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20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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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正式开赛的前一天,演武场外的赌坊开出了盘口。
青云宗的赌坊不在宗门内,在青云镇东头的旧市集里。市集最里面有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面破旧,招牌上写着“聚宝斋”,但里面卖的不是古董,是赌注。宗门大比的盘口每年都在这家铺子开,掌柜的是个秃顶老头,姓胡,据说年轻时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后来被逐出师门,在镇上开了这家铺子,专门做宗门大比的生意。
今年的盘口一开,叶凌尘的名字就挂在了赔率最高的位置。
“叶凌尘,散修,炼体八层,第一轮对韩林(筑基中期)。”胡掌柜把叶凌尘的牌位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胜赔一赔五十。也就是说,你押一两银子,他赢了你拿五十两。”
“一赔五十?”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看,“这么高?!”
“高是因为没人觉得他能赢。”胡掌柜把算盘拨了一下,“韩林是内门筑基中期,风系修士,去年大比打进三十二强。炼体境打筑基中期,按常理十死无生。一赔五十已经是我给的面子了。”
“那他打进八强的赔率呢?”
“一赔五百。打进四强一赔两千。夺冠一赔一万。”
围观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一赔一万的意思是,押一两银子,叶凌尘夺冠就还一万两。这种赔率通常只给那种“绝对不可能赢”的人,比如一个炼体境参加宗门大比。
消息很快传回了宗门。演武场的公告墙旁边,几个内门弟子在议论。
“听说赌坊开了叶凌尘的盘口,一赔五十。”
“一赔五十算什么,我听说是夺冠一赔一万。胡掌柜这是明着告诉他,你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过不去才正常。炼体境打筑基中期,这不是送死吗?!”
“但他外门选拔赛四场全是一击制胜。”
“外门选拔赛的对手能跟内门比?韩林在内门排得上号,他那个风刃术能在三丈外把擂台石板切成两半。”
罗铁虎在人群里听到了这些议论,气得脸都红了。他挤到公告墙前面,对着那几个内门弟子喊:“你们懂什么!叶哥一拳一个,韩林算什么!”
“一拳一个?”一个内门弟子冷笑,“你见过韩林的风刃术吗?他的风刃不是一道,是一圈。你叶哥冲上去,风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他连韩林的人影都摸不到。”
罗铁虎被噎住了。他确实没见过韩林出手,但他见过叶凌尘打王乾,筑基巅峰的烈阳掌都被一拳破了。可他嘴笨,说不过对方,只能红着脸站在那里。
齐墨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胡掌柜的铺子里,把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
“押叶凌尘打进八强。”
胡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齐啊,你确定?一赔五百,十两变五千。但前提是这小子能打进八强。他第一轮就遇到韩林,筑基中期。”
“押!”
胡掌柜摇了摇头,但还是把银子收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齐墨,押叶凌尘进八强,十两,赔率一赔五百。
当天晚上,叶凌尘在宿舍里听罗铁虎说了赌坊的事。罗铁虎气呼呼地把赌坊的赔率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叶哥,他们看不起你!”
叶凌尘正在用青玉断续膏涂右手的烫伤。药膏凉凉的,渗进昨天被烈阳掌烧出的水泡里,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赔率高不是看不起我。”他把瓷瓶的盖子拧紧,“赔率高是因为我赢的概率低。赌坊的盘口是算过的……炼体八层打筑基中期,赢的概率确实不到百分之五。”
“那你……”
“但概率低不代表不可能。韩林的风刃术是远程消耗,我的优势是近身爆发。只要我能在三招之内贴到他身上,他的风刃就废了。”
叶凌尘把瓷瓶放进储物袋。他想起苏远山在茶室里说的话,“不要拉开距离”。苏远山看人比他准。一个宗主能在茶室里三句话点出韩林的战术核心,说明他对内门弟子的了解是全方位的。
“罗铁虎,你明天别去赌坊押我。”
“为什么?”
“你那点积蓄押进去,赢了是五千两,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可是……”
“没有可是。明天你就在观礼席上好好看比赛。如果我能赢,你比押注更开心。如果我输了,你至少还有钱吃饭。”
罗铁虎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才憋出一句:“叶哥,你一定要赢。”
“我会尽力。”
第二天,宗门大比正式开始。演武场的正门第一次在三年内全部打开,从山门到演武场的主路铺了红毯。青云宗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演武场周围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了。
叶凌尘的第一轮比赛被排在丙字区第三台,下午申时。他上午在训练场把混沌战法的第二击“叠浪三重”又练了五十遍,每一遍都让右拳的骨裂处重新裂开又重新愈合。到中午的时候,他的右拳已经能握紧不抖了。
午饭后,他在宿舍里闭眼养神。罗铁虎和齐墨去演武场占位置了,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脸上的布带轻轻飘。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小瓷瓶。青玉断续膏已经用了一半,但苏沐雪给他的那个瓶子还是温的。他想起苏远山说的,乙字区石柱那个位置是苏远山告诉苏沐雪的。
也就是说,苏远山知道苏沐雪每天在看他比赛。苏远山不反对。
叶凌尘睁开眼。窗外的阳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细光。他站起来,把布带重新系紧,推开门往演武场走。
路过乙字区石柱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柱后面没有人。但石柱旁边的地上,昨天那个白色布包还在,新的,叠得很整齐,和他缠手用的旧布条放在一起。
他把布包捡起来,展开。里面是三卷新的白布条,比他用的那种更细更软,边缘还锁了边。布条上有一股很淡的草药味,是青玉断续膏的味道,苏沐雪把药膏也浸在了布条里。
叶凌尘把三卷布条收进储物袋,和那个小瓷瓶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身走向丙字区的擂台,脚步比平时稳了一些。
申时。丙字区第三台。
韩林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一身青色内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把风系灵剑。他看到叶凌尘走上擂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炼体境。”韩林把灵剑从腰间解下来,随手扔给台下的师弟,“对付你,用不上剑。”
叶凌尘没有接话。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右手握拳。
裁判举起旗子。
“第一轮,丙字区第三台,叶凌尘对韩林。开始!”
韩林的身影在擂台上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风系身法,他的速度快到在普通人眼里只剩一道残影。风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每一道都精准地瞄准叶凌尘的关节和要害。
叶凌尘没有躲。他闭着眼,混沌灵力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暗金色的护膜。风刃切在护膜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但切不进去。
韩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护膜挡得住风刃,挡不住风压。你站在这里不动,风压会把你的灵力一点点磨掉。”
叶凌尘睁眼。他看到了,韩林的真身在三丈外的左侧,残影是风系身法留下的假象。他一步踏出,碎步前踏,整个人朝韩林的真身冲过去。
风刃从背后追上来。但叶凌尘的速度比风刃快,碎步前踏的爆发力在短距离内超过了风系身法。他冲到韩林面前的时候,韩林脸上的表情是错愕的。
一拳。
叶凌尘的右拳砸在韩林的丹田护甲上。丹田护甲碎了。韩林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擂台的防护栏上,和昨天的王乾一样。
全场死寂。
裁判举起旗子。“第一轮,丙字区第三台,叶凌尘胜。”
赌坊的盘口,一赔五十,在叶凌尘这一拳之下变成了现实。
场内观战的弟子还没有从安静中恢复过来。内门体修首席观察员老韩站在后墙,在他随身带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炼体八层,碎步前踏速度超越风系身法,击碎筑基中期丹田护甲,用时四息。此人不是体修,是体修里的怪物。”
胡掌柜在赌坊不慌,他开了一赔五十的盘口,押的人不多,赔出去的钱他早就算在成本里了。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齐墨押的那十两,一赔五百,五千两。齐墨在擂台下拿着赌票,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绷着一张平静的脸。
“齐墨,你回去之后告诉我……你怎么敢押的?”胡掌柜在账本上记完最后一笔,抬头问。
“因为叶哥打拳的时候从不算赔率。他算的是距离。韩林的真身离他二丈七尺四寸,碎步前踏的爆发距离是二丈八尺……只多半尺。他闭着眼站了四息,不是在挨风刃……是在用混沌灵力感应韩林每次瞬移之间的灵力波动,等那个波动刚落在二丈七尺四寸的瞬间出手。他算得比赌坊的盘口准。”
胡掌柜把账本合上。“五千两,三天后取。”
叶凌尘站在擂台中央,右手的骨裂处又裂开了。但他看着自己裂开的拳头,嘴角没有动。他只是把拳头慢慢握紧,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路过乙字区石柱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柱后面,一个穿素白外袍的身影正要转身离开,被他看到了侧脸。
苏沐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卷新的布条。
他们把目光隔着人海碰了一下。苏沐雪没走过去,因为内门天灵根弟子出现在丙字区散修擂台旁太显眼了。她只是把手里的布条放在石柱底座上,然后转身走回内门的高台。
叶凌尘走过去拿起布条。布条上还有她手指握过的余温,温温的。
“四息。”老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你用了四息就找到了韩林的风系身法破绽。混沌感应进步了。”
“被风刃切了四息才找到。还差得远。”
“差多远?”
“至少再快一息。下一轮的对手速度更快……筑基后期雷系修士赵霆。他的雷遁比韩林的风遁快半息。我还得再提一步碎步前踏的爆发。”
老道士没有鼓励他,也没有打击他。他只是把一瓶药粉塞进叶凌尘手里。“治骨裂的特效药,疼,但十二个时辰长好。用不用随你。”
叶凌尘拧开瓶盖,把药粉倒进右手虎口的裂口里。药粉是墨绿色的,触碰到裂开的骨膜时像火烧一样疼。他咬紧牙,没有出声,只是把右手握成拳,让药粉充分渗进骨缝。
疼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然后骨裂处开始发痒,那是骨膜在愈合。
“谢了。”
“不用谢。你去妖兽山脉那三个月欠了我十七瓶药,这笔账你迟早要还。”
“怎么还?”
“打进八强。把体修的名号钉在青云宗的荣誉墙上。我这十七瓶药就算卖出去了。”
此时内门的赌局已经乱了。胡掌柜虽然赔了钱,但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翻盘,第二天他就开了叶凌尘第二轮的盘口。叶凌尘对赵霆,胜赔一赔二十。
比昨天低了。但依然很高。
外门体修的黄脸汉子这次不犹豫了。他把上次赢的灵石全压在叶凌尘身上,还在赌单下面加了三个字:“继续赢。”
而在清修殿深处,二长老魏长风面前的那盏灵灯已经烧完了一盏。桌案上摆着叶凌尘第一轮的全部战斗记录,用时四息,碎步前踏爆发速度超风遁,一拳碎护甲。执事在记录最后写了一行附注:“此人并非侥幸。四息之内完成风刃免疫、真身追踪、蓄力出拳三阶段。对手的任何疏漏在他面前都会变成致命破绽。”
魏长风把附注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提起笔,在记录旁边加了一行朱砂小字:
“第二轮的对手赵霆……告诉他,不要给叶凌尘近身的机会。拉开三丈以上距离,用雷遁持续消耗。把叶凌尘拖到灵力见底,他就废了。”
执事领命而去。
但苏远山的人也在盯着。这条消息还没传出清修殿,就被苏远山安排在执事房里的一个老账房截了下来。老账房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茶壶底下的炭灰里。炭灰的温度刚好能把纸条烧成灰,不留痕迹。
“二长老的战术,不该这么早让一个炼体境的小子知道。”老账房对着空茶壶自言自语,“他得自己在擂台上悟。悟出来才算真本事。悟不出来……也好,第二场就输,至少能把人完整地还给苏沐雪。”
青云宗的赌坊不在宗门内,在青云镇东头的旧市集里。市集最里面有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面破旧,招牌上写着“聚宝斋”,但里面卖的不是古董,是赌注。宗门大比的盘口每年都在这家铺子开,掌柜的是个秃顶老头,姓胡,据说年轻时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后来被逐出师门,在镇上开了这家铺子,专门做宗门大比的生意。
今年的盘口一开,叶凌尘的名字就挂在了赔率最高的位置。
“叶凌尘,散修,炼体八层,第一轮对韩林(筑基中期)。”胡掌柜把叶凌尘的牌位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胜赔一赔五十。也就是说,你押一两银子,他赢了你拿五十两。”
“一赔五十?”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看,“这么高?!”
“高是因为没人觉得他能赢。”胡掌柜把算盘拨了一下,“韩林是内门筑基中期,风系修士,去年大比打进三十二强。炼体境打筑基中期,按常理十死无生。一赔五十已经是我给的面子了。”
“那他打进八强的赔率呢?”
“一赔五百。打进四强一赔两千。夺冠一赔一万。”
围观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一赔一万的意思是,押一两银子,叶凌尘夺冠就还一万两。这种赔率通常只给那种“绝对不可能赢”的人,比如一个炼体境参加宗门大比。
消息很快传回了宗门。演武场的公告墙旁边,几个内门弟子在议论。
“听说赌坊开了叶凌尘的盘口,一赔五十。”
“一赔五十算什么,我听说是夺冠一赔一万。胡掌柜这是明着告诉他,你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过不去才正常。炼体境打筑基中期,这不是送死吗?!”
“但他外门选拔赛四场全是一击制胜。”
“外门选拔赛的对手能跟内门比?韩林在内门排得上号,他那个风刃术能在三丈外把擂台石板切成两半。”
罗铁虎在人群里听到了这些议论,气得脸都红了。他挤到公告墙前面,对着那几个内门弟子喊:“你们懂什么!叶哥一拳一个,韩林算什么!”
“一拳一个?”一个内门弟子冷笑,“你见过韩林的风刃术吗?他的风刃不是一道,是一圈。你叶哥冲上去,风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他连韩林的人影都摸不到。”
罗铁虎被噎住了。他确实没见过韩林出手,但他见过叶凌尘打王乾,筑基巅峰的烈阳掌都被一拳破了。可他嘴笨,说不过对方,只能红着脸站在那里。
齐墨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胡掌柜的铺子里,把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
“押叶凌尘打进八强。”
胡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齐啊,你确定?一赔五百,十两变五千。但前提是这小子能打进八强。他第一轮就遇到韩林,筑基中期。”
“押!”
胡掌柜摇了摇头,但还是把银子收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齐墨,押叶凌尘进八强,十两,赔率一赔五百。
当天晚上,叶凌尘在宿舍里听罗铁虎说了赌坊的事。罗铁虎气呼呼地把赌坊的赔率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叶哥,他们看不起你!”
叶凌尘正在用青玉断续膏涂右手的烫伤。药膏凉凉的,渗进昨天被烈阳掌烧出的水泡里,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赔率高不是看不起我。”他把瓷瓶的盖子拧紧,“赔率高是因为我赢的概率低。赌坊的盘口是算过的……炼体八层打筑基中期,赢的概率确实不到百分之五。”
“那你……”
“但概率低不代表不可能。韩林的风刃术是远程消耗,我的优势是近身爆发。只要我能在三招之内贴到他身上,他的风刃就废了。”
叶凌尘把瓷瓶放进储物袋。他想起苏远山在茶室里说的话,“不要拉开距离”。苏远山看人比他准。一个宗主能在茶室里三句话点出韩林的战术核心,说明他对内门弟子的了解是全方位的。
“罗铁虎,你明天别去赌坊押我。”
“为什么?”
“你那点积蓄押进去,赢了是五千两,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可是……”
“没有可是。明天你就在观礼席上好好看比赛。如果我能赢,你比押注更开心。如果我输了,你至少还有钱吃饭。”
罗铁虎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才憋出一句:“叶哥,你一定要赢。”
“我会尽力。”
第二天,宗门大比正式开始。演武场的正门第一次在三年内全部打开,从山门到演武场的主路铺了红毯。青云宗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演武场周围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了。
叶凌尘的第一轮比赛被排在丙字区第三台,下午申时。他上午在训练场把混沌战法的第二击“叠浪三重”又练了五十遍,每一遍都让右拳的骨裂处重新裂开又重新愈合。到中午的时候,他的右拳已经能握紧不抖了。
午饭后,他在宿舍里闭眼养神。罗铁虎和齐墨去演武场占位置了,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脸上的布带轻轻飘。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小瓷瓶。青玉断续膏已经用了一半,但苏沐雪给他的那个瓶子还是温的。他想起苏远山说的,乙字区石柱那个位置是苏远山告诉苏沐雪的。
也就是说,苏远山知道苏沐雪每天在看他比赛。苏远山不反对。
叶凌尘睁开眼。窗外的阳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细光。他站起来,把布带重新系紧,推开门往演武场走。
路过乙字区石柱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柱后面没有人。但石柱旁边的地上,昨天那个白色布包还在,新的,叠得很整齐,和他缠手用的旧布条放在一起。
他把布包捡起来,展开。里面是三卷新的白布条,比他用的那种更细更软,边缘还锁了边。布条上有一股很淡的草药味,是青玉断续膏的味道,苏沐雪把药膏也浸在了布条里。
叶凌尘把三卷布条收进储物袋,和那个小瓷瓶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身走向丙字区的擂台,脚步比平时稳了一些。
申时。丙字区第三台。
韩林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一身青色内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把风系灵剑。他看到叶凌尘走上擂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炼体境。”韩林把灵剑从腰间解下来,随手扔给台下的师弟,“对付你,用不上剑。”
叶凌尘没有接话。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右手握拳。
裁判举起旗子。
“第一轮,丙字区第三台,叶凌尘对韩林。开始!”
韩林的身影在擂台上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风系身法,他的速度快到在普通人眼里只剩一道残影。风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每一道都精准地瞄准叶凌尘的关节和要害。
叶凌尘没有躲。他闭着眼,混沌灵力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暗金色的护膜。风刃切在护膜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但切不进去。
韩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护膜挡得住风刃,挡不住风压。你站在这里不动,风压会把你的灵力一点点磨掉。”
叶凌尘睁眼。他看到了,韩林的真身在三丈外的左侧,残影是风系身法留下的假象。他一步踏出,碎步前踏,整个人朝韩林的真身冲过去。
风刃从背后追上来。但叶凌尘的速度比风刃快,碎步前踏的爆发力在短距离内超过了风系身法。他冲到韩林面前的时候,韩林脸上的表情是错愕的。
一拳。
叶凌尘的右拳砸在韩林的丹田护甲上。丹田护甲碎了。韩林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擂台的防护栏上,和昨天的王乾一样。
全场死寂。
裁判举起旗子。“第一轮,丙字区第三台,叶凌尘胜。”
赌坊的盘口,一赔五十,在叶凌尘这一拳之下变成了现实。
场内观战的弟子还没有从安静中恢复过来。内门体修首席观察员老韩站在后墙,在他随身带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炼体八层,碎步前踏速度超越风系身法,击碎筑基中期丹田护甲,用时四息。此人不是体修,是体修里的怪物。”
胡掌柜在赌坊不慌,他开了一赔五十的盘口,押的人不多,赔出去的钱他早就算在成本里了。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齐墨押的那十两,一赔五百,五千两。齐墨在擂台下拿着赌票,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绷着一张平静的脸。
“齐墨,你回去之后告诉我……你怎么敢押的?”胡掌柜在账本上记完最后一笔,抬头问。
“因为叶哥打拳的时候从不算赔率。他算的是距离。韩林的真身离他二丈七尺四寸,碎步前踏的爆发距离是二丈八尺……只多半尺。他闭着眼站了四息,不是在挨风刃……是在用混沌灵力感应韩林每次瞬移之间的灵力波动,等那个波动刚落在二丈七尺四寸的瞬间出手。他算得比赌坊的盘口准。”
胡掌柜把账本合上。“五千两,三天后取。”
叶凌尘站在擂台中央,右手的骨裂处又裂开了。但他看着自己裂开的拳头,嘴角没有动。他只是把拳头慢慢握紧,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路过乙字区石柱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柱后面,一个穿素白外袍的身影正要转身离开,被他看到了侧脸。
苏沐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卷新的布条。
他们把目光隔着人海碰了一下。苏沐雪没走过去,因为内门天灵根弟子出现在丙字区散修擂台旁太显眼了。她只是把手里的布条放在石柱底座上,然后转身走回内门的高台。
叶凌尘走过去拿起布条。布条上还有她手指握过的余温,温温的。
“四息。”老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你用了四息就找到了韩林的风系身法破绽。混沌感应进步了。”
“被风刃切了四息才找到。还差得远。”
“差多远?”
“至少再快一息。下一轮的对手速度更快……筑基后期雷系修士赵霆。他的雷遁比韩林的风遁快半息。我还得再提一步碎步前踏的爆发。”
老道士没有鼓励他,也没有打击他。他只是把一瓶药粉塞进叶凌尘手里。“治骨裂的特效药,疼,但十二个时辰长好。用不用随你。”
叶凌尘拧开瓶盖,把药粉倒进右手虎口的裂口里。药粉是墨绿色的,触碰到裂开的骨膜时像火烧一样疼。他咬紧牙,没有出声,只是把右手握成拳,让药粉充分渗进骨缝。
疼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然后骨裂处开始发痒,那是骨膜在愈合。
“谢了。”
“不用谢。你去妖兽山脉那三个月欠了我十七瓶药,这笔账你迟早要还。”
“怎么还?”
“打进八强。把体修的名号钉在青云宗的荣誉墙上。我这十七瓶药就算卖出去了。”
此时内门的赌局已经乱了。胡掌柜虽然赔了钱,但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翻盘,第二天他就开了叶凌尘第二轮的盘口。叶凌尘对赵霆,胜赔一赔二十。
比昨天低了。但依然很高。
外门体修的黄脸汉子这次不犹豫了。他把上次赢的灵石全压在叶凌尘身上,还在赌单下面加了三个字:“继续赢。”
而在清修殿深处,二长老魏长风面前的那盏灵灯已经烧完了一盏。桌案上摆着叶凌尘第一轮的全部战斗记录,用时四息,碎步前踏爆发速度超风遁,一拳碎护甲。执事在记录最后写了一行附注:“此人并非侥幸。四息之内完成风刃免疫、真身追踪、蓄力出拳三阶段。对手的任何疏漏在他面前都会变成致命破绽。”
魏长风把附注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提起笔,在记录旁边加了一行朱砂小字:
“第二轮的对手赵霆……告诉他,不要给叶凌尘近身的机会。拉开三丈以上距离,用雷遁持续消耗。把叶凌尘拖到灵力见底,他就废了。”
执事领命而去。
但苏远山的人也在盯着。这条消息还没传出清修殿,就被苏远山安排在执事房里的一个老账房截了下来。老账房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茶壶底下的炭灰里。炭灰的温度刚好能把纸条烧成灰,不留痕迹。
“二长老的战术,不该这么早让一个炼体境的小子知道。”老账房对着空茶壶自言自语,“他得自己在擂台上悟。悟出来才算真本事。悟不出来……也好,第二场就输,至少能把人完整地还给苏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