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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01章 炼体七层

    妖兽山脉核心区,断龙崖。

    这里是山脉外围与核心区的分界线。崖高百丈,崖壁上挂满了枯藤和妖兽抓出的沟痕。崖底是一个天然的煞坑,地煞之气从地脉裂缝中涌上来,把方圆十里的植被都熏成了暗紫色。普通修士在煞坑边缘站一炷香就会被煞气侵体,经脉刺痛。但叶凌尘已经在崖底待了两个月。

    混沌体不受煞气影响。确切地说,混沌灵力吞噬煞气。

    他盘膝坐在煞坑正中心的巨石上,周身环绕着暗金色的灵力漩涡。漩涡每旋转一圈,就把周围的地煞之气吸入体内,经混沌灵力炼化后转化为纯粹的肉身之力。这种方式在正统修炼体系里属于旁门左道,但混沌体没有标准,叶凌尘的修炼手册是自己用伤疤写出来的。

    第一拳落下的时候,巨石裂了一条缝。

    裂缝只有头发丝粗细,从石面中间延伸到边缘。叶凌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是他在断龙崖的最后一天。两个月里他从炼体六层巅峰推进到炼体七层门槛,混沌灵力浓度已经接近饱和。地煞之气炼化之后变成的肉身之力沉积在筋骨里,让他的骨骼密度增加了三成,肌肉纤维的韧性提高了五成。现在他一拳打出去的力量是两个月前的两倍。

    但还不够。炼体七层是炼体境的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之后身体的承受能力会发生质变。炼体七层以前经脉能承受的灵力流速是有上限的,跨过去之后上限翻倍。这意味着他可以运转更多的混沌灵力,打出更强的拳劲。

    巨石上的裂缝在煞气冲刷下自动愈合了。地煞之气的特性是侵蚀与修复并存,裂开的石头会被煞气重新黏合。叶凌尘在这块石头上打了两个月,每天打三百拳,石头还是完整的。不是他拳力不够,是煞气的修复速度比他的破坏速度快。

    今天是最后一次。他要在石头上留一个不会愈合的拳印。

    叶凌尘闭眼,运转混沌灵力。丹田里的暗金色旋涡开始加速,旋涡中心的灵力结晶从米粒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两个月炼化了三枚四阶内丹,一枚冰蟾、一枚火蝎、一枚风隼。三种属性的内丹在丹田里被混沌灵力统一转化,变成了纯粹的混沌之力。现在他的丹田里有一团暗金色的液态灵力,灵力中心悬浮着两颗固态结晶。灵力浓度翻了不止一倍。

    他把混沌灵力从丹田提到右臂。右臂的经脉被两个月的煞气淬炼过,管壁增厚了一半,能承受的灵力流速达到了炼体六层时的三倍。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右臂皮肤下透出来,把整条胳膊映得像烧红的铁。

    出拳。

    巨石从拳落点开始崩裂。裂缝不是头发丝粗细的,是小指粗细的,从石面延伸到石底,像一道闪电被固定在石头里。碎石飞溅,砸在崖壁上啪啪作响。裂缝没有愈合。地煞之气涌过来填进了裂缝里,但缝太宽了,煞气填不满。

    叶凌尘收回拳头。拳面上有血,是指节上的茧被震裂了。老茧下面是新皮,新皮下面是两个月前打青石留下的旧茧。旧茧下面是他十三岁打铁角犀时留下的伤疤。一层叠一层,和他的命一样。

    “成了。”太初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炼体七层。你现在经脉能承受的灵力流速是炼体六层时的三倍。肉身的抗击打能力翻了一倍。恭喜。”

    叶凌尘看着巨石上的裂缝。“用了多少天?”

    “从吞下冰蟾内丹算起,九十三天。”

    “啧,不到三个月……”他给自己定了三个月的期限,提前了几天。叶凌尘从巨石上跳下来,脚踩在煞坑的边缘石上,石头表面被煞气侵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沙沙响。他沿着崖壁的藤蔓往上爬,百丈高的断龙崖他用了不到半炷香就到了顶。

    崖顶的风很大。核心区的山脉比外围险峻得多。山脊如刀锋,峡谷如裂隙。远处有一片黑云压得很低,那是一群四阶黑羽鹫的巢穴。黑羽鹫是群居妖兽,一只四阶不可怕,但二十只以上的黑羽鹫群连五阶妖兽都要绕着走。

    叶凌尘在崖顶坐下来,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妖兽山脉的溪水,和他山洞旁边那条是同一条水的下游。上游流经他的山洞,下游流到断龙崖,水里还带着上游青石的矿物味。他喝水的动作和两个月前一样,仰头猛灌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

    “炼体七层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太初问。

    “继续往核心区走。走到能打死五阶妖兽再回来。”

    “然后呢?”

    “回青云镇。”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祭拜养父?”

    “嗯。”

    “你养父的忌日是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九。”叶凌尘说,“今天是几月几号?”

    太初算了一下。“按照你来妖兽山脉的时间算,今天是九月十二。距离腊月二十九还有三个多月。”

    “够了。”叶凌尘站起来把水囊挂回腰间。“三个月前我说三个月够站在她面前。现在是炼体七层。再往深处走一趟,争取突破到八层。腊月之前回青云镇。”

    他沿着山脊往核心区深处走。越往深处妖兽的等阶越高,三阶妖兽已经成了常见猎物,四阶妖兽的领地开始互相重叠。他在天黑之前猎了一头四阶石甲蜥,蜥皮厚得像城墙,匕首捅不进去。他用混沌灵力凝聚在拳头上,一拳打穿了石甲蜥的头骨。石甲蜥的脑浆溅了他一脸。

    他蹲在溪边洗脸。水面倒影里眉骨上的疤还在,银灰色的。两个月过去疤还是那个颜色,没有变淡。他伸手摸了一下,疤面的触感和两个月前她碰的时候一样粗糙。他洗完脸继续走。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天然岩洞,洞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进去之后空间倒大,有两丈见方。洞里有一处地火脉,热气从地缝里冒上来,把洞壁烤得暖烘烘的。

    他生了火,把石甲蜥的肉切成条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上发出嗞嗞声,和山洞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没放盐,因为盐用完了。无盐的烤肉嚼起来发腻,但他已经习惯了。在妖兽山脉的三年里他有五成时间吃不上盐。

    吃到一半太初突然开口。

    “有人在靠近。三个人,从东边来的。修为不高,应该不到筑基。”

    叶凌尘放下烤肉,把匕首抽出来反握在手心。妖兽山脉核心区极少有修士出没,能走到这里的最少也是筑基中期。不到筑基的修士出现在核心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二是有大型狩猎队伍在前面开路他们在后面捡漏。无论哪一种,对单打独斗的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他藏在地火脉旁边的石缝里,用石甲蜥的皮盖住自己的体味。半炷香后洞口传来声音。

    “咦?这地方能藏人。地火脉有热气,晚上不会冻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等等,里面有火光!有人在!”另一个稍老成的声音。

    叶凌尘从石缝里走出来。洞口侧身挤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穿着青云镇风格的粗布猎装,腰间挂着三把不同尺寸的猎刀。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七八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三人的衣服上都沾了血,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

    领头的汉子看到叶凌尘,瞳孔收缩了一下。“你是叶凌尘?”

    叶凌尘盯着对方看了几息。“周铁柱?”

    周铁柱是青云镇屠户周胖子的儿子。叶凌尘离开青云镇那年周铁柱十四岁,跟着他爹在镇口卖猪肉。现在他长成了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多了三道刀疤,左耳朵缺了一块。但轮廓还是那个蹲在猪肉摊后面偷偷给叶凌尘塞肉片的小孩。

    “是我。”周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撑了很久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叶哥,你怎么在这里?”

    “该我问你。”叶凌尘说,“青云镇离这里三天的路程,你带着两个孩子跑到妖兽山脉核心区来干什么?”

    周铁柱低下头。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小的那个肩膀在抖。

    “苏家把镇子占了。”周铁柱说,“三个月前苏家大房的人带着修士封了镇口,说要青云镇的地契归苏家管。不给地契的就赶出镇子。我爹不给,他们打断了他两条腿。”

    叶凌尘握着匕首的手指紧了一下。

    “然后呢?”

    “我带着我爹和这两个侄子跑出来。跑到妖兽山脉边缘以为苏家不会追来。但苏家雇的散修一路追到了外围。我爹腿断了跑不快,昨天被追上了。我爹让我先走。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爹趴在地上护着我两个侄子,后面有三把灵剑对着他。”

    周铁柱说到这里停了。不是说不下去,是喉咙被堵住了。

    叶凌尘把匕首插回腰间。“你爹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跑了一天一夜不敢回头。”

    叶凌尘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全黑了,妖兽山脉的夜晚不是赶路的时候。五阶以上的妖兽在夜里活动频繁,走夜路等于送死。

    “今晚在这里待着。天亮之后我跟你们回外围找。”他说。

    周铁柱抬头看他。“你一个人?”

    “嗯。”

    “不是吧……叶哥!苏家的散修有五个,最厉害的筑基中期!”

    叶凌尘把没吃完的石甲蜥肉分给他们。“筑基中期我打不过。但五个散修在妖兽山脉里待不久的。他们对地形不熟,夜里不敢动。我们天亮之前出发,趁他们还没换营地找到你爹。”

    周铁柱接过烤肉,手在抖。

    “叶哥,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离开青云镇三年了。”

    叶凌尘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火烧旺了一点,火星子蹦起来撞在洞顶的石壁上,溅出几点暗金色的光。那些光点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照在他眉骨的疤痕上。银灰色的疤痕被火光照成了淡金色,和苏沐雪碰它那天晨光的颜色一样。

    “因为青云镇把我养大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周铁柱也没再问。洞外的妖兽嘶鸣一阵接一阵。天亮之前的最后一炷香,叶凌尘盘膝坐在洞口,混沌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识海里太初的声音轻轻的。

    “你对青云镇还有感情?”

    “不是感情。”

    “那是什么?”

    “账。”叶凌尘说,“镇上的人欠我的不多。但我欠他们一个交代。养父交到他们手里的那个九岁孩子,三年前走了没说再见。现在回去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