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04章 返回青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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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叶凌尘在妖兽山脉的最后一个早晨。
断龙崖的巨石已经不在了。他用了两个月把整块巨石打成了碎石,碎石被地煞之气黏合成了新的岩层。崖壁上那道一丈长的裂缝也在“裂地式”的反复轰击下,扩展到了三丈,从崖顶贯穿到崖底。远远看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凝固在了山体里。
他在崖顶站了一刻钟,看了一遍核心区的山脉轮廓。三个月的闭关,猎杀了十二头四阶妖兽和一头五阶铁骨熊,炼化了七枚四阶内丹和一枚五阶内丹。修为从炼体六层巅峰推进到了炼体七层巅峰,离八层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混沌九变第二变“混沌化形”完成了冰蟾、火蝎、风隼三种属性的解析。混沌战法三式中,前两式已炉火纯青,最后的“归一式”却还未在实战中亮过相。
够了。他现在打不死金丹高手,但金丹境想杀他……嘿,也没那么容易!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三块青石只剩两块。中间那块在“裂地式”初次练成那天就被打碎了,剩下两块也遍布裂纹。他在青石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淡青色的布片,放在石面上看了一会儿。布片上的灵纹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边缘一圈还隐约可见。他把布片收回怀里,继续走。
山洞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地火晶烧了三个月还没熄,暗红色的光照着石壁上那个缺口——苏沐雪抠走的那块地火晶的位置,现在被一颗新的填上了,是他三个月前从溶洞里挖来的。新地火晶的颜色比原来的深,暗红里透着一抹紫。嵌上去之后,山洞的光线变暗了,却更暖和。
他把妖兽皮行囊整理好。里面装了三枚四阶内丹、五枚五阶内丹、一片黑鳞蟒蜕鳞、玄火草、兽皮残卷、金疮药,还有他自己缝的护腕。一身行囊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斤,是三年来最轻的一次。但分量……啧,比任何时候都重。
赵川和老宋在峡谷口等他。赵川手里提着一袋干粮和一壶水,老宋手里则拿着一个布包。叶凌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兽皮靴。靴底纳了三层铁甲犀的腹皮,靴筒内侧还缝了一层四阶风隼的羽绒,穿上之后,嘿,保准不冻脚!
“老宋做的?”叶凌尘问。
“一起做的呗!”老宋咧嘴一笑,“鞋底老宋纳的,鞋筒赵川缝的,鞋带嘛……马老五搓的。二十三人都动了一下手。一人缝一针,这就是咱赤霄队的规矩!”
叶凌尘把靴子穿上。刚好合脚。他把旧靴子放在山洞石床下面,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二十三顶帐篷,三排篝火,炊烟在峡谷里升起来,又被山风扯得七零八落。赤霄队的人没来送行——不是不想送,是叶凌尘不让。他说,走了又不是不回来,送啥送!
可等他走到半山腰,回头一望,却看见营地那边,二十三个黑点齐刷刷排成了一排。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就那么静静站着。
他转过身,继续走。山路走了三天,从妖兽山脉的密林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丘陵,最后,走到了青云镇的界碑前。
青云镇和他离开时相比……好家伙,变化真大!镇口多了一道木栅栏,栅栏门口站着两个穿苏家制式猎装的人,腰间配着灵剑,剑鞘上刻着苏氏族徽。一个人手里拿着名册,进来出去都要登记。镇口旁边的石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朱砂写着:“青云镇·苏氏属地·非本镇居民入镇需缴纳灵石一枚”。
叶凌尘在告示前面站了几息。苏氏属地?他在青云镇住了十六年,这个镇……啥时候成苏家的了?青云镇是散修的镇,是猎户的镇,是采药人的镇。苏家是从青云宗来的,苏远山是青云宗的宗主,可他弟弟苏远峰……凭啥把青云镇变成苏家的地盘?
他没有登记。从镇口东边翻过一段倒塌的土墙,悄无声息地进了镇。这土墙是八年前妖兽潮冲垮的,到现在也没修好。他八岁翻墙偷废丹,十六岁翻墙离开青云镇,现在十九岁,又翻墙回来。一面破土墙,竟见证了他三次进出。
镇里的变化更大。主街两边的铺子关了大半,以前那条从镇头香到镇尾的香料街,只剩三家还在营业。药铺的招牌摘了,换成“苏家储物仓库”的牌子。铁匠铺的烟囱早就不冒烟了,门口堆着厚厚的落叶。唯一还热闹的,是镇中心的苏家管事堂,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交“保护费”的猎户和药农。
叶凌尘从管事堂门口走过时,鼻尖一动,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药材铺那种混杂的药香,是单一的、带着苦涩的愈伤草药味。他脚步一顿,往药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管事堂旁边的巷子里,蹲着一个人,抱着左腿,背靠着墙。左腿膝盖以下缠着渗血的绷带,那血……啧啧,浸透了三层布,还没止住!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腿。伤口在小腿外侧,是灵剑劈的,剑痕深可见骨,伤到了筋。再不处理,这条腿……真就废了!
“怎么伤的?”叶凌尘沉声问。
那人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猎户。猎户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唇忽然开始发抖:“你……你是叶凌尘?!”
“陈伯。”叶凌尘认出来了。陈伯是青云镇最老的猎户,也是当年唯一一个肯带他进妖兽山脉采药的人。十年前,陈伯教他认药草、识兽道、看天气。他欠陈伯的,不止一个人情。
“你的腿,怎么伤的?”他又问了一遍。
陈伯却摇了摇头,急声道:“先别管我的腿!你快走!苏家的人昨天贴了告示,说以前得罪过他们的人……都要清算!你当年在废丹房骂过苏家的人,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骂过……就要清算?”叶凌尘眉头微皱。
“不是骂过的问题啊!”陈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断腿的人,“是苏远峰要立威!他把你们那一批跟苏家有旧怨的人,都列了个名单,一个一个找!你们废丹房隔壁打铁的老钱,被他们打折了右手,就因为他十年前说你偷苏家废丹……是对的!”陈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快走!你回来……不是好事!”
叶凌尘没有走。他把陈伯背起来,找到巷子深处一间还在营业的药铺。药铺老板看到叶凌尘,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台下面哆哆嗦嗦地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叶凌尘帮陈伯重新上药、包扎,手指碰到伤口边缘时,陈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嘿,这小子手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轻!
“陈伯,苏家管事堂,现在谁管事?”叶凌尘一边打结,一边问。
“苏远峰的二弟,苏远林。苏远峰本人不在镇上,他每个月来一次,收完灵石就走。”陈伯喘着气说,“苏远林手下有十几个散修,筑基期的占一半。镇上的猎户……打不过他们。”
叶凌尘打好最后一个结。“苏远峰……什么时候来?”
“按照惯例,腊月十号。还有一个星期。”
叶凌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药铺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伯的腿。绷带打得妥帖,血总算止住了。可是……十天之后拆绷带时,陈伯这条腿,恐怕会落下永久的跛。
“叶凌尘!”陈伯叫住他,“你……你要去找苏家?!”
“不找。”叶凌尘语气平静,“今天是腊月初六,腊月二十九之前……我不想惹事。”
“那你要去哪?”
叶凌尘没有回答。他走出药铺,沿着主街往镇西走。青云镇西边是一片起伏的土丘,土丘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往山腰。山腰上,有一间废丹房,三年没人住过了。他沿着小径往上爬,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高到了腰际。
废丹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没有房了。只剩一面墙。
青砖墙孤零零地立在山腰平台上,墙根堆着烧焦的木梁和碎瓦片。墙面上的青苔已经变成了黑色——是烟熏的。三年前他离开时,这间丹房虽然破,但至少四壁完整,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顶。现在呢?只剩一面墙,连遮太阳都做不到了。
他走到墙根,蹲下来。烧焦的木梁截面是黑的,但断面边缘……有劈裂的痕迹。不是自然火灾,是被人劈倒之后,放火烧的。劈痕很新,最多一年。他伸手摸了摸劈痕的断面,木刺扎进指尖,硬得……和妖兽山脉的青石一样。
他站起来,绕着废墟走了一圈。丹炉的碎片散落在草丛里,炉底的铭文被烧模糊了,只剩一个“叶”字还能辨认。这丹炉是养父叶向北从青云宗丹房带出来的,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现在……碎成了七块。他把七块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墙根下面,排列成原来丹炉的形状。
然后,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块木匾。木匾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块,但上面的刻字还看得清——“叶氏丹房”。那是养父亲手刻的,八岁那年,他识字还是靠着这块匾,一笔一划学的。
木匾后面,掉出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陶土烧的药瓶。和他给苏沐雪的那个……一模一样。药瓶埋在废墟最底层,被熏黑了,却没碎。他拧开瓶盖,里面是空的,但瓶底有一层暗红色的药渣。养父生前用的……最后一个药瓶。他把药瓶和木匾包在一起,装进了行囊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在墙根对面,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来。这棵槐树是养父种下的,种树那年,他才五岁。现在槐树有三丈高了,树冠盖住了废墟的一半。树干上有一道斜着的刻痕——是他七岁那年用菜刀刻的。刻的是他当时的身高。他站起来,靠在刻痕上比了比,刻痕现在……只到他胸口。他长高了快一倍,但刻痕没有往上移。
养父说过,树会长高,刻痕不会。
叶凌尘在槐树下面坐到天黑。天黑了,也没有走,从行囊里拿出赵川准备的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杂粮饼,硬得硌牙。但和在妖兽山脉吃的无盐烤肉相比……嗯,已经算好嚼的了!
月亮出来的时候,他把那片淡青色的布片从怀里拿出来,借着月光看。布片上的灵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边缘烧焦的痕迹。他把布片叠好,收回怀里,然后靠在槐树上,闭上了眼睛。
这棵老槐树,是他在青云镇唯一的坐标。养父种它的时候说,树活了,人就不会走丢。现在树还在,养父不在了,他自己……也走丢过三年。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等天亮。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带着腊月特有的干冷,和妖兽山脉的风不一样。妖兽山脉的风是湿的,带着妖兽的血腥味。这里的风是干的,带着愈伤草的苦味。
天亮之后,他要上山。山上是养父的坟。
断龙崖的巨石已经不在了。他用了两个月把整块巨石打成了碎石,碎石被地煞之气黏合成了新的岩层。崖壁上那道一丈长的裂缝也在“裂地式”的反复轰击下,扩展到了三丈,从崖顶贯穿到崖底。远远看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凝固在了山体里。
他在崖顶站了一刻钟,看了一遍核心区的山脉轮廓。三个月的闭关,猎杀了十二头四阶妖兽和一头五阶铁骨熊,炼化了七枚四阶内丹和一枚五阶内丹。修为从炼体六层巅峰推进到了炼体七层巅峰,离八层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混沌九变第二变“混沌化形”完成了冰蟾、火蝎、风隼三种属性的解析。混沌战法三式中,前两式已炉火纯青,最后的“归一式”却还未在实战中亮过相。
够了。他现在打不死金丹高手,但金丹境想杀他……嘿,也没那么容易!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三块青石只剩两块。中间那块在“裂地式”初次练成那天就被打碎了,剩下两块也遍布裂纹。他在青石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淡青色的布片,放在石面上看了一会儿。布片上的灵纹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边缘一圈还隐约可见。他把布片收回怀里,继续走。
山洞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地火晶烧了三个月还没熄,暗红色的光照着石壁上那个缺口——苏沐雪抠走的那块地火晶的位置,现在被一颗新的填上了,是他三个月前从溶洞里挖来的。新地火晶的颜色比原来的深,暗红里透着一抹紫。嵌上去之后,山洞的光线变暗了,却更暖和。
他把妖兽皮行囊整理好。里面装了三枚四阶内丹、五枚五阶内丹、一片黑鳞蟒蜕鳞、玄火草、兽皮残卷、金疮药,还有他自己缝的护腕。一身行囊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斤,是三年来最轻的一次。但分量……啧,比任何时候都重。
赵川和老宋在峡谷口等他。赵川手里提着一袋干粮和一壶水,老宋手里则拿着一个布包。叶凌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兽皮靴。靴底纳了三层铁甲犀的腹皮,靴筒内侧还缝了一层四阶风隼的羽绒,穿上之后,嘿,保准不冻脚!
“老宋做的?”叶凌尘问。
“一起做的呗!”老宋咧嘴一笑,“鞋底老宋纳的,鞋筒赵川缝的,鞋带嘛……马老五搓的。二十三人都动了一下手。一人缝一针,这就是咱赤霄队的规矩!”
叶凌尘把靴子穿上。刚好合脚。他把旧靴子放在山洞石床下面,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二十三顶帐篷,三排篝火,炊烟在峡谷里升起来,又被山风扯得七零八落。赤霄队的人没来送行——不是不想送,是叶凌尘不让。他说,走了又不是不回来,送啥送!
可等他走到半山腰,回头一望,却看见营地那边,二十三个黑点齐刷刷排成了一排。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就那么静静站着。
他转过身,继续走。山路走了三天,从妖兽山脉的密林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丘陵,最后,走到了青云镇的界碑前。
青云镇和他离开时相比……好家伙,变化真大!镇口多了一道木栅栏,栅栏门口站着两个穿苏家制式猎装的人,腰间配着灵剑,剑鞘上刻着苏氏族徽。一个人手里拿着名册,进来出去都要登记。镇口旁边的石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朱砂写着:“青云镇·苏氏属地·非本镇居民入镇需缴纳灵石一枚”。
叶凌尘在告示前面站了几息。苏氏属地?他在青云镇住了十六年,这个镇……啥时候成苏家的了?青云镇是散修的镇,是猎户的镇,是采药人的镇。苏家是从青云宗来的,苏远山是青云宗的宗主,可他弟弟苏远峰……凭啥把青云镇变成苏家的地盘?
他没有登记。从镇口东边翻过一段倒塌的土墙,悄无声息地进了镇。这土墙是八年前妖兽潮冲垮的,到现在也没修好。他八岁翻墙偷废丹,十六岁翻墙离开青云镇,现在十九岁,又翻墙回来。一面破土墙,竟见证了他三次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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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尘从管事堂门口走过时,鼻尖一动,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药材铺那种混杂的药香,是单一的、带着苦涩的愈伤草药味。他脚步一顿,往药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管事堂旁边的巷子里,蹲着一个人,抱着左腿,背靠着墙。左腿膝盖以下缠着渗血的绷带,那血……啧啧,浸透了三层布,还没止住!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腿。伤口在小腿外侧,是灵剑劈的,剑痕深可见骨,伤到了筋。再不处理,这条腿……真就废了!
“怎么伤的?”叶凌尘沉声问。
那人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猎户。猎户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唇忽然开始发抖:“你……你是叶凌尘?!”
“陈伯。”叶凌尘认出来了。陈伯是青云镇最老的猎户,也是当年唯一一个肯带他进妖兽山脉采药的人。十年前,陈伯教他认药草、识兽道、看天气。他欠陈伯的,不止一个人情。
“你的腿,怎么伤的?”他又问了一遍。
陈伯却摇了摇头,急声道:“先别管我的腿!你快走!苏家的人昨天贴了告示,说以前得罪过他们的人……都要清算!你当年在废丹房骂过苏家的人,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骂过……就要清算?”叶凌尘眉头微皱。
“不是骂过的问题啊!”陈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断腿的人,“是苏远峰要立威!他把你们那一批跟苏家有旧怨的人,都列了个名单,一个一个找!你们废丹房隔壁打铁的老钱,被他们打折了右手,就因为他十年前说你偷苏家废丹……是对的!”陈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快走!你回来……不是好事!”
叶凌尘没有走。他把陈伯背起来,找到巷子深处一间还在营业的药铺。药铺老板看到叶凌尘,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台下面哆哆嗦嗦地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叶凌尘帮陈伯重新上药、包扎,手指碰到伤口边缘时,陈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嘿,这小子手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轻!
“陈伯,苏家管事堂,现在谁管事?”叶凌尘一边打结,一边问。
“苏远峰的二弟,苏远林。苏远峰本人不在镇上,他每个月来一次,收完灵石就走。”陈伯喘着气说,“苏远林手下有十几个散修,筑基期的占一半。镇上的猎户……打不过他们。”
叶凌尘打好最后一个结。“苏远峰……什么时候来?”
“按照惯例,腊月十号。还有一个星期。”
叶凌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药铺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伯的腿。绷带打得妥帖,血总算止住了。可是……十天之后拆绷带时,陈伯这条腿,恐怕会落下永久的跛。
“叶凌尘!”陈伯叫住他,“你……你要去找苏家?!”
“不找。”叶凌尘语气平静,“今天是腊月初六,腊月二十九之前……我不想惹事。”
“那你要去哪?”
叶凌尘没有回答。他走出药铺,沿着主街往镇西走。青云镇西边是一片起伏的土丘,土丘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往山腰。山腰上,有一间废丹房,三年没人住过了。他沿着小径往上爬,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高到了腰际。
废丹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没有房了。只剩一面墙。
青砖墙孤零零地立在山腰平台上,墙根堆着烧焦的木梁和碎瓦片。墙面上的青苔已经变成了黑色——是烟熏的。三年前他离开时,这间丹房虽然破,但至少四壁完整,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顶。现在呢?只剩一面墙,连遮太阳都做不到了。
他走到墙根,蹲下来。烧焦的木梁截面是黑的,但断面边缘……有劈裂的痕迹。不是自然火灾,是被人劈倒之后,放火烧的。劈痕很新,最多一年。他伸手摸了摸劈痕的断面,木刺扎进指尖,硬得……和妖兽山脉的青石一样。
他站起来,绕着废墟走了一圈。丹炉的碎片散落在草丛里,炉底的铭文被烧模糊了,只剩一个“叶”字还能辨认。这丹炉是养父叶向北从青云宗丹房带出来的,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现在……碎成了七块。他把七块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墙根下面,排列成原来丹炉的形状。
然后,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块木匾。木匾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块,但上面的刻字还看得清——“叶氏丹房”。那是养父亲手刻的,八岁那年,他识字还是靠着这块匾,一笔一划学的。
木匾后面,掉出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陶土烧的药瓶。和他给苏沐雪的那个……一模一样。药瓶埋在废墟最底层,被熏黑了,却没碎。他拧开瓶盖,里面是空的,但瓶底有一层暗红色的药渣。养父生前用的……最后一个药瓶。他把药瓶和木匾包在一起,装进了行囊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在墙根对面,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来。这棵槐树是养父种下的,种树那年,他才五岁。现在槐树有三丈高了,树冠盖住了废墟的一半。树干上有一道斜着的刻痕——是他七岁那年用菜刀刻的。刻的是他当时的身高。他站起来,靠在刻痕上比了比,刻痕现在……只到他胸口。他长高了快一倍,但刻痕没有往上移。
养父说过,树会长高,刻痕不会。
叶凌尘在槐树下面坐到天黑。天黑了,也没有走,从行囊里拿出赵川准备的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杂粮饼,硬得硌牙。但和在妖兽山脉吃的无盐烤肉相比……嗯,已经算好嚼的了!
月亮出来的时候,他把那片淡青色的布片从怀里拿出来,借着月光看。布片上的灵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边缘烧焦的痕迹。他把布片叠好,收回怀里,然后靠在槐树上,闭上了眼睛。
这棵老槐树,是他在青云镇唯一的坐标。养父种它的时候说,树活了,人就不会走丢。现在树还在,养父不在了,他自己……也走丢过三年。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等天亮。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带着腊月特有的干冷,和妖兽山脉的风不一样。妖兽山脉的风是湿的,带着妖兽的血腥味。这里的风是干的,带着愈伤草的苦味。
天亮之后,他要上山。山上是养父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