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00章 各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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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消失在云层上方之后,叶凌尘在裂口边缘又站了一刻钟。
晨风已经停了,太阳完全升起来,妖兽山脉的轮廓变得清晰。裂口下面的深渊被光照透了,底部的密林里有一条细如丝线的溪流。溪水的源头在他脚下,是他山洞旁边那条。他和苏沐雪喝了十四天的水,现在正流向深渊底部,再一路往东,穿过妖兽山脉外围,汇入青云镇的河水。
他转身走下山路。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昨天打碎的青石碎石扫到路边。中间那块青石的凹痕已经深到两寸了,再打一个月就会裂成两半。他需要找新的训练场。
回到山洞的时候,赵川正在洞口等他。赵川手里拎着一只刚猎回来的三阶风狼,狼头被一拳打碎,脑浆和血混在一起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糊。啧啧!赵川的拳法越来越好了!
“叶哥,苏姑娘走了?”
“嗯。”
“老宋让我带话。愈伤草的储备还够用一个半月,但如果要存三个月的量,下个月得加一趟猎。”赵川把风狼放在地上,“另外赤霄队新来了三个人,两个炼体四层,一个炼体三层。老规矩,放外围还是往深处带?”
“炼体四层放外围。炼体三层先不要带,让他跟老宋打两个月基础。”叶凌尘说。
赵川点了点头。他跟着叶凌尘两年了,知道这套规矩是怎么来的。赤霄队从三年前的两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二十三人,每一个新人的安全都是叶凌尘用伤疤换来的。炼体三层往深处带过一次,结果被三阶赤炼蛇偷袭,叶凌尘用左臂挡住了蛇牙。好家伙!那次伤口的毒液烧了三天,左臂肿得比大腿还粗。
“还有一件事。”赵川说,“昨天夜里裂口方向有灵光波动。不像是妖兽的气息,倒像是有修士在山脉外围布了什么阵法。老宋让我提醒你,最近山脉外围不太平。”
叶凌尘眉头微皱。苏沐雪刚走,山脉外围就出现了灵光波动……不是巧合。
“让所有人在狩猎路线上加标记。如果发现有修士活动的痕迹,不要起冲突,先回营地报告。”他说。
赵川应了一声走了。叶凌尘回到洞里,在石板上坐下,把苏沐雪还留在这里的气息重新整理一遍。石壁上她抠走的缺口,石床角叠好的兽皮毯,她喝药时在石板上磨出来的浅痕。还有她昨天碰他眉骨时踩的石台,上面有她脚尖蹭出的一道细纹……
他看了那道细纹很久。
然后站起来,从石壁夹层里把兽皮残卷和冰蟾内丹拿出来。混沌九变第二变的修炼今天必须开始。前三天他已经完成了内丹的初步炼化,混沌灵力在丹田里聚成了一团暗金色的旋涡,旋涡中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固态灵力结晶。这是混沌体的特征。混沌灵力在达到一定浓度后会自发凝结成灵力结晶,结晶越多,爆发力越强。
“太初。”
“在。”识海里响起残魂的声音。
“混沌九变第二变的具体功法是什么?”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他最近恢复了一些记忆片断,但还不完整。“第二变叫‘混沌化形’。本质上是用混沌灵力模拟其他属性的灵力。比如用混沌灵力模拟火属性,就能打出焚天掌的效果。模拟雷属性,就能附着雷电之力。”
“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混沌灵力的浓度要达到炼体七层。你现在的浓度是炼体六层巅峰,差一口气。第二,需要有参照物。你想模拟火属性,就得有一枚火属性妖兽的内丹或者一颗火属性的灵草。吞服之后用混沌灵力解析其中的属性结构,然后复刻。”
叶凌尘从石壁夹层里拿出冰蟾内丹。冰蟾是四阶妖兽,属性偏寒。内丹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幽蓝,握在手心里寒气刺骨。如果能用混沌灵力解析冰蟾内丹的寒属性,他就能在拳劲里附加寒冰之力。
“冰蟾内丹能用吗?”
“可以。但有一点要注意。”太初说,“解析属性结构的过程会消耗大量混沌灵力。如果你在解析过程中灵力枯竭,内丹的寒气会反噬经脉。轻则冻伤,重则经脉破裂。”
“成功率?”
“不到三成。但解析本身不要求一次成功。你可以分段解析,每天解析一部分。练成之后再开始炼化内丹。”
叶凌尘把冰蟾内丹握在手心,盘膝坐定。混沌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涌入右手,包裹住内丹。灵力和寒气接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不是冻僵的麻,是内丹里的寒气顺着灵力回流,沿着经脉往丹田钻。他咬紧牙,把混沌灵力从包裹状态转变成渗透状态。暗金色的灵力像水银一样渗入内丹表面的冰晶纹理,一点一点往核心推进。
半个时辰后,他的右手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手掌从正常肤色变成了青白色,指尖最严重,已经冻成了浅紫色。但混沌灵力的渗透还没到内丹核心。冰蟾内丹的内部有三层结构:外壳是冰晶层,中间是寒气层,核心是寒魄。他现在还在外壳层。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太初说。
叶凌尘没有停。他把左手也覆上去,双掌夹住内丹,加大混沌灵力的输出。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溢出来,照亮了半个山洞。冰蟾内丹在他的双掌之间快速旋转,幽蓝色的寒光和暗金色的混沌光交织在一起,在石壁上投下旋转的斑纹。
冰晶层破开了!
混沌灵力冲入寒气层。比外壳冷十倍的气息沿着双臂直冲心脉。叶凌尘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丹田里的混沌灵力自动反击,暗金色的旋涡加速旋转,把入侵的寒气逼回双臂。
“停!”太初的声音变得急促,“寒气层的温度低于冰点,你的经脉承受不了。再冲进去会冻伤经络!”
叶凌尘松开双掌。冰蟾内丹落在石板上,石面立刻凝结了一层白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红白相间,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裂了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他把手按在地火晶上,地火晶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冻住的血慢慢化开,顺着虎口滴下来。
“你这样太拼了。”太初说。
“三个月不长。”叶凌尘撕了块布条缠住虎口,“别人用三年打基础,我用三个月。不拼怎么够!”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青云宗?”
“嗯。”
“为什么?你在妖兽山脉活得挺好。赤霄队二十三个人跟着你吃饭。你在山脉外围的声望不比一个小宗门差。为什么非要去找她?”
叶凌尘把手从地火晶上拿开。虎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布条被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他看着布条上的血色,想起了苏沐雪肩上的伤口。他给她换药的时候纱布也是这个颜色。
“不是为了找她。”他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用找。”
太初的残魂在他识海里微微波动了一下。“你说清楚。”
“我现在去青云宗需要找她。炼体境进不了山门,想见她一面得等她飞出来。她在宗门里是苏师姐,我在山脉里是叶猎户。见一面需要有理由,不能只是我想见她。”叶凌尘说,“如果我进了宗门,就不用找了。在外门遇到、在丹房遇到、在演武场遇到,都是自然的事情。”
“所以你要的不是她,是能和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的资格?”
“嗯。”
太初不说话了。识海里的残魂安静得像一盏将灭的灯。叶凌尘把冰蟾内丹重新收进石壁夹层,从夹层里抽出另一卷兽皮。这是一张三阶妖兽铁甲犀的皮,鞣制之后硬得像铁板,但韧性极好。他把兽皮铺在石床上,从腰间拔出匕首开始裁切。
他想做一副护腕。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赤霄队新来的队员。炼体三层到四层的过渡期最容易受伤,尤其是手腕。妖兽咬合力最大的落点就是手腕。一副好护腕能挡一次致命咬合就值了!
匕首划过铁甲犀皮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叶凌尘的刀工很稳,切口笔直,每一道划痕的深度都一模一样。他在妖兽山脉三年学会的不只是杀妖兽,还有剥皮、鞣制、裁切、缝合。一把匕首在他手里比宗门弟子的灵剑还听话。
赵川进来的时候叶凌尘已经在缝护腕了。针是用三阶钢羽鹰的飞羽削成的,线是铁甲犀背筋搓成的。针脚又密又匀,不输皮匠铺的老师傅。
“叶哥,你怎么在缝护腕?”
“护腕给新来的。人手一副。”叶凌尘头也不抬,“你通知所有人,今天日落前回营地。我有话说。”
赵川愣了一下。跟了叶凌尘两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有话说”这四个字。叶凌尘从来不说废话,安排任务三句话以内讲完。今天要说的话显然不短。
日落时分,二十三人在峡谷底部的训练场集合。青石上多了几条新的裂纹,是叶凌尘今天下午练拳打的。他站在中间那块青石上,下面的人或坐或蹲。有老队员像赵川、老宋、马老五,也有新来的三个队员,脸上还带着对妖兽山脉的畏惧和好奇。
“叫大家来,有两件事。”叶凌尘说,“第一件,接下来三个月我会减少带队次数。外围狩猎由赵川带队,老宋负责药草采集。我留两个时辰带新队员走深区,其余时间我闭关。”
众人面面相觑。叶凌尘从不闭关。他从九岁开始就没闭过关。他的修炼方式是实战,是在妖兽嘴里活下来之后就地盘膝炼化内丹。闭关这种事,以前谁提他跟谁急!
“第二件。”叶凌尘顿了一下,“三个月后我要离开妖兽山脉。走多久不确定。”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老宋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烟。“去哪?”
“青云宗。”
赵川眼睛瞪大了:“叶哥你要去青云宗?!真假的?”
“参加宗门大比。”
老宋眯着眼看着叶凌尘,像是在看他是不是被妖兽撞坏了脑袋。“你炼体六层去打宗门大比?那种大比连最低级的外门弟子都是筑基期。炼体境上去就是沙包!”
“我有三个月。”
“三个月你能突破到筑基?”
“不一定。但能在测试石碑上打出筑基的拳力。”叶凌尘说,“宗门大比的门槛是测试石碑,不是境界。”
老宋不说话了。他知道叶凌尘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三年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炼体四层能带队。三年后他是赤霄队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他说三个月能打出筑基的拳力,那就一定能!
“叶哥,你走了赤霄队谁来带?”一个老队员问。
“赵川。他跟我最久,深区的地形他比我熟。”叶凌尘说,“我在营地留三个月补给。愈伤草储备按四个月份备。狩猎路线上新加的标记赵川知道怎么看。”
赵川低着头没有说话。两年了,他跟着叶凌尘从妖兽山脉外围杀到深区,从被三阶妖兽追着跑到现在一拳打碎三阶妖兽的头。他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
“叶哥。”赵川抬起头,“你去青云宗是因为苏姑娘?”
叶凌尘没有否认。
“那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叶凌尘说,“但如果你们遇到搞不定的妖兽,放信号。我在青云宗能看到妖兽山脉的方向。”
老宋把烟杆往腰里一插站起来。“行!三个月后你去打宗门大比。这三个月赤霄队的事你不用操心。不过有个条件。”
“说。”
“打宗门大比的时候如果遇到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别给妖兽山脉的人丢脸!”
叶凌尘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到什么往事的表情。“不会。”
人群散了。赵川走在最后面,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叶哥,你手上的护腕。能再缝一副吗?给我留个念想。”
叶凌尘看了他一眼,从石壁夹层里拿出一块铁甲犀皮。“自己缝。我教你。”
那天晚上赵川在叶凌尘的山洞里学了三个时辰的针线活。铁甲犀的皮太硬,针断了两根。叶凌尘把自己用的钢羽鹰飞羽针给了他。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叶凌尘把缝好的护腕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针脚密实,拉紧扣用的是三阶蜘蛛精的蛛丝,弹性极好。他把护腕摘下来还给赵川。
“你的。自己缝的比我缝的好。”
赵川看着护腕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知道叶凌尘说的是假话。但他没拆穿。他把护腕戴在左手腕上,拉紧扣卡住,用力拽了一下。蛛丝绷成了一条细线,纹丝不动。
“叶哥,三个月后你要是进了青云宗,我就在营地挂块牌匾。上面写:赤霄队创始人从这里走向青云宗。”
“别挂。”叶凌尘说,“我还没走。”
赵川没说话,只是把护腕又紧了紧。他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妖兽山脉的晨光和昨天一样,但训练场上的三块青石中间那块凹痕又深了半寸。叶凌尘等赵川走远了,站起来走到训练场。
他把上衣脱了,对着中间那块青石站定。混沌灵力涌向右拳,暗金色的光聚在指节上。出拳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青云宗山门外,九百九十九级灵阶,一个白裙少女从上面走下来……
拳落。青石裂了一条缝,从凹痕中间贯穿到底。
三个月。第一天,开始!
晨风已经停了,太阳完全升起来,妖兽山脉的轮廓变得清晰。裂口下面的深渊被光照透了,底部的密林里有一条细如丝线的溪流。溪水的源头在他脚下,是他山洞旁边那条。他和苏沐雪喝了十四天的水,现在正流向深渊底部,再一路往东,穿过妖兽山脉外围,汇入青云镇的河水。
他转身走下山路。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昨天打碎的青石碎石扫到路边。中间那块青石的凹痕已经深到两寸了,再打一个月就会裂成两半。他需要找新的训练场。
回到山洞的时候,赵川正在洞口等他。赵川手里拎着一只刚猎回来的三阶风狼,狼头被一拳打碎,脑浆和血混在一起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糊。啧啧!赵川的拳法越来越好了!
“叶哥,苏姑娘走了?”
“嗯。”
“老宋让我带话。愈伤草的储备还够用一个半月,但如果要存三个月的量,下个月得加一趟猎。”赵川把风狼放在地上,“另外赤霄队新来了三个人,两个炼体四层,一个炼体三层。老规矩,放外围还是往深处带?”
“炼体四层放外围。炼体三层先不要带,让他跟老宋打两个月基础。”叶凌尘说。
赵川点了点头。他跟着叶凌尘两年了,知道这套规矩是怎么来的。赤霄队从三年前的两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二十三人,每一个新人的安全都是叶凌尘用伤疤换来的。炼体三层往深处带过一次,结果被三阶赤炼蛇偷袭,叶凌尘用左臂挡住了蛇牙。好家伙!那次伤口的毒液烧了三天,左臂肿得比大腿还粗。
“还有一件事。”赵川说,“昨天夜里裂口方向有灵光波动。不像是妖兽的气息,倒像是有修士在山脉外围布了什么阵法。老宋让我提醒你,最近山脉外围不太平。”
叶凌尘眉头微皱。苏沐雪刚走,山脉外围就出现了灵光波动……不是巧合。
“让所有人在狩猎路线上加标记。如果发现有修士活动的痕迹,不要起冲突,先回营地报告。”他说。
赵川应了一声走了。叶凌尘回到洞里,在石板上坐下,把苏沐雪还留在这里的气息重新整理一遍。石壁上她抠走的缺口,石床角叠好的兽皮毯,她喝药时在石板上磨出来的浅痕。还有她昨天碰他眉骨时踩的石台,上面有她脚尖蹭出的一道细纹……
他看了那道细纹很久。
然后站起来,从石壁夹层里把兽皮残卷和冰蟾内丹拿出来。混沌九变第二变的修炼今天必须开始。前三天他已经完成了内丹的初步炼化,混沌灵力在丹田里聚成了一团暗金色的旋涡,旋涡中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固态灵力结晶。这是混沌体的特征。混沌灵力在达到一定浓度后会自发凝结成灵力结晶,结晶越多,爆发力越强。
“太初。”
“在。”识海里响起残魂的声音。
“混沌九变第二变的具体功法是什么?”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他最近恢复了一些记忆片断,但还不完整。“第二变叫‘混沌化形’。本质上是用混沌灵力模拟其他属性的灵力。比如用混沌灵力模拟火属性,就能打出焚天掌的效果。模拟雷属性,就能附着雷电之力。”
“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混沌灵力的浓度要达到炼体七层。你现在的浓度是炼体六层巅峰,差一口气。第二,需要有参照物。你想模拟火属性,就得有一枚火属性妖兽的内丹或者一颗火属性的灵草。吞服之后用混沌灵力解析其中的属性结构,然后复刻。”
叶凌尘从石壁夹层里拿出冰蟾内丹。冰蟾是四阶妖兽,属性偏寒。内丹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幽蓝,握在手心里寒气刺骨。如果能用混沌灵力解析冰蟾内丹的寒属性,他就能在拳劲里附加寒冰之力。
“冰蟾内丹能用吗?”
“可以。但有一点要注意。”太初说,“解析属性结构的过程会消耗大量混沌灵力。如果你在解析过程中灵力枯竭,内丹的寒气会反噬经脉。轻则冻伤,重则经脉破裂。”
“成功率?”
“不到三成。但解析本身不要求一次成功。你可以分段解析,每天解析一部分。练成之后再开始炼化内丹。”
叶凌尘把冰蟾内丹握在手心,盘膝坐定。混沌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涌入右手,包裹住内丹。灵力和寒气接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不是冻僵的麻,是内丹里的寒气顺着灵力回流,沿着经脉往丹田钻。他咬紧牙,把混沌灵力从包裹状态转变成渗透状态。暗金色的灵力像水银一样渗入内丹表面的冰晶纹理,一点一点往核心推进。
半个时辰后,他的右手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手掌从正常肤色变成了青白色,指尖最严重,已经冻成了浅紫色。但混沌灵力的渗透还没到内丹核心。冰蟾内丹的内部有三层结构:外壳是冰晶层,中间是寒气层,核心是寒魄。他现在还在外壳层。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太初说。
叶凌尘没有停。他把左手也覆上去,双掌夹住内丹,加大混沌灵力的输出。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溢出来,照亮了半个山洞。冰蟾内丹在他的双掌之间快速旋转,幽蓝色的寒光和暗金色的混沌光交织在一起,在石壁上投下旋转的斑纹。
冰晶层破开了!
混沌灵力冲入寒气层。比外壳冷十倍的气息沿着双臂直冲心脉。叶凌尘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丹田里的混沌灵力自动反击,暗金色的旋涡加速旋转,把入侵的寒气逼回双臂。
“停!”太初的声音变得急促,“寒气层的温度低于冰点,你的经脉承受不了。再冲进去会冻伤经络!”
叶凌尘松开双掌。冰蟾内丹落在石板上,石面立刻凝结了一层白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红白相间,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裂了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他把手按在地火晶上,地火晶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冻住的血慢慢化开,顺着虎口滴下来。
“你这样太拼了。”太初说。
“三个月不长。”叶凌尘撕了块布条缠住虎口,“别人用三年打基础,我用三个月。不拼怎么够!”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青云宗?”
“嗯。”
“为什么?你在妖兽山脉活得挺好。赤霄队二十三个人跟着你吃饭。你在山脉外围的声望不比一个小宗门差。为什么非要去找她?”
叶凌尘把手从地火晶上拿开。虎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布条被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他看着布条上的血色,想起了苏沐雪肩上的伤口。他给她换药的时候纱布也是这个颜色。
“不是为了找她。”他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用找。”
太初的残魂在他识海里微微波动了一下。“你说清楚。”
“我现在去青云宗需要找她。炼体境进不了山门,想见她一面得等她飞出来。她在宗门里是苏师姐,我在山脉里是叶猎户。见一面需要有理由,不能只是我想见她。”叶凌尘说,“如果我进了宗门,就不用找了。在外门遇到、在丹房遇到、在演武场遇到,都是自然的事情。”
“所以你要的不是她,是能和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的资格?”
“嗯。”
太初不说话了。识海里的残魂安静得像一盏将灭的灯。叶凌尘把冰蟾内丹重新收进石壁夹层,从夹层里抽出另一卷兽皮。这是一张三阶妖兽铁甲犀的皮,鞣制之后硬得像铁板,但韧性极好。他把兽皮铺在石床上,从腰间拔出匕首开始裁切。
他想做一副护腕。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赤霄队新来的队员。炼体三层到四层的过渡期最容易受伤,尤其是手腕。妖兽咬合力最大的落点就是手腕。一副好护腕能挡一次致命咬合就值了!
匕首划过铁甲犀皮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叶凌尘的刀工很稳,切口笔直,每一道划痕的深度都一模一样。他在妖兽山脉三年学会的不只是杀妖兽,还有剥皮、鞣制、裁切、缝合。一把匕首在他手里比宗门弟子的灵剑还听话。
赵川进来的时候叶凌尘已经在缝护腕了。针是用三阶钢羽鹰的飞羽削成的,线是铁甲犀背筋搓成的。针脚又密又匀,不输皮匠铺的老师傅。
“叶哥,你怎么在缝护腕?”
“护腕给新来的。人手一副。”叶凌尘头也不抬,“你通知所有人,今天日落前回营地。我有话说。”
赵川愣了一下。跟了叶凌尘两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有话说”这四个字。叶凌尘从来不说废话,安排任务三句话以内讲完。今天要说的话显然不短。
日落时分,二十三人在峡谷底部的训练场集合。青石上多了几条新的裂纹,是叶凌尘今天下午练拳打的。他站在中间那块青石上,下面的人或坐或蹲。有老队员像赵川、老宋、马老五,也有新来的三个队员,脸上还带着对妖兽山脉的畏惧和好奇。
“叫大家来,有两件事。”叶凌尘说,“第一件,接下来三个月我会减少带队次数。外围狩猎由赵川带队,老宋负责药草采集。我留两个时辰带新队员走深区,其余时间我闭关。”
众人面面相觑。叶凌尘从不闭关。他从九岁开始就没闭过关。他的修炼方式是实战,是在妖兽嘴里活下来之后就地盘膝炼化内丹。闭关这种事,以前谁提他跟谁急!
“第二件。”叶凌尘顿了一下,“三个月后我要离开妖兽山脉。走多久不确定。”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老宋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烟。“去哪?”
“青云宗。”
赵川眼睛瞪大了:“叶哥你要去青云宗?!真假的?”
“参加宗门大比。”
老宋眯着眼看着叶凌尘,像是在看他是不是被妖兽撞坏了脑袋。“你炼体六层去打宗门大比?那种大比连最低级的外门弟子都是筑基期。炼体境上去就是沙包!”
“我有三个月。”
“三个月你能突破到筑基?”
“不一定。但能在测试石碑上打出筑基的拳力。”叶凌尘说,“宗门大比的门槛是测试石碑,不是境界。”
老宋不说话了。他知道叶凌尘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三年前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炼体四层能带队。三年后他是赤霄队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他说三个月能打出筑基的拳力,那就一定能!
“叶哥,你走了赤霄队谁来带?”一个老队员问。
“赵川。他跟我最久,深区的地形他比我熟。”叶凌尘说,“我在营地留三个月补给。愈伤草储备按四个月份备。狩猎路线上新加的标记赵川知道怎么看。”
赵川低着头没有说话。两年了,他跟着叶凌尘从妖兽山脉外围杀到深区,从被三阶妖兽追着跑到现在一拳打碎三阶妖兽的头。他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
“叶哥。”赵川抬起头,“你去青云宗是因为苏姑娘?”
叶凌尘没有否认。
“那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叶凌尘说,“但如果你们遇到搞不定的妖兽,放信号。我在青云宗能看到妖兽山脉的方向。”
老宋把烟杆往腰里一插站起来。“行!三个月后你去打宗门大比。这三个月赤霄队的事你不用操心。不过有个条件。”
“说。”
“打宗门大比的时候如果遇到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别给妖兽山脉的人丢脸!”
叶凌尘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到什么往事的表情。“不会。”
人群散了。赵川走在最后面,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叶哥,你手上的护腕。能再缝一副吗?给我留个念想。”
叶凌尘看了他一眼,从石壁夹层里拿出一块铁甲犀皮。“自己缝。我教你。”
那天晚上赵川在叶凌尘的山洞里学了三个时辰的针线活。铁甲犀的皮太硬,针断了两根。叶凌尘把自己用的钢羽鹰飞羽针给了他。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叶凌尘把缝好的护腕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针脚密实,拉紧扣用的是三阶蜘蛛精的蛛丝,弹性极好。他把护腕摘下来还给赵川。
“你的。自己缝的比我缝的好。”
赵川看着护腕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知道叶凌尘说的是假话。但他没拆穿。他把护腕戴在左手腕上,拉紧扣卡住,用力拽了一下。蛛丝绷成了一条细线,纹丝不动。
“叶哥,三个月后你要是进了青云宗,我就在营地挂块牌匾。上面写:赤霄队创始人从这里走向青云宗。”
“别挂。”叶凌尘说,“我还没走。”
赵川没说话,只是把护腕又紧了紧。他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妖兽山脉的晨光和昨天一样,但训练场上的三块青石中间那块凹痕又深了半寸。叶凌尘等赵川走远了,站起来走到训练场。
他把上衣脱了,对着中间那块青石站定。混沌灵力涌向右拳,暗金色的光聚在指节上。出拳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青云宗山门外,九百九十九级灵阶,一个白裙少女从上面走下来……
拳落。青石裂了一条缝,从凹痕中间贯穿到底。
三个月。第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