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31章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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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当天清晨,青云宗主台上方的灵光穹顶亮到了最大亮度。
阳光和灵光混在一起,把擂台的每一寸青石板都照得没有阴影。看台上的人比预想的还多,连灵药房熬药的杂役都来了,站在看台最后一排踮着脚。外门体修举着叶凌尘的旧战旗,那面旗是罗铁虎昨晚用旧床单缝的,上面用木炭画了一团暗金色的混沌灵力光芒,画得歪歪扭扭,但画中那团光的形状和体修们第一次看到叶凌尘在训练阵里打崩山拳时一模一样。
叶凌尘从擂台东侧走上台。
他换了衣服,不是平时那身灰布短打,是外门体修的正式校服。深褐色的粗布上衣,袖口用麻线缝了边,裤子是黑的,裤脚扎进布鞋里。和他打孟浩、周野、楚寒的时候穿的不是一套,那一套被他洗了三遍之后还是染着血,血迹洗不掉是因为那些血不只是他的,还有对手的。孟浩的藤蔓刺穿他手臂时渗出来的血,和周野的水剑划伤他肋下时沾上的水血混合物。这套是新的,是老账房昨天从外门库房里翻出来的,压箱底压了三年,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樟脑味。老账房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宿舍门口,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穿上。你代表外门体修出战决赛。三年压箱底的校服,终于有人能穿了。”
他的右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外面涂了苏沐雪配的青玉断续膏。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石髓液逼退了楚寒冰剑的冻伤寒气,但逼退之后,经脉碎得更彻底了。他把混沌灵力压缩到伤口深处强行压制痛感,但每走一步,右肩的神经都在跳。右肩的肌肉在冻伤和灼伤交替之后出现了轻微的痉挛,楚寒的冰剑和李霆的火剑留下的复合伤,让那块肌肉的收缩节律乱了。
他用左手握拳,代替了右手的颤抖。没有人注意到。看台上的人只看到他走上擂台,右臂缠着绷带,深褐色校服,左手握拳。他们以为他左手握拳是在蓄力。他们不知道,是右手抖得握不住拳了。
苏沐雪从擂台西侧走上台。
她穿了正式的蓝白内门袍,袖口的银线云纹在灵光穹顶下闪得刺眼。她的碧水灵剑没有出鞘,提着剑鞘,剑鞘尖抵着地面。和十四年前她提着剑第一次走进废丹房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把剑鞘尖抵在地上,是学大人们走路的样子,剑鞘在地上被拖出一道浅痕。叶凌尘说:“你再拖七次,剑鞘就短一截了。”她没有回答,但下次进门的时候,剑鞘就没有拖地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紧张。脸上是他熟悉的那种安静,九岁坐在废丹房灶台上等他留红烧肉时的那种安静。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握着,不是紧张的握法,是确定的握法。拇指压在剑格上,食指和中指扣在剑柄内侧缠带上的那块蓝布角上。那块她从叶凌尘旧衣服上剪下来,缝在剑柄上的蓝布角。
两个人在擂台中央停下,隔了二十步。
叶凌尘看着她。他三年没见过她了……不对,见过,在妖兽山脉的洞穴里见过。但她那时候是病人,他不是对手。今天她是他的决赛对手,她是天灵根的筑基巅峰,她压着元婴期的力量不用,就为了和他公平打一场。她的头发还是用那根碧水色的旧发带束着,发带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洗了太多次,褪成了灰白色。他隔了二十步都能看到发带边缘被风微微吹动的细碎纤维。
苏沐雪也在看他。看他的右肩、右臂、拳面上的布条。布条上的药膏痕迹和她配的青玉断续膏配方完全吻合。她在帝都公会药房里配了三罐,快递到妖兽山脉峡谷驿站。他全用了:第一罐用在冻疮疤上,第二罐用在第一次拳骨折断上,第三罐用在了某一次重伤之后。她不知道第三次用在哪,但她能看出来药膏的颜色比前两罐深。颜色深是因为第三次的药膏里掺了她加进去的石髓粉末。石髓粉末是她在帝都公会药房里偷偷混进去的,标签上没有写。
药膏在布条上干了,但碧水花的气味还在。穿过擂台上的风,穿过二十步的距离,穿过灵光穹顶折射出的淡金色光晕,钻进她的鼻子里。是她灵圃里种的碧水花,她把花瓣晒干碾成粉末,用灵茶浸泡一夜之后浸布条。浸布条的过程要精确控制温度和湿度:灵茶的水温太高会破坏花粉的药性,太低又浸不进去。她试了六次,才找到刚好能浸透布条纤维、同时又不破坏花粉药性的水温。布条晾干之后会带着碧水花的气味,一圈一圈缠在拳头上的时候,她闭上眼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缠布条的时候低着头,右手摊开,左手把布条从拳面开始,一圈一圈平行缠上去。缠到手腕的时候,左手绕过右手腕三圈打结。结头永远藏在指缝里,因为他说在外面如果结头露着,会被对手抓住。
裁判的旗子举起来了。
苏远山走上了看台。他没有坐在最高处的宗主席,而是站在看台侧面,长老团席位的最后一排,和柳姑并肩站着。柳姑手里捧着她的战力评估卷宗,卷宗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决赛当日,现场评估。”柳姑把暖炉递给苏远山,他没有接。他的两只手放在看台的栏杆上,指尖微微握紧。他的指甲也是圆形的。苏沐雪修眉毛的习惯是他教的,说他十岁以前都是拿苏家账房的尺子比着修的,后来生疏了。
裁判的旗子落下。
全场的呼吸停。
然后,苏沐雪拔剑。
碧水灵剑出鞘的那一瞬,剑身上泛起的光芒不是淡青色,是碧水色的光混杂着银白色的剑意。剑意从剑尖向上延伸,穿过防护阵的第一层淡金光膜、第二层深蓝光膜、第三层纯白光膜。淡金光膜在剑意穿透的瞬间剧烈地闪了一下。剑意的密度已经高到连金丹中期的物理防冲击层都开始抖动。纯白光膜上被剑尖切出了一条比头发还细的裂纹。是她的碧水剑意已经强到连金丹中期防护阵的护罩都会被切出痕迹的地步?但裂纹很浅,浅到只有一缕灵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台上的阵法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三层防护阵是青云宗一百三十年历史上第一次为一场决赛同时启动的最高级别防护。纯白剑意缓冲层是专门为天灵根本命剑修士设计的,理论上能承受元婴期以下任何剑意的冲击。但苏沐雪的剑意,在第一拔剑就已经在缓冲层上留下了裂纹!
但剑没有刺向叶凌尘。她的第一剑,只是出了一半鞘。剑尖往前指,剑身保持水平。这个起手式是碧水剑法的基础式,“碧水初现”。不是攻击,是试探。她想看他如何反应,想看他右肩的冻伤会不会在闪避的时候发作。
叶凌尘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站着,混沌灵力在经脉里加速运转。暗金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右拳的指骨上凝聚了一层混沌灵力的实体,像是给骨头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外壳。这是隔山打牛第七层的状态。他已经能用右肩上那块痉挛的肌肉压制住痛感了,不是不痛,是痛变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然后,他动了。
第一拳。
不是崩山拳,是隔山打牛,混沌战法第一击,当年在废丹房院子里对着柴堆练出来的。混沌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脉里冲过肩胛、上臂、前臂、手腕、掌骨,最后聚集在拳面的布条下面。第七次压缩之后,混沌灵力的颜色已经变成了近黑的暗金色。拳劲穿透空气时瞬间压制了正前方的所有振动。苏沐雪“碧水初现”的剑意屏障被压成了一个卵形的凹陷,然后,隔山打牛的主劲穿过那面屏障,正面打在她胸前的碧水灵甲上!
碧水灵甲没有碎。它在混沌灵力穿透的瞬间自动压缩成一面巴掌大的护心镜,把所有力量集中在那一小块区域内消化掉。灵甲压缩的过程极快,从全身覆盖变成护心镜只用了一息。压缩的灵甲边缘闪烁着碧水色的光,光纹和她的碧水剑一模一样。
但苏沐雪还是往后退了两步。她高跟的靴子底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擦痕。不是被打退的,是被穿透灵甲之后剩余的那点拳压逼退的。隔山打牛穿过灵甲之后剩余的拳压只有原来的一成。一成拳压推送在身上不是痛感,是一种混沌灵力特有的感知,没有任何五行灵气那种冷或热的感觉,只是纯粹的物理压力。像是十四年前在废丹房院子里,他劈柴劈累了,靠在墙上用肩膀推了一下她,说:“你往那边挪一点,我靠着墙睡会儿。”
她站稳,“碧水初现”的剑意回收,换成“碧水流云”的流动剑式。剑身平伸,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弧线的曲度和十四年前她在废丹房地上用柴火棒画的那个圈一模一样。那个圈是她的暗号,画完圈点一下,代表“我在老地方等你”。今天这个圈不是画在地上的,是画在空气中的。剑意的弧线维持的时间很短,只有一息。
“你比三年前强了哦?”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没有风的主台上,叶凌尘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认得这个声音,从九岁开始每天晚上听她在灶台旁边说“你切菜的声音比昨天轻了”,听到现在。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很软的调子,但发音比以前坚定了。不是词句更用力,是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不再往下坠。以前她说“叶凌尘”三个字的时候,最后一个字的声调会往下掉半个音,是因为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应。今天她把那半个音往上提了。
他没有回答。他把右拳收回来,混沌灵力在拳面上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压缩七层,是八层!隔山打牛第八层,混沌战法第三击的入门状态。第八层的拳压是第七层的一点三倍,但反震力也是。右臂的经脉在石髓液衰减和反复撕裂的双重压力下,已经脆到了一个临界点。他知道再叠第八层可能会让经脉断裂,但他需要一个更强的穿透力去撬动她的碧水灵甲。第七层只是逼她退了两步,灵甲还在。第八层,才有可能击碎她护体灵光压缩成的护心镜!
两个人隔着十五步对视。看台上的人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这个瞬间他们在进行什么对话。但柳姑翻开苏沐雪的战力评估卷宗,在新的一页上加了一行字。笔迹很细,用了朱砂笔,因为普通的墨在这种级别的战斗记录上太淡:“碧水剑意在与混沌拳压对撞时没有波动……她的剑不是冷的,是醒的。剑醒于拳,不是剑醒于战。第一拳受击后没有反击,而是换流动式……啧啧,她在给他调整拳压的时间?”
柳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叶凌尘的第二拳,隔山打牛第八层,已经轰到了苏沐雪碧水灵甲的正中央!
她护体灵光瞬间压缩成的护心镜,在这一拳之下终于裂了!裂的位置在护心镜的左上角,是隔山打牛第八层拳压最强的穿透点。裂纹蔓延的速度很快,但苏沐雪没有退。她借助灵甲碎裂那瞬间的冲击力把自己向后推出三步,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旋转,不只是退避,而是换了一个剑式。“碧水流云”的流动式被强制中断,她将剑身横向一摆,转成“碧水无痕”的防守式。
叶凌尘的拳压还在擂台上震荡。青石板在隔山打牛第八层的拳压下裂了一块,裂的位置在他右脚的脚后跟。不是被踩裂的,是被他收拳时泄掉的残余拳压震裂的。碎裂的青石碎屑从擂台上弹起来的轨迹,和他在选拔赛第一场训练阵里踩碎第一块青石板时,一模一样。
好家伙!全场的观众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在这一瞬之间交换了两招,一招试探一招破防,而他们……还没有正式对攻过!
阳光和灵光混在一起,把擂台的每一寸青石板都照得没有阴影。看台上的人比预想的还多,连灵药房熬药的杂役都来了,站在看台最后一排踮着脚。外门体修举着叶凌尘的旧战旗,那面旗是罗铁虎昨晚用旧床单缝的,上面用木炭画了一团暗金色的混沌灵力光芒,画得歪歪扭扭,但画中那团光的形状和体修们第一次看到叶凌尘在训练阵里打崩山拳时一模一样。
叶凌尘从擂台东侧走上台。
他换了衣服,不是平时那身灰布短打,是外门体修的正式校服。深褐色的粗布上衣,袖口用麻线缝了边,裤子是黑的,裤脚扎进布鞋里。和他打孟浩、周野、楚寒的时候穿的不是一套,那一套被他洗了三遍之后还是染着血,血迹洗不掉是因为那些血不只是他的,还有对手的。孟浩的藤蔓刺穿他手臂时渗出来的血,和周野的水剑划伤他肋下时沾上的水血混合物。这套是新的,是老账房昨天从外门库房里翻出来的,压箱底压了三年,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樟脑味。老账房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宿舍门口,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穿上。你代表外门体修出战决赛。三年压箱底的校服,终于有人能穿了。”
他的右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外面涂了苏沐雪配的青玉断续膏。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石髓液逼退了楚寒冰剑的冻伤寒气,但逼退之后,经脉碎得更彻底了。他把混沌灵力压缩到伤口深处强行压制痛感,但每走一步,右肩的神经都在跳。右肩的肌肉在冻伤和灼伤交替之后出现了轻微的痉挛,楚寒的冰剑和李霆的火剑留下的复合伤,让那块肌肉的收缩节律乱了。
他用左手握拳,代替了右手的颤抖。没有人注意到。看台上的人只看到他走上擂台,右臂缠着绷带,深褐色校服,左手握拳。他们以为他左手握拳是在蓄力。他们不知道,是右手抖得握不住拳了。
苏沐雪从擂台西侧走上台。
她穿了正式的蓝白内门袍,袖口的银线云纹在灵光穹顶下闪得刺眼。她的碧水灵剑没有出鞘,提着剑鞘,剑鞘尖抵着地面。和十四年前她提着剑第一次走进废丹房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把剑鞘尖抵在地上,是学大人们走路的样子,剑鞘在地上被拖出一道浅痕。叶凌尘说:“你再拖七次,剑鞘就短一截了。”她没有回答,但下次进门的时候,剑鞘就没有拖地了。
她没有笑,也没有紧张。脸上是他熟悉的那种安静,九岁坐在废丹房灶台上等他留红烧肉时的那种安静。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握着,不是紧张的握法,是确定的握法。拇指压在剑格上,食指和中指扣在剑柄内侧缠带上的那块蓝布角上。那块她从叶凌尘旧衣服上剪下来,缝在剑柄上的蓝布角。
两个人在擂台中央停下,隔了二十步。
叶凌尘看着她。他三年没见过她了……不对,见过,在妖兽山脉的洞穴里见过。但她那时候是病人,他不是对手。今天她是他的决赛对手,她是天灵根的筑基巅峰,她压着元婴期的力量不用,就为了和他公平打一场。她的头发还是用那根碧水色的旧发带束着,发带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洗了太多次,褪成了灰白色。他隔了二十步都能看到发带边缘被风微微吹动的细碎纤维。
苏沐雪也在看他。看他的右肩、右臂、拳面上的布条。布条上的药膏痕迹和她配的青玉断续膏配方完全吻合。她在帝都公会药房里配了三罐,快递到妖兽山脉峡谷驿站。他全用了:第一罐用在冻疮疤上,第二罐用在第一次拳骨折断上,第三罐用在了某一次重伤之后。她不知道第三次用在哪,但她能看出来药膏的颜色比前两罐深。颜色深是因为第三次的药膏里掺了她加进去的石髓粉末。石髓粉末是她在帝都公会药房里偷偷混进去的,标签上没有写。
药膏在布条上干了,但碧水花的气味还在。穿过擂台上的风,穿过二十步的距离,穿过灵光穹顶折射出的淡金色光晕,钻进她的鼻子里。是她灵圃里种的碧水花,她把花瓣晒干碾成粉末,用灵茶浸泡一夜之后浸布条。浸布条的过程要精确控制温度和湿度:灵茶的水温太高会破坏花粉的药性,太低又浸不进去。她试了六次,才找到刚好能浸透布条纤维、同时又不破坏花粉药性的水温。布条晾干之后会带着碧水花的气味,一圈一圈缠在拳头上的时候,她闭上眼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缠布条的时候低着头,右手摊开,左手把布条从拳面开始,一圈一圈平行缠上去。缠到手腕的时候,左手绕过右手腕三圈打结。结头永远藏在指缝里,因为他说在外面如果结头露着,会被对手抓住。
裁判的旗子举起来了。
苏远山走上了看台。他没有坐在最高处的宗主席,而是站在看台侧面,长老团席位的最后一排,和柳姑并肩站着。柳姑手里捧着她的战力评估卷宗,卷宗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决赛当日,现场评估。”柳姑把暖炉递给苏远山,他没有接。他的两只手放在看台的栏杆上,指尖微微握紧。他的指甲也是圆形的。苏沐雪修眉毛的习惯是他教的,说他十岁以前都是拿苏家账房的尺子比着修的,后来生疏了。
裁判的旗子落下。
全场的呼吸停。
然后,苏沐雪拔剑。
碧水灵剑出鞘的那一瞬,剑身上泛起的光芒不是淡青色,是碧水色的光混杂着银白色的剑意。剑意从剑尖向上延伸,穿过防护阵的第一层淡金光膜、第二层深蓝光膜、第三层纯白光膜。淡金光膜在剑意穿透的瞬间剧烈地闪了一下。剑意的密度已经高到连金丹中期的物理防冲击层都开始抖动。纯白光膜上被剑尖切出了一条比头发还细的裂纹。是她的碧水剑意已经强到连金丹中期防护阵的护罩都会被切出痕迹的地步?但裂纹很浅,浅到只有一缕灵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台上的阵法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三层防护阵是青云宗一百三十年历史上第一次为一场决赛同时启动的最高级别防护。纯白剑意缓冲层是专门为天灵根本命剑修士设计的,理论上能承受元婴期以下任何剑意的冲击。但苏沐雪的剑意,在第一拔剑就已经在缓冲层上留下了裂纹!
但剑没有刺向叶凌尘。她的第一剑,只是出了一半鞘。剑尖往前指,剑身保持水平。这个起手式是碧水剑法的基础式,“碧水初现”。不是攻击,是试探。她想看他如何反应,想看他右肩的冻伤会不会在闪避的时候发作。
叶凌尘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站着,混沌灵力在经脉里加速运转。暗金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右拳的指骨上凝聚了一层混沌灵力的实体,像是给骨头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外壳。这是隔山打牛第七层的状态。他已经能用右肩上那块痉挛的肌肉压制住痛感了,不是不痛,是痛变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然后,他动了。
第一拳。
不是崩山拳,是隔山打牛,混沌战法第一击,当年在废丹房院子里对着柴堆练出来的。混沌灵力从丹田出发,经脉里冲过肩胛、上臂、前臂、手腕、掌骨,最后聚集在拳面的布条下面。第七次压缩之后,混沌灵力的颜色已经变成了近黑的暗金色。拳劲穿透空气时瞬间压制了正前方的所有振动。苏沐雪“碧水初现”的剑意屏障被压成了一个卵形的凹陷,然后,隔山打牛的主劲穿过那面屏障,正面打在她胸前的碧水灵甲上!
碧水灵甲没有碎。它在混沌灵力穿透的瞬间自动压缩成一面巴掌大的护心镜,把所有力量集中在那一小块区域内消化掉。灵甲压缩的过程极快,从全身覆盖变成护心镜只用了一息。压缩的灵甲边缘闪烁着碧水色的光,光纹和她的碧水剑一模一样。
但苏沐雪还是往后退了两步。她高跟的靴子底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擦痕。不是被打退的,是被穿透灵甲之后剩余的那点拳压逼退的。隔山打牛穿过灵甲之后剩余的拳压只有原来的一成。一成拳压推送在身上不是痛感,是一种混沌灵力特有的感知,没有任何五行灵气那种冷或热的感觉,只是纯粹的物理压力。像是十四年前在废丹房院子里,他劈柴劈累了,靠在墙上用肩膀推了一下她,说:“你往那边挪一点,我靠着墙睡会儿。”
她站稳,“碧水初现”的剑意回收,换成“碧水流云”的流动剑式。剑身平伸,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弧线的曲度和十四年前她在废丹房地上用柴火棒画的那个圈一模一样。那个圈是她的暗号,画完圈点一下,代表“我在老地方等你”。今天这个圈不是画在地上的,是画在空气中的。剑意的弧线维持的时间很短,只有一息。
“你比三年前强了哦?”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没有风的主台上,叶凌尘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认得这个声音,从九岁开始每天晚上听她在灶台旁边说“你切菜的声音比昨天轻了”,听到现在。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很软的调子,但发音比以前坚定了。不是词句更用力,是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不再往下坠。以前她说“叶凌尘”三个字的时候,最后一个字的声调会往下掉半个音,是因为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应。今天她把那半个音往上提了。
他没有回答。他把右拳收回来,混沌灵力在拳面上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压缩七层,是八层!隔山打牛第八层,混沌战法第三击的入门状态。第八层的拳压是第七层的一点三倍,但反震力也是。右臂的经脉在石髓液衰减和反复撕裂的双重压力下,已经脆到了一个临界点。他知道再叠第八层可能会让经脉断裂,但他需要一个更强的穿透力去撬动她的碧水灵甲。第七层只是逼她退了两步,灵甲还在。第八层,才有可能击碎她护体灵光压缩成的护心镜!
两个人隔着十五步对视。看台上的人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这个瞬间他们在进行什么对话。但柳姑翻开苏沐雪的战力评估卷宗,在新的一页上加了一行字。笔迹很细,用了朱砂笔,因为普通的墨在这种级别的战斗记录上太淡:“碧水剑意在与混沌拳压对撞时没有波动……她的剑不是冷的,是醒的。剑醒于拳,不是剑醒于战。第一拳受击后没有反击,而是换流动式……啧啧,她在给他调整拳压的时间?”
柳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叶凌尘的第二拳,隔山打牛第八层,已经轰到了苏沐雪碧水灵甲的正中央!
她护体灵光瞬间压缩成的护心镜,在这一拳之下终于裂了!裂的位置在护心镜的左上角,是隔山打牛第八层拳压最强的穿透点。裂纹蔓延的速度很快,但苏沐雪没有退。她借助灵甲碎裂那瞬间的冲击力把自己向后推出三步,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旋转,不只是退避,而是换了一个剑式。“碧水流云”的流动式被强制中断,她将剑身横向一摆,转成“碧水无痕”的防守式。
叶凌尘的拳压还在擂台上震荡。青石板在隔山打牛第八层的拳压下裂了一块,裂的位置在他右脚的脚后跟。不是被踩裂的,是被他收拳时泄掉的残余拳压震裂的。碎裂的青石碎屑从擂台上弹起来的轨迹,和他在选拔赛第一场训练阵里踩碎第一块青石板时,一模一样。
好家伙!全场的观众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在这一瞬之间交换了两招,一招试探一招破防,而他们……还没有正式对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