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02章 混沌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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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叶凌尘已经带着周铁柱三人走出了核心区。
从断龙崖到妖兽山脉外围有半天的路程。他在前面开路,用匕首斩断挡路的荆棘和藤蔓,速度不快——两个年轻人体力有限,走一个时辰就得停下来歇歇。但他没催。恐惧可比体力消耗得快多了。
到了外围边缘区,日头已经偏西。周铁柱指了个方向:“喏,昨天就是在那边那片密林里……我爹就停在第三棵铁杉下面。”
叶凌尘让三人在原地等,自己摸了进去。密林里的气息很杂,有妖兽的腥臊,也残留着修士的灵光。他在第三棵铁杉下找到了周胖子。人已经没了。周胖子趴在地上,姿势和周铁柱描述的一样,两只手大大地张开,死死护着地上两个浅浅的印子——是小孩子趴过的痕迹。背后有三处剑伤,两处在肺叶,一处在后心,深可见骨。
叶凌尘蹲下来,帮周胖子合上了眼。这张脸和五年前不一样了,老了,瘦了,脸上多了好几道新疤。但眉眼鼻梁,还是那个会在猪肉摊后面偷偷往他兜里塞肉片的屠夫。他把周胖子的手从地上轻轻拿起来,叠放在胸口,然后起身在周围搜了一圈。
苏家的散修已经走了。地上留着篝火的痕迹和丢弃的绷带。绷带上沾着血,说明有人受了伤。周胖子临死前挣扎过,地上的土被蹬出了四条深沟。叶凌尘蹲下细看,是四个不同的脚印尺寸,三个穿靴子,一个穿布鞋。布鞋脚印最大的那个,尺寸和他脚差不多——是周胖子的。
他回到原地时,周铁柱正靠在一棵树上,嘴唇发白。叶凌尘没说话。周铁柱看了他几息,然后猛地低下头。两个年轻人里,小的那个开始呜呜地哭,大的那个咬着牙,一拳一拳往树上砸,树皮都砸裂了。
叶凌尘让周铁柱帮忙,把周胖子的遗体背出密林。他们在山脉外围找了处向阳的山坡,土层够厚,挖了个三尺深的坑。没有棺木,就用藤条编了张草席,把周胖子仔细裹好。叶凌尘在坟前站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下品灵石,轻轻按进坟头的土里。
“胖子叔,这枚灵石是我三年前用第一头三阶妖兽的妖丹换的。本该带回去给你买酒……迟了三年。”
他鞠了一躬。周铁柱跪在坟前,额头死死抵着新垒的土丘,肩膀抖了很久,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当晚,他们在山坡下面扎营。叶凌尘把石甲蜥剩下的肉全烤了。四个人围着篝火,谁都没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天快亮的时候,周铁柱终于开了口。
“叶哥……你接下来,去哪?”
“往核心区走。还有两个月到腊月,回来之后……回青云镇。”
“你别回去!”周铁柱声音陡然提高,又压了下去,“苏家现在不一样了……苏家大房的苏远峰,雇了一整支散修队伍,加上之前投靠苏家的散修,少说有二十个!最厉害的……不止筑基中期,听说有一个筑基巅峰的,是苏远峰花大价钱从邻郡的猎妖队挖来的!”
叶凌尘把匕首在火上翻烤着。“苏远峰是谁?”
“苏远山的弟弟啊!苏家苏氏一族的族长。苏远山去了青云宗做宗主之后,苏家的事就全落在他手里了。这家伙人品不行,招了一大堆散修,把青云镇的灵石矿占了,又逼镇上的猎户和药师交什么‘保护费’……交不起的就赶出去,反抗的就打残。”周铁柱声音发颤,“我爹……我爹就是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打断腿的!”
叶凌尘把匕首翻了个面,继续烤。“苏远山不管?”
“他在宗门,哪管得了镇上的事?苏远峰就是打着他的名义压人,镇里谁敢说什么?好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了……”
叶凌尘没再接话。苏远山是苏沐雪的师尊,也是八年前带她走的那个人。他管不了自己弟弟在青云镇的所作所为,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不管是哪一种,对青云镇的人来说,结果都一样。
天亮之后,周铁柱带着两个侄子继续往东走,那边是离开妖兽山脉的方向。叶凌尘一个人,转身往核心区深处走去。路上,太初在他识海里开了口。
“那个叫苏远峰的……你有想法了?”
“没有。”
“嘁,撒谎。”太初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刚才听到苏远山不管的时候,手里的匕首顿了一下……当我没看见?”
叶凌尘没否认,但也没解释。他加快脚步,穿过了外围和核心区之间的缓冲带。这里的妖兽等阶在三阶到四阶之间,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三阶妖兽?一拳打碎头骨。四阶妖兽?也就两拳的事儿。
天黑之前,他回到了断龙崖。崖上那块巨石裂缝还在,地煞之气填了两个月也没填满。他在巨石旁边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今天的第三枚四阶内丹。内丹入口,寒气刺骨,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瞬间将其包裹。这次的炼化速度,比两个月前快了整整三倍!冰蟾内丹的外壳只用了半炷香就破了,寒气层的解析也比之前顺畅得多。
他的手,第一次没有冻到裂口。
炼化完成后,太初突然说了一句,语气罕见地正经:“咦?我想起了一些事……”
叶凌尘睁开眼。“关于什么?”
“混沌体。”太初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多了种他没听过的沉稳,“混沌体在上古时期,被称为‘万源之体’,意思是所有属性灵力的源头。传说混沌大帝以混沌之力,演化出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五种属性相互演化,这才生成了现在的修炼体系……啧,绝了。”
“混沌大帝是谁?”
“万年前的至强者,也是已知的、唯一一个将混沌之力修炼到十二层圆满的人。”太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是他身死道消之后的残魂。所以我掌握的知识里,有一部分是他的记忆碎片。但这些碎片的恢复……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混沌灵力浓度。浓度越高,我能恢复的记忆就越多。”太初解释道,“两个月前你的浓度还不足以触发。今天你炼化了第四枚四阶内丹,浓度够了……我特么现在想起了一套完整的战法!是混沌大帝年轻时,在炼体境用过的!”
叶凌尘坐直了身体。“叫什么?”
“混沌战法。总共三式。第一式叫吞天,第二式叫裂地,第三式叫归一。三式层层递进,每一式的威力都比前一式翻倍!”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随即又沉了下来,“但这套战法……有个要命的问题。”
“说。”
“它是混沌大帝在炼体八层创造的。你现在是炼体七层,离八层还差一层。硬要练的话……嘿嘿,有可能经脉寸断哦~”
叶凌尘想了一下。“经脉破裂,你修复得了吗?”
“前提是……你别把自己练死。”太初语气严肃了些,“混沌战法的混沌灵力输出模式,是把丹田里的灵力,一瞬间打出三成以上!正常炼体境的灵力输出,绝不能超过一成。三成?那等于在你经脉里塞了一头五阶妖兽狂奔!经脉承受不了……嘭,就炸了。”
“如果我用煞气淬炼过的经脉呢?”
太初沉默了几息,显然在飞速计算。“煞气淬炼让你的经脉管壁增厚了一半……理论上,能承受的灵力峰值可以到三成。但这是理论!实践的时候条件一波动,后果很严重……我信你个鬼,你真敢试啊?!”
“条件是指什么?”
“第一,你的状态必须保持在巅峰!疲劳、饥饿、伤势……都会影响经脉的韧性。第二,混沌灵力必须均匀分布,不能有局部聚集。局部聚集会在一瞬间烧穿经脉!第三,每次使用之后,必须休息至少一炷香,让经脉恢复弹性。连续使用三次以上,就算没当场受伤,也会有微创累积……累积起来,就是大伤!”
叶凌尘把这些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巨石前面。“教。”
太初没有马上回应。叶凌尘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残魂在剧烈权衡。太初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这次他犹豫了……这份犹豫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混沌战法的危险,比他嘴上说的更大。
“你确定?!”
“三个月前我说过一句话。不试,就一成都没有。”
“呃……行吧。”太初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第一式,吞天。把你丹田里的混沌灵力,全部沉到底部。”
叶凌尘照做。丹田里的暗金色旋涡开始逆时针旋转,所有的灵力都在往底部沉降、压缩……最后,液态灵力被压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两颗固态结晶悬浮在球体中央,微微发光。
“然后……把球体往上一托!”太初的声音骤然急促,“不是慢托,是瞬间发力!让球体从丹田底部弹跳到胸口膻中穴!弹跳过程中,灵力会从液态转化成气态,体积膨胀三倍!膻中穴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准备好了没?!”
叶凌尘没答话,心念一动,将那暗金色的球体猛地往上一托!
丹田到膻中的距离,大约六寸。混沌灵力的球体在这六寸的通道里疯狂加速,像一颗被巨弩弹射出去的铁球!到达膻中穴的瞬间——球体炸开了!从液态变成气态,体积膨胀了……四倍!而不是太初说的三倍!膻中穴被撑得像一个快要破裂的气囊,剧痛沿着脊椎上下游走,直冲天灵盖!
“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气态灵力推到右臂去!!”太初的声音变得无比急促,甚至带上了恐慌。
叶凌尘咬紧牙关,面部肌肉都绷紧了,硬生生把膻中穴里那股狂暴的气态混沌灵力,一股脑逼入了右臂经脉!混沌灵力涌入右臂的瞬间,整条手臂的皮肤骤然变成了暗金色,指节上厚厚的茧子被撑得裂开,血珠从裂口里“嗤”地渗了出来!但……经脉没破!煞气淬炼过的管壁,硬生生扛住了四倍膨胀的恐怖压力!
他出拳!
巨石不是裂开,是直接炸开!从拳落点往四周疯狂迸裂!碎石如暴雨般飞出去十丈远,乒乒乓乓砸在崖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巨石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三尺深的凹坑,坑底的石面被拳劲碾成了粉末!地煞之气疯狂涌入凹坑,但凹坑太深了,黑气打着旋儿往里灌,却怎么也灌不满。
叶凌尘收回拳头。整条右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累的,是经脉被高压灵力疯狂冲刷之后的本能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指节上皮开肉绽,露出的新肉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在意。他看着凹坑底部那打着旋儿的地煞之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这一拳……能打死筑基中期!
“你……你的混沌灵力膨胀了四倍。”太初的声音有些发干,“不是三倍……混沌体的灵力浓度,比我估算的还要高……我靠,真假的?”
“四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吞天式,威力比混沌大帝同境界时更强!也意味着……你的经脉损伤,比预计的更重!”太初语气凝重,“你右臂的经脉,有三处微创。如果连续使用两次,微创会变成撕裂。三次……经脉直接破裂,神仙难救!”
叶凌尘把右臂垂下来,用左手按住经脉最疼的位置——肘窝内侧的尺动脉旁。手指按下去,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冲击着受损的管壁。他按住不动,引导混沌灵力从丹田缓慢流向伤处。混沌灵力本身的自愈能力,加上煞气淬炼的加持,微创修复的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何止十倍!
一炷香后,他站了起来。
“第二式。裂地。”
“你疯了?!刚用过第一式,经脉还没完全恢复!”
“一炷香过了。你说休息一炷香就能用第二次。”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叶凌尘听到识海里有轻微的魂力波动,是太初在用残魂之力,仔仔细细扫描他全身的经脉状态。
“微创还在……但管壁的韧性,恢复了大半。你……你特么真是个怪物。”太初的声音里,无奈中透着一丝服气,“第二式,裂地。把吞天式打出去之后,气态混沌灵力不会全部消耗掉。出拳之后往回抽的瞬间,残余灵力会形成一股倒流。裂地式,就是把这股倒流抓回来,叠加上新输出的灵力……打出第二拳!”
“叠加上去……不是两倍,是四倍。”
“对!吞天式消耗丹田灵力的三成,裂地式叠加残余灵力后,再消耗两成……等于两拳打出了五成灵力的输出!”太初声音发沉,“这个对经脉的压力,是吞天式的两倍!你……确定要试?!”
叶凌尘没回答,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冒着煞气的凹坑前面。这次他没有用巨石当靶子——因为巨石已经不在了。他对着坚硬的崖壁,缓缓举起了还在渗血的右拳。
吞天式!丹田灵力再次爆冲,膻中穴膨胀,右臂经脉第二次承受那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一拳打出,崖壁上“轰”地爆开一个三尺宽的坑!拳力尚未完全消散,他按照太初的指引,心神凝聚,将那股反弹回来的狂暴灵力,猛地倒吸回丹田!倒流的灵力,还裹挟着崖壁岩石的反震巨力,在丹田里“咚”地撞出了第二圈强烈的涟漪!他将这圈涟漪,精准地叠加到新输出的两成灵力之上——
第二拳,裂地式!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同一个坑的中心!
崖壁,从坑中心开始,往两侧“咔嚓”、“咔嚓”地裂开!裂缝竖直向下疯狂延伸,从三尺变成六尺,从六尺变成一丈!整片崖壁,像被一把无形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劈了一刀!碎石从裂缝里簌簌滚落,砸在凹坑底部,激起漫天灰尘。裂缝还在延伸……一直延伸到崖壁底部,硬生生把整面崖壁,分成了两半!
裂地。名副其实!
叶凌尘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麻木了。不是疼,是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胳膊。他把右臂抬到眼前,皮肤下的暗金色光芒早已消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死气沉沉的青灰色——是经脉微创叠加之后,造成了暂时性的“气阻”。混沌灵力,无法再顺畅流过这片严重受损的区域。
“第三次。归一。”太初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一式……我还没教,你就已经知道它的代价了吧?你……还要试吗?”
叶凌尘沉默了足足三息。崖风吹过他染血的衣袖,猎猎作响。
“代价是什么?”
“归一式……是把吞天和裂地合并之后,再加上丹田里剩余的全部灵力,一拳打出所有!威力,是裂地的三倍。但代价是……”太初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打完之后,至少三个时辰内,一丝灵力都运不起来。在妖兽山脉核心区,三个时辰没有灵力护体……和赤手空拳面对一群发狂的四阶妖兽,没什么两样。啧啧,那画面……”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青灰色的右手。手掌在微弱的天光下,像一块冻过的、毫无生机的生肉。他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归一式……留到腊月。打苏远峰的时候再用。”
太初没有说话。但识海里的残魂,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叹息。
叶凌尘在崖壁下盘膝坐下。崖壁上那道一丈长、触目惊心的裂缝,在他的视线里,就像一条通往核心区更深处、通往未知与强大的幽暗通道。裂缝两侧的岩石断面还很新,泛着矿物特有的、冰冷的暗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全力修复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
腊月还远。但在那之前……他要把这面挡路的崖壁,彻底打碎。
从断龙崖到妖兽山脉外围有半天的路程。他在前面开路,用匕首斩断挡路的荆棘和藤蔓,速度不快——两个年轻人体力有限,走一个时辰就得停下来歇歇。但他没催。恐惧可比体力消耗得快多了。
到了外围边缘区,日头已经偏西。周铁柱指了个方向:“喏,昨天就是在那边那片密林里……我爹就停在第三棵铁杉下面。”
叶凌尘让三人在原地等,自己摸了进去。密林里的气息很杂,有妖兽的腥臊,也残留着修士的灵光。他在第三棵铁杉下找到了周胖子。人已经没了。周胖子趴在地上,姿势和周铁柱描述的一样,两只手大大地张开,死死护着地上两个浅浅的印子——是小孩子趴过的痕迹。背后有三处剑伤,两处在肺叶,一处在后心,深可见骨。
叶凌尘蹲下来,帮周胖子合上了眼。这张脸和五年前不一样了,老了,瘦了,脸上多了好几道新疤。但眉眼鼻梁,还是那个会在猪肉摊后面偷偷往他兜里塞肉片的屠夫。他把周胖子的手从地上轻轻拿起来,叠放在胸口,然后起身在周围搜了一圈。
苏家的散修已经走了。地上留着篝火的痕迹和丢弃的绷带。绷带上沾着血,说明有人受了伤。周胖子临死前挣扎过,地上的土被蹬出了四条深沟。叶凌尘蹲下细看,是四个不同的脚印尺寸,三个穿靴子,一个穿布鞋。布鞋脚印最大的那个,尺寸和他脚差不多——是周胖子的。
他回到原地时,周铁柱正靠在一棵树上,嘴唇发白。叶凌尘没说话。周铁柱看了他几息,然后猛地低下头。两个年轻人里,小的那个开始呜呜地哭,大的那个咬着牙,一拳一拳往树上砸,树皮都砸裂了。
叶凌尘让周铁柱帮忙,把周胖子的遗体背出密林。他们在山脉外围找了处向阳的山坡,土层够厚,挖了个三尺深的坑。没有棺木,就用藤条编了张草席,把周胖子仔细裹好。叶凌尘在坟前站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下品灵石,轻轻按进坟头的土里。
“胖子叔,这枚灵石是我三年前用第一头三阶妖兽的妖丹换的。本该带回去给你买酒……迟了三年。”
他鞠了一躬。周铁柱跪在坟前,额头死死抵着新垒的土丘,肩膀抖了很久,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当晚,他们在山坡下面扎营。叶凌尘把石甲蜥剩下的肉全烤了。四个人围着篝火,谁都没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天快亮的时候,周铁柱终于开了口。
“叶哥……你接下来,去哪?”
“往核心区走。还有两个月到腊月,回来之后……回青云镇。”
“你别回去!”周铁柱声音陡然提高,又压了下去,“苏家现在不一样了……苏家大房的苏远峰,雇了一整支散修队伍,加上之前投靠苏家的散修,少说有二十个!最厉害的……不止筑基中期,听说有一个筑基巅峰的,是苏远峰花大价钱从邻郡的猎妖队挖来的!”
叶凌尘把匕首在火上翻烤着。“苏远峰是谁?”
“苏远山的弟弟啊!苏家苏氏一族的族长。苏远山去了青云宗做宗主之后,苏家的事就全落在他手里了。这家伙人品不行,招了一大堆散修,把青云镇的灵石矿占了,又逼镇上的猎户和药师交什么‘保护费’……交不起的就赶出去,反抗的就打残。”周铁柱声音发颤,“我爹……我爹就是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打断腿的!”
叶凌尘把匕首翻了个面,继续烤。“苏远山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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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苏远峰的……你有想法了?”
“没有。”
“嘁,撒谎。”太初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刚才听到苏远山不管的时候,手里的匕首顿了一下……当我没看见?”
叶凌尘没否认,但也没解释。他加快脚步,穿过了外围和核心区之间的缓冲带。这里的妖兽等阶在三阶到四阶之间,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三阶妖兽?一拳打碎头骨。四阶妖兽?也就两拳的事儿。
天黑之前,他回到了断龙崖。崖上那块巨石裂缝还在,地煞之气填了两个月也没填满。他在巨石旁边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今天的第三枚四阶内丹。内丹入口,寒气刺骨,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瞬间将其包裹。这次的炼化速度,比两个月前快了整整三倍!冰蟾内丹的外壳只用了半炷香就破了,寒气层的解析也比之前顺畅得多。
他的手,第一次没有冻到裂口。
炼化完成后,太初突然说了一句,语气罕见地正经:“咦?我想起了一些事……”
叶凌尘睁开眼。“关于什么?”
“混沌体。”太初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多了种他没听过的沉稳,“混沌体在上古时期,被称为‘万源之体’,意思是所有属性灵力的源头。传说混沌大帝以混沌之力,演化出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五种属性相互演化,这才生成了现在的修炼体系……啧,绝了。”
“混沌大帝是谁?”
“万年前的至强者,也是已知的、唯一一个将混沌之力修炼到十二层圆满的人。”太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是他身死道消之后的残魂。所以我掌握的知识里,有一部分是他的记忆碎片。但这些碎片的恢复……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混沌灵力浓度。浓度越高,我能恢复的记忆就越多。”太初解释道,“两个月前你的浓度还不足以触发。今天你炼化了第四枚四阶内丹,浓度够了……我特么现在想起了一套完整的战法!是混沌大帝年轻时,在炼体境用过的!”
叶凌尘坐直了身体。“叫什么?”
“混沌战法。总共三式。第一式叫吞天,第二式叫裂地,第三式叫归一。三式层层递进,每一式的威力都比前一式翻倍!”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随即又沉了下来,“但这套战法……有个要命的问题。”
“说。”
“它是混沌大帝在炼体八层创造的。你现在是炼体七层,离八层还差一层。硬要练的话……嘿嘿,有可能经脉寸断哦~”
叶凌尘想了一下。“经脉破裂,你修复得了吗?”
“前提是……你别把自己练死。”太初语气严肃了些,“混沌战法的混沌灵力输出模式,是把丹田里的灵力,一瞬间打出三成以上!正常炼体境的灵力输出,绝不能超过一成。三成?那等于在你经脉里塞了一头五阶妖兽狂奔!经脉承受不了……嘭,就炸了。”
“如果我用煞气淬炼过的经脉呢?”
太初沉默了几息,显然在飞速计算。“煞气淬炼让你的经脉管壁增厚了一半……理论上,能承受的灵力峰值可以到三成。但这是理论!实践的时候条件一波动,后果很严重……我信你个鬼,你真敢试啊?!”
“条件是指什么?”
“第一,你的状态必须保持在巅峰!疲劳、饥饿、伤势……都会影响经脉的韧性。第二,混沌灵力必须均匀分布,不能有局部聚集。局部聚集会在一瞬间烧穿经脉!第三,每次使用之后,必须休息至少一炷香,让经脉恢复弹性。连续使用三次以上,就算没当场受伤,也会有微创累积……累积起来,就是大伤!”
叶凌尘把这些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巨石前面。“教。”
太初没有马上回应。叶凌尘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残魂在剧烈权衡。太初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这次他犹豫了……这份犹豫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混沌战法的危险,比他嘴上说的更大。
“你确定?!”
“三个月前我说过一句话。不试,就一成都没有。”
“呃……行吧。”太初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第一式,吞天。把你丹田里的混沌灵力,全部沉到底部。”
叶凌尘照做。丹田里的暗金色旋涡开始逆时针旋转,所有的灵力都在往底部沉降、压缩……最后,液态灵力被压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两颗固态结晶悬浮在球体中央,微微发光。
“然后……把球体往上一托!”太初的声音骤然急促,“不是慢托,是瞬间发力!让球体从丹田底部弹跳到胸口膻中穴!弹跳过程中,灵力会从液态转化成气态,体积膨胀三倍!膻中穴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准备好了没?!”
叶凌尘没答话,心念一动,将那暗金色的球体猛地往上一托!
丹田到膻中的距离,大约六寸。混沌灵力的球体在这六寸的通道里疯狂加速,像一颗被巨弩弹射出去的铁球!到达膻中穴的瞬间——球体炸开了!从液态变成气态,体积膨胀了……四倍!而不是太初说的三倍!膻中穴被撑得像一个快要破裂的气囊,剧痛沿着脊椎上下游走,直冲天灵盖!
“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气态灵力推到右臂去!!”太初的声音变得无比急促,甚至带上了恐慌。
叶凌尘咬紧牙关,面部肌肉都绷紧了,硬生生把膻中穴里那股狂暴的气态混沌灵力,一股脑逼入了右臂经脉!混沌灵力涌入右臂的瞬间,整条手臂的皮肤骤然变成了暗金色,指节上厚厚的茧子被撑得裂开,血珠从裂口里“嗤”地渗了出来!但……经脉没破!煞气淬炼过的管壁,硬生生扛住了四倍膨胀的恐怖压力!
他出拳!
巨石不是裂开,是直接炸开!从拳落点往四周疯狂迸裂!碎石如暴雨般飞出去十丈远,乒乒乓乓砸在崖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巨石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三尺深的凹坑,坑底的石面被拳劲碾成了粉末!地煞之气疯狂涌入凹坑,但凹坑太深了,黑气打着旋儿往里灌,却怎么也灌不满。
叶凌尘收回拳头。整条右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累的,是经脉被高压灵力疯狂冲刷之后的本能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指节上皮开肉绽,露出的新肉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在意。他看着凹坑底部那打着旋儿的地煞之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这一拳……能打死筑基中期!
“你……你的混沌灵力膨胀了四倍。”太初的声音有些发干,“不是三倍……混沌体的灵力浓度,比我估算的还要高……我靠,真假的?”
“四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吞天式,威力比混沌大帝同境界时更强!也意味着……你的经脉损伤,比预计的更重!”太初语气凝重,“你右臂的经脉,有三处微创。如果连续使用两次,微创会变成撕裂。三次……经脉直接破裂,神仙难救!”
叶凌尘把右臂垂下来,用左手按住经脉最疼的位置——肘窝内侧的尺动脉旁。手指按下去,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冲击着受损的管壁。他按住不动,引导混沌灵力从丹田缓慢流向伤处。混沌灵力本身的自愈能力,加上煞气淬炼的加持,微创修复的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何止十倍!
一炷香后,他站了起来。
“第二式。裂地。”
“你疯了?!刚用过第一式,经脉还没完全恢复!”
“一炷香过了。你说休息一炷香就能用第二次。”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叶凌尘听到识海里有轻微的魂力波动,是太初在用残魂之力,仔仔细细扫描他全身的经脉状态。
“微创还在……但管壁的韧性,恢复了大半。你……你特么真是个怪物。”太初的声音里,无奈中透着一丝服气,“第二式,裂地。把吞天式打出去之后,气态混沌灵力不会全部消耗掉。出拳之后往回抽的瞬间,残余灵力会形成一股倒流。裂地式,就是把这股倒流抓回来,叠加上新输出的灵力……打出第二拳!”
“叠加上去……不是两倍,是四倍。”
“对!吞天式消耗丹田灵力的三成,裂地式叠加残余灵力后,再消耗两成……等于两拳打出了五成灵力的输出!”太初声音发沉,“这个对经脉的压力,是吞天式的两倍!你……确定要试?!”
叶凌尘没回答,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冒着煞气的凹坑前面。这次他没有用巨石当靶子——因为巨石已经不在了。他对着坚硬的崖壁,缓缓举起了还在渗血的右拳。
吞天式!丹田灵力再次爆冲,膻中穴膨胀,右臂经脉第二次承受那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一拳打出,崖壁上“轰”地爆开一个三尺宽的坑!拳力尚未完全消散,他按照太初的指引,心神凝聚,将那股反弹回来的狂暴灵力,猛地倒吸回丹田!倒流的灵力,还裹挟着崖壁岩石的反震巨力,在丹田里“咚”地撞出了第二圈强烈的涟漪!他将这圈涟漪,精准地叠加到新输出的两成灵力之上——
第二拳,裂地式!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同一个坑的中心!
崖壁,从坑中心开始,往两侧“咔嚓”、“咔嚓”地裂开!裂缝竖直向下疯狂延伸,从三尺变成六尺,从六尺变成一丈!整片崖壁,像被一把无形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劈了一刀!碎石从裂缝里簌簌滚落,砸在凹坑底部,激起漫天灰尘。裂缝还在延伸……一直延伸到崖壁底部,硬生生把整面崖壁,分成了两半!
裂地。名副其实!
叶凌尘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麻木了。不是疼,是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胳膊。他把右臂抬到眼前,皮肤下的暗金色光芒早已消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死气沉沉的青灰色——是经脉微创叠加之后,造成了暂时性的“气阻”。混沌灵力,无法再顺畅流过这片严重受损的区域。
“第三次。归一。”太初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一式……我还没教,你就已经知道它的代价了吧?你……还要试吗?”
叶凌尘沉默了足足三息。崖风吹过他染血的衣袖,猎猎作响。
“代价是什么?”
“归一式……是把吞天和裂地合并之后,再加上丹田里剩余的全部灵力,一拳打出所有!威力,是裂地的三倍。但代价是……”太初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打完之后,至少三个时辰内,一丝灵力都运不起来。在妖兽山脉核心区,三个时辰没有灵力护体……和赤手空拳面对一群发狂的四阶妖兽,没什么两样。啧啧,那画面……”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青灰色的右手。手掌在微弱的天光下,像一块冻过的、毫无生机的生肉。他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归一式……留到腊月。打苏远峰的时候再用。”
太初没有说话。但识海里的残魂,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叹息。
叶凌尘在崖壁下盘膝坐下。崖壁上那道一丈长、触目惊心的裂缝,在他的视线里,就像一条通往核心区更深处、通往未知与强大的幽暗通道。裂缝两侧的岩石断面还很新,泛着矿物特有的、冰冷的暗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全力修复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
腊月还远。但在那之前……他要把这面挡路的崖壁,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