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27章 满座皆惊
热门推荐:
综影视:配角互穿后成为主角
九界封王
科比重生球圣记
我的大学生活是不是有点问题?
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
崩铁直播通万界,开局震惊复仇者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一秒一魂环年限,第一魂环十万年
师娘的贴身保镖
楚寒单膝跪地的那一刻,主台上方的观礼台没有一个人出声。
裁判的旗子举在半空,旗面被山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当了三十年的宗门大比裁判,判过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从来没有判过一个炼体八层的散修打赢金丹初期巅峰。他的旗杆在手里停了三息,不是犹豫,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擂台上那个站着的人是叶凌尘,不是什么隐世高手冒名顶替。
“半决赛,叶凌尘胜。晋级决赛。”
声音从扩音阵里传出去的时候,观礼席上先是一片空白般的安静。然后,最高处的内门长老席上,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碎的是魏长风。
茶杯的碎片扎进他的掌心,但他没有动。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削的背影,右肩还在渗血,右臂的布条被冰剑割断了三条,露出底下石髓液染成暗褐色的皮肤。但这个人的背是直的,膝盖没有弯过一次,他打赢了内门排名第三的冰系修士,靠的不是修为碾压,是靠一个每个呼吸都在计算的脑子。
“他是怎么打穿楚寒的灵甲的?”魏长风的声音很平,但旁边的柳姑听得出他声音里那层刻意压制的东西,“楚寒的灵甲比周野厚一点五倍,金丹期的自我修复速度是筑基期的三倍。炼体八层的拳劲穿透金丹灵甲本身就是违反灵力密度法则的……他居然穿透了一点五倍厚度的。”
“不是拳劲。”柳姑翻开卷宗的附注,“是混沌灵力。混沌灵力不遵循五行灵力密度法则……它在穿透障碍物的时候不受目标灵力密度的限制,只受自身压缩层数的限制。叶凌尘今天把混沌灵力压缩到了第六层。”
“第六层?炼体八层能把混沌灵力压缩到第六层?!普通混沌体修士要到金丹期才能压缩到第五层。”
“所以他不是普通混沌体。他是远古混沌血脉……太初混沌体。这种血脉每战斗一次,灵力压缩上限提高一层。他在妖兽山脉打了三个月,每换一个对手就加一层。打到今天,他已经累积了六层。”
魏长风松开手里的茶杯碎片。碎片从他的掌心滑落,带出几道细小的血痕。他低头看了血痕一眼,然后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动作很熟练,说明他在漫长的修行生涯里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不需要别人帮忙。
“太初混沌体……”
“未确证。但如果他是……他的最终上限不是金丹,是化神以上。他在炼体境的时候已经具备了跨越一个大境界碾压对手的能力,这种体质在整个宗门的历史记载里只出现过一次,在八千年前的混沌归元纪元。”
魏长风把茶杯碎片扫进桌上的空碗里。碗底的水光映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是他在青云宗八十年里最复杂的一次,不是恨,不是怕,是某种嫉妒和忌惮的混合物。
“决赛他打苏沐雪。”
“是。”
“苏沐雪是天灵根筑基巅峰,压着不用元婴期的力量。她的碧水灵剑练了三年,剑意已经成形了。叶凌尘打她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用隔山打牛穿透苏沐雪的碧水灵甲,苏沐雪输。第二种,苏沐雪用天灵根的身法避开他的拳头,用碧水剑意远程压制,他摸不到苏沐雪的衣角。”
“你觉得会是哪种?”
“我不知道。”魏长风把空碗推到一边,“但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不管谁赢,明天决赛之后,青云宗都会变天。”
外门体修训练场上,木桩被罗铁虎一拳砸断了。
“决赛!叶哥进决赛了!”
体修们围着罗铁虎,把他举起来抛到空中。木桩被砸断的声音还没散,训练场的老账房从执事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叶凌尘的晋级战表,战表上盖了宗主苏远山的私人公章,公章旁边是一行小字:“晋级奖金翻倍。外门体修住宿补贴提升至内门标准。”
老账房站在训练场门口念出这段话的时候,一百多个体修的欢呼声把训练场屋顶的瓦片震落了三块。没有人抱怨瓦片砸到头,他们太高兴了,高兴到觉得未来的日子里有人会记得今天,记得一个炼体八层的散修用拳头把整个内门的傲慢打穿了一角。
只有齐墨蹲在角落的石墩上,手里翻着决赛的对手资料。
罗铁虎挤过来,一把抢过他的本子。“你看啥?叶哥的决赛对手是谁?”
“苏沐雪。”
罗铁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本子还回去,蹲在齐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徒弟。“好家伙……苏沐雪。她的剑……叶哥能躲开吗?”
“不知道。”齐墨摇摇头,“苏沐雪在天灵根修士里属于异类……她的剑意不是五行剑意,是情感剑意。她的碧水剑法每一剑都和心情挂钩,心情越复杂,剑意越强。她和叶哥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她站在他对面的时候,碧水剑意会强到从未有过的高度……也会乱到从未有过的程度。”
“你觉得谁会赢?”
齐墨合上本子。他抬头看着训练场外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脊,山脊后面就是主台的方向。
“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谁赢,明天我们都会哭。”
“为啥呀?”
“因为他们不是敌人。”齐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是两个从九岁就在废丹房分一碗红烧肉的人,三年没见之后第一次同台,就是在宗门大比的决赛擂台上。这不叫对手,这叫命运的恶作剧。”
宿舍里,叶凌尘把右肩的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冰剑刺入的位置在肩胛骨外侧,伤口不深,但冰系的寒气已经侵入了三条经脉。寒气不致命,但会让右臂的反应速度慢半成,在金丹级别的对决里,慢半成等于送死。
他把石髓液加热之后灌进伤口。石髓液遇冷会凝固成一层薄薄的矿物膜,这层膜能把寒气往外逼。但逼寒气的过程不是平静的,石髓液和寒气在经脉里剧烈反应,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扎。
他咬着布条,把石髓液用混沌灵力压进经脉最深处。右臂的肌肉在石髓液和寒气的对抗下剧烈抽搐。他按着右手的手腕,不让拳头握起来,拳头一旦握起来,经脉会收缩,石髓液灌不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炷香。
石髓液在经脉里凝固成一层暗褐色的膜之后,寒气开始从伤口处渗出。渗出来的寒气沿着他的皮肤结成一层薄霜,薄霜在体温下融化成水珠,水珠顺着肩膀流到胳膊上。
他用苏沐雪给他的布条把伤口缠起来。布条上的草药味渗进伤口,凉凉的,和石髓液的刺痛不同,是一种钝钝的、舒服的凉。
他抬起头,房间里的马灯快没油了。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的影子很瘦,右肩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像一个从战场归来的老兵在给自己包扎。
他想起在妖兽山脉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他打了第六头七阶妖兽,右手三根手指的骨头全部碎了,他用左手把碎骨一块一块推回原位。那时候山洞里只有他和金翅雕,没有人帮他缠布条,没有人给他留药膏。他把碎骨推回原位之后,在山洞的石壁上刻了一道痕。六十三道痕,他在山脉里待了三个月,刻了六十三个标。六十三个标,六十三次骨折。
但今天,他有人帮他缠布条了。
布条是苏沐雪给的。药膏是苏沐雪配的。纸条是苏沐雪写的。连布条上的草药味,他低头闻了一下,是碧水花的味道,苏沐雪清修殿灵圃里种的碧水花。她把花瓣晒干之后碾成粉末,用灵茶浸泡一夜,然后把布条浸在灵茶里晾干。这样布条就带着碧水花的气味,每一圈缠上去的时候,他都闻得到。
他把布条缠紧最后一圈,然后在布条外面涂了一层高浓度青玉断续膏。药膏渗进布条里,浸进伤口,和石髓液的矿物膜融为一体。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苏沐雪写的纸条。不是新的那张,是三个月前她离开妖兽山脉时写的最后一张:“年底青云宗见。”
他对着纸条看了很久。马灯的火苗跳了三下。
“明天……决赛见。”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躺在木板床上,把右手举到眼前。拳面上的布条在烛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是她涂的药膏。
他闭上眼。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不是苏沐雪的剑意,是她小时候坐在废丹房的灶台旁边,端着碗红烧肉,嘴角有油光,抬头看他,说:“好吃。”
那个瞬间他忘了明天她站在擂台对面的时候,可能会把碧水剑意催动到从未有过的高度。他唯一记住的是,她喜欢吃他做的红烧肉。
他明天不会做红烧肉。但他会让她的碧水剑意飞得比任何一次练习都高,不是为了赢她,是为了让她在宗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的剑很强,强到需要他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接住。
天刚亮,金翅雕在峡谷巢穴里震动翅膀。它感知到了主人的灵力波动,混沌灵力在经脉里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是赛前兴奋。它飞过妖兽山脉的山脊,落在散修宿舍的窗台外面,探头往里看。叶凌尘已经起了,正在重新缠右手的布条。金翅雕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动物特有的担心。
“不用担心。”叶凌尘摸了摸它的头,“今天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赢了。”
金翅雕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但它知道主人说的“赢”不是指比赛。
比武场的主台在晨光里泛着金白色。决赛的观礼席从凌晨就开始上人了,到了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的时候,所有座位全部坐满。内门弟子、外门体修、执事房的账房、药房里的炼药师,全宗门的人都在。连赌坊的胡掌柜都关了档口,带着算盘来观礼。
今天没有盘口。不是因为胡掌柜不想开,是苏远山昨天深夜派人去赌坊传了一句话:“今天的比赛不能下注。谁下注,谁的注金直接充公。”
没人知道苏远山为什么这么做。但有一些老人猜到了,他不想让任何铜板染上他女儿和外门孤儿之间那场跨越三年的正面碰撞。
主台最高处,苏远山的席位已经空着。他不是没来,是来了之后又走了,说要去清修殿静室坐一会儿。
静室里没有人。他在茶桌前坐了三刻钟,面前摆着三个杯子,缺口的紫砂杯,是苏沐雪小时候摔的。他从随身携带的茶叶罐里倒出一点灵茶,烧热壶水,泡了三杯。
他喝第一杯。第二杯放在苏沐雪的空椅子前面,第三杯放在叶凌尘永远不会坐的位子上。三个杯子里只有他自己喝了。他喝完茶,把杯子收进茶盘,站起来走向主台。
他身后的案头上放着一卷开了封的宗主公文。公文的最后一行留着一个空白,空白上方印着清修殿执事房的公章和评审长老团的印鉴,只差他的亲笔签字。公文的内容是:无论今天决赛结果如何,外门散修叶凌尘不受内门外门限制,享受等同于关门弟子的修炼资源分配权。这不是嘉奖,是苏远山三年前就该做的事。他今天做,不是因为叶凌尘打进了决赛,是因为他在静室里想清楚了一件事:如果三年前他把这份公文签了,叶凌尘不用在废丹房里把拳头练到骨头裂了又裂。
但叶凌尘可能根本不需要他这份公文。这个人在废丹房裂开的骨头没有一句怨言,却在每一道裂口上刻了一朵碧水花。
苏远山把公文合上,放回案头。窗外,比武场的方向传来最后一阵清理擂台的声音,阵法师在加固防护阵,执事在清扫碎冰。半决赛结束了,但整个青云宗还醒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决赛,会是两个人用十四年走出来的这一拳一剑。
而此刻,在半决赛擂台的废墟边缘,苏沐雪正从观礼台的侧梯往下走。她的膝盖麻了,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着那个人赢了。
裁判的旗子举在半空,旗面被山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当了三十年的宗门大比裁判,判过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从来没有判过一个炼体八层的散修打赢金丹初期巅峰。他的旗杆在手里停了三息,不是犹豫,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擂台上那个站着的人是叶凌尘,不是什么隐世高手冒名顶替。
“半决赛,叶凌尘胜。晋级决赛。”
声音从扩音阵里传出去的时候,观礼席上先是一片空白般的安静。然后,最高处的内门长老席上,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碎的是魏长风。
茶杯的碎片扎进他的掌心,但他没有动。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削的背影,右肩还在渗血,右臂的布条被冰剑割断了三条,露出底下石髓液染成暗褐色的皮肤。但这个人的背是直的,膝盖没有弯过一次,他打赢了内门排名第三的冰系修士,靠的不是修为碾压,是靠一个每个呼吸都在计算的脑子。
“他是怎么打穿楚寒的灵甲的?”魏长风的声音很平,但旁边的柳姑听得出他声音里那层刻意压制的东西,“楚寒的灵甲比周野厚一点五倍,金丹期的自我修复速度是筑基期的三倍。炼体八层的拳劲穿透金丹灵甲本身就是违反灵力密度法则的……他居然穿透了一点五倍厚度的。”
“不是拳劲。”柳姑翻开卷宗的附注,“是混沌灵力。混沌灵力不遵循五行灵力密度法则……它在穿透障碍物的时候不受目标灵力密度的限制,只受自身压缩层数的限制。叶凌尘今天把混沌灵力压缩到了第六层。”
“第六层?炼体八层能把混沌灵力压缩到第六层?!普通混沌体修士要到金丹期才能压缩到第五层。”
“所以他不是普通混沌体。他是远古混沌血脉……太初混沌体。这种血脉每战斗一次,灵力压缩上限提高一层。他在妖兽山脉打了三个月,每换一个对手就加一层。打到今天,他已经累积了六层。”
魏长风松开手里的茶杯碎片。碎片从他的掌心滑落,带出几道细小的血痕。他低头看了血痕一眼,然后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动作很熟练,说明他在漫长的修行生涯里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不需要别人帮忙。
“太初混沌体……”
“未确证。但如果他是……他的最终上限不是金丹,是化神以上。他在炼体境的时候已经具备了跨越一个大境界碾压对手的能力,这种体质在整个宗门的历史记载里只出现过一次,在八千年前的混沌归元纪元。”
魏长风把茶杯碎片扫进桌上的空碗里。碗底的水光映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是他在青云宗八十年里最复杂的一次,不是恨,不是怕,是某种嫉妒和忌惮的混合物。
“决赛他打苏沐雪。”
“是。”
“苏沐雪是天灵根筑基巅峰,压着不用元婴期的力量。她的碧水灵剑练了三年,剑意已经成形了。叶凌尘打她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用隔山打牛穿透苏沐雪的碧水灵甲,苏沐雪输。第二种,苏沐雪用天灵根的身法避开他的拳头,用碧水剑意远程压制,他摸不到苏沐雪的衣角。”
“你觉得会是哪种?”
“我不知道。”魏长风把空碗推到一边,“但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不管谁赢,明天决赛之后,青云宗都会变天。”
外门体修训练场上,木桩被罗铁虎一拳砸断了。
“决赛!叶哥进决赛了!”
体修们围着罗铁虎,把他举起来抛到空中。木桩被砸断的声音还没散,训练场的老账房从执事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叶凌尘的晋级战表,战表上盖了宗主苏远山的私人公章,公章旁边是一行小字:“晋级奖金翻倍。外门体修住宿补贴提升至内门标准。”
老账房站在训练场门口念出这段话的时候,一百多个体修的欢呼声把训练场屋顶的瓦片震落了三块。没有人抱怨瓦片砸到头,他们太高兴了,高兴到觉得未来的日子里有人会记得今天,记得一个炼体八层的散修用拳头把整个内门的傲慢打穿了一角。
只有齐墨蹲在角落的石墩上,手里翻着决赛的对手资料。
罗铁虎挤过来,一把抢过他的本子。“你看啥?叶哥的决赛对手是谁?”
“苏沐雪。”
罗铁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本子还回去,蹲在齐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徒弟。“好家伙……苏沐雪。她的剑……叶哥能躲开吗?”
“不知道。”齐墨摇摇头,“苏沐雪在天灵根修士里属于异类……她的剑意不是五行剑意,是情感剑意。她的碧水剑法每一剑都和心情挂钩,心情越复杂,剑意越强。她和叶哥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她站在他对面的时候,碧水剑意会强到从未有过的高度……也会乱到从未有过的程度。”
“你觉得谁会赢?”
齐墨合上本子。他抬头看着训练场外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脊,山脊后面就是主台的方向。
“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谁赢,明天我们都会哭。”
“为啥呀?”
“因为他们不是敌人。”齐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是两个从九岁就在废丹房分一碗红烧肉的人,三年没见之后第一次同台,就是在宗门大比的决赛擂台上。这不叫对手,这叫命运的恶作剧。”
宿舍里,叶凌尘把右肩的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冰剑刺入的位置在肩胛骨外侧,伤口不深,但冰系的寒气已经侵入了三条经脉。寒气不致命,但会让右臂的反应速度慢半成,在金丹级别的对决里,慢半成等于送死。
他把石髓液加热之后灌进伤口。石髓液遇冷会凝固成一层薄薄的矿物膜,这层膜能把寒气往外逼。但逼寒气的过程不是平静的,石髓液和寒气在经脉里剧烈反应,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扎。
他咬着布条,把石髓液用混沌灵力压进经脉最深处。右臂的肌肉在石髓液和寒气的对抗下剧烈抽搐。他按着右手的手腕,不让拳头握起来,拳头一旦握起来,经脉会收缩,石髓液灌不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炷香。
石髓液在经脉里凝固成一层暗褐色的膜之后,寒气开始从伤口处渗出。渗出来的寒气沿着他的皮肤结成一层薄霜,薄霜在体温下融化成水珠,水珠顺着肩膀流到胳膊上。
他用苏沐雪给他的布条把伤口缠起来。布条上的草药味渗进伤口,凉凉的,和石髓液的刺痛不同,是一种钝钝的、舒服的凉。
他抬起头,房间里的马灯快没油了。火光在玻璃罩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的影子很瘦,右肩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像一个从战场归来的老兵在给自己包扎。
他想起在妖兽山脉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他打了第六头七阶妖兽,右手三根手指的骨头全部碎了,他用左手把碎骨一块一块推回原位。那时候山洞里只有他和金翅雕,没有人帮他缠布条,没有人给他留药膏。他把碎骨推回原位之后,在山洞的石壁上刻了一道痕。六十三道痕,他在山脉里待了三个月,刻了六十三个标。六十三个标,六十三次骨折。
但今天,他有人帮他缠布条了。
布条是苏沐雪给的。药膏是苏沐雪配的。纸条是苏沐雪写的。连布条上的草药味,他低头闻了一下,是碧水花的味道,苏沐雪清修殿灵圃里种的碧水花。她把花瓣晒干之后碾成粉末,用灵茶浸泡一夜,然后把布条浸在灵茶里晾干。这样布条就带着碧水花的气味,每一圈缠上去的时候,他都闻得到。
他把布条缠紧最后一圈,然后在布条外面涂了一层高浓度青玉断续膏。药膏渗进布条里,浸进伤口,和石髓液的矿物膜融为一体。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苏沐雪写的纸条。不是新的那张,是三个月前她离开妖兽山脉时写的最后一张:“年底青云宗见。”
他对着纸条看了很久。马灯的火苗跳了三下。
“明天……决赛见。”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躺在木板床上,把右手举到眼前。拳面上的布条在烛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是她涂的药膏。
他闭上眼。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不是苏沐雪的剑意,是她小时候坐在废丹房的灶台旁边,端着碗红烧肉,嘴角有油光,抬头看他,说:“好吃。”
那个瞬间他忘了明天她站在擂台对面的时候,可能会把碧水剑意催动到从未有过的高度。他唯一记住的是,她喜欢吃他做的红烧肉。
他明天不会做红烧肉。但他会让她的碧水剑意飞得比任何一次练习都高,不是为了赢她,是为了让她在宗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的剑很强,强到需要他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接住。
天刚亮,金翅雕在峡谷巢穴里震动翅膀。它感知到了主人的灵力波动,混沌灵力在经脉里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是赛前兴奋。它飞过妖兽山脉的山脊,落在散修宿舍的窗台外面,探头往里看。叶凌尘已经起了,正在重新缠右手的布条。金翅雕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动物特有的担心。
“不用担心。”叶凌尘摸了摸它的头,“今天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赢了。”
金翅雕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但它知道主人说的“赢”不是指比赛。
比武场的主台在晨光里泛着金白色。决赛的观礼席从凌晨就开始上人了,到了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的时候,所有座位全部坐满。内门弟子、外门体修、执事房的账房、药房里的炼药师,全宗门的人都在。连赌坊的胡掌柜都关了档口,带着算盘来观礼。
今天没有盘口。不是因为胡掌柜不想开,是苏远山昨天深夜派人去赌坊传了一句话:“今天的比赛不能下注。谁下注,谁的注金直接充公。”
没人知道苏远山为什么这么做。但有一些老人猜到了,他不想让任何铜板染上他女儿和外门孤儿之间那场跨越三年的正面碰撞。
主台最高处,苏远山的席位已经空着。他不是没来,是来了之后又走了,说要去清修殿静室坐一会儿。
静室里没有人。他在茶桌前坐了三刻钟,面前摆着三个杯子,缺口的紫砂杯,是苏沐雪小时候摔的。他从随身携带的茶叶罐里倒出一点灵茶,烧热壶水,泡了三杯。
他喝第一杯。第二杯放在苏沐雪的空椅子前面,第三杯放在叶凌尘永远不会坐的位子上。三个杯子里只有他自己喝了。他喝完茶,把杯子收进茶盘,站起来走向主台。
他身后的案头上放着一卷开了封的宗主公文。公文的最后一行留着一个空白,空白上方印着清修殿执事房的公章和评审长老团的印鉴,只差他的亲笔签字。公文的内容是:无论今天决赛结果如何,外门散修叶凌尘不受内门外门限制,享受等同于关门弟子的修炼资源分配权。这不是嘉奖,是苏远山三年前就该做的事。他今天做,不是因为叶凌尘打进了决赛,是因为他在静室里想清楚了一件事:如果三年前他把这份公文签了,叶凌尘不用在废丹房里把拳头练到骨头裂了又裂。
但叶凌尘可能根本不需要他这份公文。这个人在废丹房裂开的骨头没有一句怨言,却在每一道裂口上刻了一朵碧水花。
苏远山把公文合上,放回案头。窗外,比武场的方向传来最后一阵清理擂台的声音,阵法师在加固防护阵,执事在清扫碎冰。半决赛结束了,但整个青云宗还醒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决赛,会是两个人用十四年走出来的这一拳一剑。
而此刻,在半决赛擂台的废墟边缘,苏沐雪正从观礼台的侧梯往下走。她的膝盖麻了,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着那个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