这三个理由,能抵消三个月的雪。”

    苏沐雪低头咬了一口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肉硬,是因为喉咙堵了。

    叶凌尘吃完饭,在水潭边洗了碗。苏沐雪坐在火堆旁,把剩下的烤肉用油纸包好揣进腰袋。她知道明天就要走了,想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上。

    “你不用带干粮。”叶凌尘走回来,“我让小金送你。从帝都公会到青云宗,飞三天就到。路上不需要露宿。”

    “小金能载人?真的假的!”

    “能。”他朝天上吹了声口哨,金翅雕从峡谷上方的夜色里俯冲下来,翅膀卷起的风把火堆险些掀翻。小金落在叶凌尘身后,脑袋凑过来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打量苏沐雪。

    苏沐雪伸手摸了摸小金的颈羽。毛很硬,每一根都像小号的匕首。但金翅雕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只放大版的家猫。

    “它记得你。”叶凌尘说。

    “怎么记得?青云镇那次见面它还是个蛋呢。”

    “你站在废丹房外,身上有碧水诀的味道。”叶凌尘说,“我抱着蛋回去之后,蛋壳上沾了你衣服的布料纤维。后来它破壳之后,我带它回废丹房,它就一直在墙角闻。”

    苏沐雪低下头。金翅雕还在她手心里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所以它认识我,从破壳第一天就认识。”

    “嗯。”叶凌尘说,“我孵它的时候,抱着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以后见到这个人,要认。”

    这是她三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叶凌尘在溪边洗碗。苏沐雪靠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被月光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青云镇废丹房外的那个晚上,他蹲在墙角的姿势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我来吧。”

    “不用。”

    “你洗了三年,我来洗一次。”

    叶凌尘把碗递给她。两个人在月光下洗着四只碗,溪水凉得刺骨,但谁都没说话。

    有些沉默比说话更满。

    洗完碗,苏沐雪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叶凌尘看着她的手,虎口有剑茧,指甲修得很短,是一双练过剑的手。但这双手刚才在帮他洗碗。

    “明天我来。”他说。

    “明天你自己洗。”

    叶凌尘愣了一下。苏沐雪笑了。

    “明天我走了。回青云宗。年底之前你要记得洗碗哦。”

    他沉默了一会儿。“会记得的。”

    苏沐雪站在溪边,月光把她的灰布袍染成银色。夜风吹过峡谷,把她头发吹散了,发梢扫过叶凌尘的肩膀。

    “叶凌尘,年底见。”

    “年底见。”

    洗完碗,两人回到洞里。叶凌尘往火堆里添了柴,苏沐雪坐在石床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叶凌尘,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加起来比以前三天说的都多。”

    “因为你要走了。”

    “所以你平时不是不爱说话,是觉得不值得说?”

    叶凌尘想了想。“不是不值得。是说多了怕说错。”

    “怕说错什么?”

    “怕说错之后你会多想。你一个想了三年的人,我一句话说错了,可能三年就白等了。”

    苏沐雪心里某个角落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你不会说错的。”她说,“你从认识我开始就没说错过话。”

    叶凌尘把柴火拨了拨,火星窜起来在黑暗里画了一道弧线。

    “那是因为我把说错的话都吞回去了。”

    苏沐雪笑得肩膀在抖。“哈哈,你吞了多少啊?”

    “记不清了。从青云镇第一面开始攒,攒了三年。够出本书了。”

    “那本书叫什么?”

    叶凌尘认真想了一会儿。“《吞回去的话》。作者叶凌尘,读者只有苏沐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