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25章 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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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水剑在叶凌尘冲过来的瞬间已经凝聚成形。
周野是金丹初期的水系修士。他的水系术法在整个青云宗金丹期排名至少前五。这一剑不是劈砍,是穿刺。剑身由高压缩的水柱构成,剑尖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到,只有剑尖前端的空气被切割时产生的微小水雾能显示它的位置。
叶凌尘没有减速。他迎着水剑冲上去,混沌灵力在脚下连续炸开,碎步前踏把他身体弹射出去的速度比上一场又快了半分。水剑擦着他的左肋刺过去,剑身的高压水柱在他左肋的皮肤上切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血痕不深,但很长,从肋下延伸到后腰,像一条被绷紧的红色丝线。
周野的眼神变了,不是紧张,是意外。金丹期的水剑,速度比筑基期的火球快三倍,一个炼体境的修士居然能侧身躲过剑尖?他手指一勾,水剑在空中折返,从叶凌尘背后刺回来。
叶凌尘没有回头。混沌灵力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让他能在背后三寸的位置定位到水剑的轨迹。他的身体往右偏了偏,水剑擦着后脑勺过去的时候削断了几根头发。碎发在灵光穹顶下飘着,就被水汽打湿了。
然后他的右拳轰到了周野的金丹灵甲外壁上。
隔山打牛第六层。混沌灵力在拳面上炸开,暗金色的光极短极亮,穿透力直接穿过了金丹灵甲的外壳,在灵甲内部炸开。周野的灵甲外层是光滑的水膜,水膜吸收冲击力的能力极强,但隔山打牛的穿透力不靠冲击,它靠的是对灵力结构的精准破坏。拳劲在水膜内部扩散的时候,水膜表面的灵光剧烈地闪了一下。
周野连退三步。他脚下的青石板被后退的力道踩出了一条裂缝。裂缝不长,但很深,石髓液的强化效果让叶凌尘的拳压比之前沉了一倍。周野的金丹灵甲没有碎,金丹期的灵甲是全身覆盖的灵力铠甲,不会像筑基期的丹田护甲那样被一击打穿,但灵甲内壁上出现了三条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小,但周野感觉到了。他的灵力在裂纹的位置出现了轻微的外泄。水剑在空中抖了一下,剑身的形状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苏沐雪在观礼席上看到这一幕。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握住了碧水灵剑的剑鞘。不是要拔剑,是剑鞘的温度让她稳定。水剑抖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叶凌尘右臂的布条上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血迹不大,但位置很关键,正好裹在食指根部的指骨裂口上。
“他的指骨又裂了……”苏沐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她后面五排的林清月都听不到。
叶凌尘把右拳收回来。布条上的血迹还没干,但混沌灵力的流动没有中断。他用左手抹掉布条上的血迹,右手重新握拳。这一次不是隔山打牛第六层,他把混沌灵力在拳面上压缩了七次。第七层的隔山打牛,拳压是第六层的一点五倍。
周野的水剑在这时重新凝聚。他用了双手控制,左手画圆右手推,水剑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把。双剑的战术是水系修士在金丹期的标准打法,用来克制速度型对手的侧身闪避。两把水剑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叉刺向叶凌尘,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叶凌尘没有闪避。他蹲了下来。
不是躲,是蓄力。混沌灵力在他脚下压缩了三层之后炸开,他整个人从蹲姿弹射出去,速度比站着冲刺快了一倍。水剑在他头顶交叉刺过,差一寸就刺到他头皮。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半圈,右拳从侧面砸向周野的灵甲。
这一拳的角度是侧向的。不是正面砸,是从右侧三十度切入。侧向的切入避开了水膜防御最强的正面区域,直接打在水膜防御最薄弱的侧面,肋骨外侧的灵甲弯折处。
隔山打牛第七层的拳劲从侧面穿透灵甲。周野身体横飞出去的时候,他在空中翻转了三圈才稳住重心,双脚落在擂台边缘,离边界线只剩不到一尺。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剑在这时彻底失控了。两把水剑在擂台上炸开,高压水柱把擂台的青石板冲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坑。石屑和水花飞溅,防护阵的内层光膜被水雾糊成了白色。周野的水系灵力控制力在金丹灵甲被侧面击穿之后下降了三成,金丹期的灵力运转需要丹田和灵甲的完整回路,灵甲侧面出现漏洞之后回路被切断了一部分,水剑的控制精度降到了筑基期的水平。
但叶凌尘没有等他调整。他的第三拳已经轰到了。
不是侧面,是正面。在周野灵力下降三成的瞬间,正面攻击的风险降到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内。隔山打牛第七层正面轰在水膜最厚的位置,水膜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内部炸开了。
水膜炸开的那一瞬,碎片漫天飞舞。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是锋利的。碎片打在防护阵的内层光壁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周野的身体从擂台上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防护阵上,顺着光壁滑到地上。
裁判举起旗子。“八强赛第一场,叶凌尘胜!”
全场先是沉默,然后炸了。
“好家伙!炼体境打金丹期,居然真让他赢了?!”“我靠,我不是在做梦吧?”“真假的……这拳法是什么鬼?”
叶凌尘在看台上扫了一眼。扫的过程很快,不到一息,但他看到了苏沐雪在观礼台角落的手指,她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掐进去的位置已经有了红印。他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拳上那团被血浸透的布条,转身走下擂台。
叶凌尘没有在散修宿舍休息。他治疗完指骨的裂口之后,独自走到了青云镇那间废弃的灶房。
灶房还在,苏家三年前把它改成了药材仓库,但灶台没人动过。灶台上的铁锅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锅底锈了三个洞,雨水漏进去积成了铁锈色的水洼。灶台旁边那摞柴火还在,是他三年前劈的,木柴被虫蛀得全是窟窿,但还堆得整整齐齐。
他在灶台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石髓液,涂在右拳的新裂口上。这一次裂了三道,食指根部一道,中指第一关节一道,无名指根部一道。三道裂口都不深,但都很疼。石髓液渗进去的时候,那种骨头被拉伸的钝痛让他咬紧了牙关。
“六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拳,把牙关松开,“她看到的是六道。她比我自己数得还清楚。”
涂完石髓液之后他没有马上缠布条。他把右手举到月光下,看指节上的裂纹在石髓液的浸泡下慢慢缩小。混沌体的自愈能力在石髓液的辅助下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但再快也需要时间。他每次打完比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坐在逼仄的小房子里借着月光或灶火涂药膏和石髓液,然后看着伤口愈合。
这是他在妖兽山脉养成的习惯。在那种九死一生的环境里,没有人替他涂药,没有人给他包扎,他只能自己坐在石壁旁边,靠混沌灵力的微光检查伤口。三个月下来,他变成了自己最熟练的药师。
子时过半,他拆开苏沐雪给的布条,重新把右拳缠好。布条上的暗绿色药膏已经干了大半,苏沐雪配的青玉断续膏浓度太高,药膏干得很快,但药效持续的时间也很长,能覆盖一整场比赛。
他缠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手在光线里停了很久。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苏沐雪第一次给他配药膏是在废丹房。那时候他切土豆切到了手指,没叫疼,苏沐雪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出一小盒凡药膏涂在他伤口上。“下次别切了……算了,你不切我也会饿。”
那是她在苏家少有的主动。她那盒凡药膏是苏家药房发给厨房婆子治烫伤的,她自己跑去药房要了一盒,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他问她为什么藏着,她说药房的人不给废丹房发药,她只能偷偷拿。
十几年后,她从帝都公会寄的药膏不再是凡药膏了,是天灵根修士专用的青玉断续膏,一罐顶一盒凡药膏一百罐。但他缠纱布的方式没有变,还是从拳面开始,一圈一圈平行缠下去,缠到手腕打结,结头藏在指缝里。
因为伤口没有变。从凡药膏到青玉断续膏,从菜刀到隔山打牛,从他九岁那年第一次在废丹房流血,到宗门大比擂台上的六道裂口,他的身体一直在破碎和愈合之间来回。唯一不变的是,每一次伤口愈合之后,他会比上一次更难打碎。
他把药膏收好,重新缠上布条,靠着灶台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在他右拳的布条上。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血痕在月光下变成类似铁锈的颜色,和灶台上的铁锅一模一样。
明天四强赛。对手是烈焰天剑李霆。筑基巅峰,火土双灵根。李霆的天赋是灵根的双属性平衡,不像其他双灵根修士那样被单一属性的缺陷拖累,他的火土双灵根已经修炼到了可以同时运作的境界:火系负责高温输出,土系负责防御加固。在内门年轻一代里,除了苏沐雪,他是唯一一个能让金丹初期的修士感到压力的筑基巅峰。叶凌尘右拳上的六道裂口,在明天面对烈焰天剑的挑战时,每一条都可能是致命弱点。
但叶凌尘没有去想明天。
他坐在灶台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缓。灶台是冷的,铁锅是锈的,柴火是虫蛀的。但在他的感知里,灶台还是热的,铁锅还是亮的,柴火还是能烧的。他能闻到红烧肉的气味,不是幻觉,是他鼻子里确实残留着十几年前废丹房的气味。那种气味被烙进了他的嗅觉神经里,每次回到这里都会自动触发。
苏沐雪站在青云镇废丹房外面五十步的地方,没有进去。
她本来是要进去的。她把新的青玉断续膏装好了,纸条写好了,连布条都被她重新锁了边,布条边缘的毛边是她下午在灵圃里坐着用针线一针一针锁的。但走到废丹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因为叶凌尘睡着了。月光从窗户漏进去照在他脸上,他的头靠在灶台边,右手放在膝盖上,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在月下睡了,不是在散修宿舍的硬木板床上,是在十几年前他们一起度过几百个夜晚的废丹房灶台旁边。
苏沐雪把药膏放在门槛上。药膏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多了一行字:“明天李霆的火系剑气灼伤范围很大,不要硬抗。火系灼伤对混沌体的再生能力有抑制效果……他的剑气里有土系灵气催化,灼伤的深度比普通烈焰深三倍。躲,不要扛。四强就够。四强对他来说已经是体面。”
她没有走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她怕吵醒他。
月光从废丹房的破窗户漏进去,照在门槛上的药膏和纸条上。药膏的瓶盖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了一下,苏沐雪临走时用手指拨了一下瓶子的方向,瓶口朝向灶台,方便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不止是在送药。她是在告诉他,不管明天是四强还是冠亚,这间废丹房永远是他们的废丹房。不是苏家的药材仓库,是叶凌尘和苏沐雪的老地方。
周野是金丹初期的水系修士。他的水系术法在整个青云宗金丹期排名至少前五。这一剑不是劈砍,是穿刺。剑身由高压缩的水柱构成,剑尖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到,只有剑尖前端的空气被切割时产生的微小水雾能显示它的位置。
叶凌尘没有减速。他迎着水剑冲上去,混沌灵力在脚下连续炸开,碎步前踏把他身体弹射出去的速度比上一场又快了半分。水剑擦着他的左肋刺过去,剑身的高压水柱在他左肋的皮肤上切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血痕不深,但很长,从肋下延伸到后腰,像一条被绷紧的红色丝线。
周野的眼神变了,不是紧张,是意外。金丹期的水剑,速度比筑基期的火球快三倍,一个炼体境的修士居然能侧身躲过剑尖?他手指一勾,水剑在空中折返,从叶凌尘背后刺回来。
叶凌尘没有回头。混沌灵力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让他能在背后三寸的位置定位到水剑的轨迹。他的身体往右偏了偏,水剑擦着后脑勺过去的时候削断了几根头发。碎发在灵光穹顶下飘着,就被水汽打湿了。
然后他的右拳轰到了周野的金丹灵甲外壁上。
隔山打牛第六层。混沌灵力在拳面上炸开,暗金色的光极短极亮,穿透力直接穿过了金丹灵甲的外壳,在灵甲内部炸开。周野的灵甲外层是光滑的水膜,水膜吸收冲击力的能力极强,但隔山打牛的穿透力不靠冲击,它靠的是对灵力结构的精准破坏。拳劲在水膜内部扩散的时候,水膜表面的灵光剧烈地闪了一下。
周野连退三步。他脚下的青石板被后退的力道踩出了一条裂缝。裂缝不长,但很深,石髓液的强化效果让叶凌尘的拳压比之前沉了一倍。周野的金丹灵甲没有碎,金丹期的灵甲是全身覆盖的灵力铠甲,不会像筑基期的丹田护甲那样被一击打穿,但灵甲内壁上出现了三条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小,但周野感觉到了。他的灵力在裂纹的位置出现了轻微的外泄。水剑在空中抖了一下,剑身的形状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苏沐雪在观礼席上看到这一幕。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握住了碧水灵剑的剑鞘。不是要拔剑,是剑鞘的温度让她稳定。水剑抖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叶凌尘右臂的布条上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血迹不大,但位置很关键,正好裹在食指根部的指骨裂口上。
“他的指骨又裂了……”苏沐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她后面五排的林清月都听不到。
叶凌尘把右拳收回来。布条上的血迹还没干,但混沌灵力的流动没有中断。他用左手抹掉布条上的血迹,右手重新握拳。这一次不是隔山打牛第六层,他把混沌灵力在拳面上压缩了七次。第七层的隔山打牛,拳压是第六层的一点五倍。
周野的水剑在这时重新凝聚。他用了双手控制,左手画圆右手推,水剑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把。双剑的战术是水系修士在金丹期的标准打法,用来克制速度型对手的侧身闪避。两把水剑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叉刺向叶凌尘,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叶凌尘没有闪避。他蹲了下来。
不是躲,是蓄力。混沌灵力在他脚下压缩了三层之后炸开,他整个人从蹲姿弹射出去,速度比站着冲刺快了一倍。水剑在他头顶交叉刺过,差一寸就刺到他头皮。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半圈,右拳从侧面砸向周野的灵甲。
这一拳的角度是侧向的。不是正面砸,是从右侧三十度切入。侧向的切入避开了水膜防御最强的正面区域,直接打在水膜防御最薄弱的侧面,肋骨外侧的灵甲弯折处。
隔山打牛第七层的拳劲从侧面穿透灵甲。周野身体横飞出去的时候,他在空中翻转了三圈才稳住重心,双脚落在擂台边缘,离边界线只剩不到一尺。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剑在这时彻底失控了。两把水剑在擂台上炸开,高压水柱把擂台的青石板冲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坑。石屑和水花飞溅,防护阵的内层光膜被水雾糊成了白色。周野的水系灵力控制力在金丹灵甲被侧面击穿之后下降了三成,金丹期的灵力运转需要丹田和灵甲的完整回路,灵甲侧面出现漏洞之后回路被切断了一部分,水剑的控制精度降到了筑基期的水平。
但叶凌尘没有等他调整。他的第三拳已经轰到了。
不是侧面,是正面。在周野灵力下降三成的瞬间,正面攻击的风险降到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内。隔山打牛第七层正面轰在水膜最厚的位置,水膜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内部炸开了。
水膜炸开的那一瞬,碎片漫天飞舞。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是锋利的。碎片打在防护阵的内层光壁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周野的身体从擂台上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防护阵上,顺着光壁滑到地上。
裁判举起旗子。“八强赛第一场,叶凌尘胜!”
全场先是沉默,然后炸了。
“好家伙!炼体境打金丹期,居然真让他赢了?!”“我靠,我不是在做梦吧?”“真假的……这拳法是什么鬼?”
叶凌尘在看台上扫了一眼。扫的过程很快,不到一息,但他看到了苏沐雪在观礼台角落的手指,她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掐进去的位置已经有了红印。他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拳上那团被血浸透的布条,转身走下擂台。
叶凌尘没有在散修宿舍休息。他治疗完指骨的裂口之后,独自走到了青云镇那间废弃的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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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拳,把牙关松开,“她看到的是六道。她比我自己数得还清楚。”
涂完石髓液之后他没有马上缠布条。他把右手举到月光下,看指节上的裂纹在石髓液的浸泡下慢慢缩小。混沌体的自愈能力在石髓液的辅助下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但再快也需要时间。他每次打完比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坐在逼仄的小房子里借着月光或灶火涂药膏和石髓液,然后看着伤口愈合。
这是他在妖兽山脉养成的习惯。在那种九死一生的环境里,没有人替他涂药,没有人给他包扎,他只能自己坐在石壁旁边,靠混沌灵力的微光检查伤口。三个月下来,他变成了自己最熟练的药师。
子时过半,他拆开苏沐雪给的布条,重新把右拳缠好。布条上的暗绿色药膏已经干了大半,苏沐雪配的青玉断续膏浓度太高,药膏干得很快,但药效持续的时间也很长,能覆盖一整场比赛。
他缠完最后一圈的时候,手在光线里停了很久。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苏沐雪第一次给他配药膏是在废丹房。那时候他切土豆切到了手指,没叫疼,苏沐雪从自己的袖子里翻出一小盒凡药膏涂在他伤口上。“下次别切了……算了,你不切我也会饿。”
那是她在苏家少有的主动。她那盒凡药膏是苏家药房发给厨房婆子治烫伤的,她自己跑去药房要了一盒,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他问她为什么藏着,她说药房的人不给废丹房发药,她只能偷偷拿。
十几年后,她从帝都公会寄的药膏不再是凡药膏了,是天灵根修士专用的青玉断续膏,一罐顶一盒凡药膏一百罐。但他缠纱布的方式没有变,还是从拳面开始,一圈一圈平行缠下去,缠到手腕打结,结头藏在指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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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药膏收好,重新缠上布条,靠着灶台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在他右拳的布条上。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血痕在月光下变成类似铁锈的颜色,和灶台上的铁锅一模一样。
明天四强赛。对手是烈焰天剑李霆。筑基巅峰,火土双灵根。李霆的天赋是灵根的双属性平衡,不像其他双灵根修士那样被单一属性的缺陷拖累,他的火土双灵根已经修炼到了可以同时运作的境界:火系负责高温输出,土系负责防御加固。在内门年轻一代里,除了苏沐雪,他是唯一一个能让金丹初期的修士感到压力的筑基巅峰。叶凌尘右拳上的六道裂口,在明天面对烈焰天剑的挑战时,每一条都可能是致命弱点。
但叶凌尘没有去想明天。
他坐在灶台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缓。灶台是冷的,铁锅是锈的,柴火是虫蛀的。但在他的感知里,灶台还是热的,铁锅还是亮的,柴火还是能烧的。他能闻到红烧肉的气味,不是幻觉,是他鼻子里确实残留着十几年前废丹房的气味。那种气味被烙进了他的嗅觉神经里,每次回到这里都会自动触发。
苏沐雪站在青云镇废丹房外面五十步的地方,没有进去。
她本来是要进去的。她把新的青玉断续膏装好了,纸条写好了,连布条都被她重新锁了边,布条边缘的毛边是她下午在灵圃里坐着用针线一针一针锁的。但走到废丹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因为叶凌尘睡着了。月光从窗户漏进去照在他脸上,他的头靠在灶台边,右手放在膝盖上,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在月下睡了,不是在散修宿舍的硬木板床上,是在十几年前他们一起度过几百个夜晚的废丹房灶台旁边。
苏沐雪把药膏放在门槛上。药膏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多了一行字:“明天李霆的火系剑气灼伤范围很大,不要硬抗。火系灼伤对混沌体的再生能力有抑制效果……他的剑气里有土系灵气催化,灼伤的深度比普通烈焰深三倍。躲,不要扛。四强就够。四强对他来说已经是体面。”
她没有走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她怕吵醒他。
月光从废丹房的破窗户漏进去,照在门槛上的药膏和纸条上。药膏的瓶盖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了一下,苏沐雪临走时用手指拨了一下瓶子的方向,瓶口朝向灶台,方便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不止是在送药。她是在告诉他,不管明天是四强还是冠亚,这间废丹房永远是他们的废丹房。不是苏家的药材仓库,是叶凌尘和苏沐雪的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