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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50章 营救

    从矿脉返回洞府的路上,金翅雕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报警的长鸣。

    不是普通的巨啸,是它三年里只发出过三次的特殊回旋哨音。第一次是在山脉第三个月,叶凌尘被雷纹豹偷袭昏迷后它用哨音呼救。第二次是苏沐雪第一次从宗门飞来山脉,它认出了她的灵力气场后连续拉了两声欢迎哨。第三次,就是现在。哨音的音高是在气流进入鸣管强气之后再堵回气管一半时发出的,频率结构异常,不是报警常规,而是紧急音,有外来危险且来者不友善。

    叶凌尘和苏沐雪从矿脉地缝里爬出来时,看到洞府方向升起了一柱浓烟。不是灶火的炊烟,是洞府旁边铁木桩的树冠被点燃了。火势不大,集中在一棵铁木的上半截,但烟里的气味不是木焦油,混着一股浓得刺鼻的东西。是混沌术士的追踪烟,一种用混沌力扩散的矿物烟气,它不会烧毁树木,但可以在空气中悬浮很久,用来标记追踪目标的位置。

    金翅雕正在着火铁木桩上方盘旋。它嘴里叼着一截咬断的树枝,树枝上还挂着一只被撕碎的黑色布袋。布袋的材质和前天晚上那个混沌术士用来包裹玉瓶的布是一样的。它已经把放追踪烟的人从洞府附近赶走了,但那个人在离开前已经标记了位置。

    苏沐雪跑到洞府门口的时候,脚下的泥土被人用刀尖刻了字。不是汉字,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符号的笔画全是直线和尖锐的拐角,没有任何弧线,像刀刃切进冻肉的切口,一共有五道。她用碧水灵剑在符号上方幻化了一遍剑意,符号被碧水灵剑的共鸣反向解码,组成了一行字:

    “混沌之核已激活。第二组已出发。洞府标记。三天内取样。”

    取样,不是刺杀,不是劫持。是取样。他们把她当成“天灵根碧水剑意”的实验样本,不是抢剑。他们要的是她的数据和叶凌尘的混沌之核激活信号,这两个信号集合在一起,是混沌术士系统里某种仪式的必要条件。仪式是什么不清楚,但“三天”两个字说明时间很紧。

    叶凌尘蹲在刻痕旁,他用混沌之核新激活的第九层探震,把手贴在泥土上。泥土的下层有一组脚步震波残留,脚印很浅,数量太多没办法精准读取单组,但有一个特征在,最前排有一组脚步震动比后面的人至少轻三成。轻三成,说明这个人高度比常人低,体型偏小,但不是侏儒,也不是压缩过骨质的矮个修士,而是……小孩。来的人里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步频和成年人不一样,走几步就跳一下路面,不是疲劳,是习惯,习惯脚不沾地,脚底有混沌术士的轻身术。

    “不是三天……是现在。他们已经从洞府往南去……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成人和一个会用轻身术的人。孩子的脚印往南就断了,应该是被其中一个大人抱起来了……步频突变后单人步重有增加。说明孩子是被抱着走。方向……南边。南边有什么?!”

    “南边是瘴气沼泽……山脉和青云镇的交界处。那地方我没去过……但对瘴气区来说,混沌术法不受瘴气影响,可以在里面自由出入。如果他们把孩子带到沼泽里面,我们要追就必须顶着瘴气进……你的肺活量可以撑一会儿……我呢?我没有体修的肺活量。”

    “你的碧水灵剑能给你一套水下呼吸法……瘴气不是水,但瘴气的成分里有大量雾气。你把剑抵在鼻下,让碧水灵力在鼻腔和口腔之间形成一层薄膜……薄膜可以过滤掉雾气的有毒颗粒,留氧气的分子。这样你在瘴气里能支撑大约一个时辰出头……足够找到他们。”

    她没有犹豫。剑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旋,碧水灵剑的剑意在她脸部周围织了一层极薄的滤镜,滤镜的纹理和瀑布水底的压强是她每天练叠浪都练了无数遍的,在水底她已经能在冷水高压下连续运转呼吸小半个时辰。瘴气对别人是毒区,但对她,就是另一个训练池。

    两个人开始朝南追去。

    瘴气沼泽的边界是一条深灰色的泥沙带,泥沙的颜色和山脉的干泥有明显的区别。沼泽泥是暗河底的淤泥被地下水抽上地表后形成的,泥里的有机质和硫化物含量极高,踩上去会冒气泡。气泡炸开后散出的气味里含着硫磺和腐叶,气味刺鼻烧喉。叶凌尘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根布条,用灵茶水打湿,一条缠在自己口鼻上做第一道物理过滤,另一条绕在苏沐雪脖子上,在碧水灵膜外层再加固一道湿气层。布条上还有青玉断续膏的残留气味,不是药,是她做了很久的配方,专门帮他缠手,现在反过来帮她。

    沼泽里的视野极差。瘴气的浓度在低洼区达到了几乎在眼前一臂外就看不到的程度。叶凌尘用隔山打牛的震地听探路,每走七步往地面打一拳微震,通过反射波定位前方的人形障碍物。打了两三次之后,震地听的频谱中出现了人形回波,数量有将近四个。一个是被抱着的小身形,小孩,两个是成年人,一个是半蹲状态,应该是刚才被他打伤的混沌术士,脖子还不太能动。

    他们在沼泽中央的一块干草堆露天空地上搭了个简陋的观测点,观测点的中间放着一个透明的玉质采集器,采集器内部已经有半管暗绿色的液体。液体是他们从苏沐雪瀑布训练时留在瀑布水里的碧水灵液残留收集来的。他们不需要她的剑,只需要她的灵液和叶凌尘混沌之核的激活信号。“取样”的事是指,把这两个人在自然环境里不小心释放的微量灵气收纳进采集器里,用于合成某种混沌术士的仪式材料。

    被抓的孩子是青云宗内门的药草弟子,一个叫小桃的只有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小桃负责在灵药房帮柳姑翻晒草药。她去山脉采药走岔了路口,自己跑到沼泽捕蝴蝶,被混沌术士捡到了。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纱布做的小蝴蝶网,蝴蝶已经飞了,网上只剩半片蝴蝶的蓝翅膀。

    叶凌尘和苏沐雪利用沼泽里的瘴气做掩护,慢慢从混沌术士侧后方绕道逼近观测点。他们这次不再正面打,而是用隔山打牛和碧水叠浪的结合式攻击。叶凌尘第一拳,不是打人,是打在沼泽地面的淤泥底下。隔山打牛的第九层一拳双透,正面的拳压把两个成人脚下的淤泥击沉,背面的拳压隔着他们的脚板从脚底外反震,腿不是断了,是需要重新调支撑就失去了平衡。两个成人就在同一时间摔倒跌进沼泽泥里,腰部以下都陷进去了。接下来的碧水叠浪以水包裹的形式把两只陷入烂泥的混沌术士从胸口以下用高频率叠浪浪冻在原地。水在沼泽中快速凝结成碧水薄冰,薄冰只冻住他们的腰以下,没有伤内脏,但两个人被冻在原地至少半炷香时间。他们不能发动混沌术。

    小桃被其中的女子抱在怀里。那个女子是混沌术士里的药剂师,整张脸都被药剂蒸汽烫伤过一大片,不是不习惯,是她愿意用自己的容貌换更多的药效实验。她抱着小桃没有被叠浪冻住,因为她抱着孩子,体重不够触发冻秒。她往后退了几步,小桃从她怀里转过头,看到她脸上的药伤没有什么影响,她看着药伤不是害怕,是小孩子对大面积布着药伤的脸没有被社会偏见完全束缚过。

    叶凌尘用第九层一半力道的拳压把药剂师脚下的沼泽表面震开一条细缝。药剂师失去重心后单膝跪地,手还稳稳把小孩托在前面。他打第二拳的时候苏沐雪抢先把剑横在他拳和药剂师之间。她看清了,药剂师伤人的方案是轻身撤退,不是伤害,她在保护孩子。抱的方式是把头放在锁骨前防护,典型保护姿势。

    苏沐雪用剑尖抵住药剂师腰间挂的采集玉瓶,不是刺穿,是用碧水剑意把玉瓶封死,保持里面那半管碧水灵液样本不过热变质。“样本不还给你。但孩子我们要带走……她只是走错了路。”

    药剂师抬起头看着她,药伤的疤痕在近距离看来已经非常旧了。药伤不是今天受的,是很久以前做实验时为了救人把自己烧伤的。

    “我没有想要伤害她……她刚才在沼泽迷路,我找到她的时候是蚊子咬了满身的包。我给她涂了药……在她手臂这里……不是混沌,是普通退红药。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但不在我身边。我只能做药剂……那边玉瓶里的灵液是给我儿子炼药的……他在混沌术士的病床上已经昏了三个多月。”

    苏沐雪低下头看着药剂师腰带上挂着的一只很旧的小瓷瓶,瓷瓶的形状和她自己小时候衣服上挂的驱虫小药瓶很像。不是混沌术士的制式容器,是从乡间的烧窑里买的土瓷。她把剑从玉瓶上移开。

    “你的孩子……什么病?”

    “混沌术士的后代……经脉里偶尔会有一个变型的混沌灵力柱……堵在心脏旁边。需要用碧水灵液做溶剂、用混沌之核的共振震松柱子,再用石髓修补。我没有碧水灵液……它只有在用剑的人身上才能提取。哦……”

    苏沐雪把碧水灵剑从剑鞘里面拔出来。剑格上的“三”字还在发着微弱的热。她把剑尖放进自己的左掌心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伤口不深,但碧水灵液从掌心的微小伤口里渗出来,不是血,是碧水灵力最纯粹的原液。她把碧水原液沥进药剂师的空瓷瓶里,不多,大约一个瓶底的量。

    “这个量够不够?”

    “够……够了!再加上一小粒混沌之核矿石做共振的震子……全齐了,哈哈!”

    叶凌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粒矿石残片,是他在干河床挖出来那堆里最小的一粒,收在布条内侧。他把它放进药剂师的空瓶,暗金色的光纹在碧水原液里被激活出很淡的交叉光带。碧水和混沌,这一次,是为了救别人家的孩子在水边相遇。

    药剂师把瓷瓶收进药包的最里层。转身准备走之前,用尖刃把观测台上空的玉质采集器打成两半,然后把之前采集的所有数据液全部泼进沼泽地里。数据被消除,意味着她的上头拿不到数据。

    “第三组明天才到……他们的头比我更厉害。你们必须把这个据点全部销毁……采集器、数据液、观测台全部砸碎。沼泽南边的赤松林里有第三组预埋的数据吸收草……烧掉那些草,他们就收不到数据。三天内取样不是从我这里开始……是从你们去矿脉就开始了……你们激活矿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集到了第一批数据。但是你们在矿井里砸的那枚凿具的拳头……是十九号的旧拳……那拳上有抗混沌吸收机制。他们只收到一半数据……差另一半……我先泼掉……接下来只有第三组手里的吸收草。”

    苏沐雪收剑。她把小桃从药剂师怀里接过来,小桃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蝴蝶网,另一只手攥着药剂师刚才给她涂退红药的药膏。她攥得很紧,药膏包都挤扁了。

    两个人带着孩子往回走。瘴气在后面慢慢散了一点,不是自然散,是药剂师临走前把自己药包里所有的干燥剂一口气全倒在观测台旁边,干燥剂把沼泽地里的水汽大面积吸走了,瘴气没有了水汽载体,浓度降了不少。下次这个沼泽会好走一点。

    沿着来时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了,但不是天黑,是赤松林方向烧起了一场大火。金翅雕叼着一根着火的草从火场方向俯冲下来,下面是它刚才飞过赤松林上空时用翅膀扇倒的吸收草田,然后它叼着一根带火星的赤松干枝从低空低飞,往下面扔了一根、两根,点着了一半吸收草,着火点不能停下来一次全烧完,只能分批烧。叶凌尘看它回来时,雕扇动风扇样的羽毛上还沾着一星没熄灭的余烬,余烬碰到它翅尖的油毛在羽管外部小小枯黄了一圈,它不痛,因为身上的羽毛厚度把空气隔绝在皮肤外。但翅膀上的枯痕要从下一次换羽才能消失,它不介意。

    火灭了之后,赤松林里的吸收草只剩下不到几株,被金翅雕随后再用爪子一颗颗全部踩烂。第三组的吸收阵列彻底失效。他们失去了接收端,发端就算还在,也没办法完成数据重建。

    小桃盯着金翅雕看了很久。她把手里的蝴蝶网对着雕的嘴举了一下,蝴蝶网里面还有半片蓝翅膀。金翅雕低头看了看网,然后轻轻啄了那半片翅膀大概半下,没有吃,只是用喙碰了一下丝线的结。然后它把头抬起来对着天空拉了一道没有任务的自由哨。这回哨音的前半段是长的报警频率,后半段收回来变成了一声很慢很慢的平稳尾音,像在报平安,也像在对小孩说:蝴蝶网修一下还可以再捕。

    苏沐雪回到洞府。灶台今晚要开一次火。但不是给自己和叶凌尘做饭,是给小桃做。她让叶凌尘在灶台生火,火不旺,小火慢炖。她把锅里剩下的一块兽肉切成两块,喂小桃半块,另外半块先留着。小桃把她的退红药包拆开分摊在旁边,药膏还剩一小口。苏沐雪用剑尖削了一点碧水花药膏第三版涂在被药渣烧红的小桃手臂上。剑尖在用药膏的时候特别慢,不是不会涂,是她把本命剑的剑尖当药匙,用了三年练习的速度,这次居然不快,是因为她发现剑尖太窄控量反而更慢。最后她把剑往旁边放,用自己手上的之前被水压擦伤的手指头去抹剩下的半圈药膏,剑是用来挡敌的,手是用来照顾人的。剑尖在旁边发着安静的光,没有干扰。

    深夜。小桃在被子里抱着蝴蝶网睡着了。洞里的裂缝漏进来一小缕月光,和那天下午一样刚好打在石壁上那六十五朵碧水花的正中央,今天多了一朵:小桃用蝴蝶网上微小的碎缰绳在灶台旁边系了一块她手捏的黄泥巴捏的花,没有花瓣,就是一坨黄色的泥团,她捏的时候说这是“给苏姐姐不疼的”。苏沐雪把它放在第六十五朵碧水花的旁边。排列没有规律但泥土的形状刚好把那天骨刀滑出去那条线从第三片花瓣的尖角处堵平,那道划痕从今天起不会再有更多的划痕了。

    叶凌尘坐在旁边,把打铁木桩的汗擦掉。右手布条又松了,他自己缠紧,但缠得很笨,从小不会自己缠布条,都是她帮他缠。她走过去把他布条的结按在指下绕了半圈收口,然后抓住他右手拳头的无名指根。那个位置是他发力的核心点。她把拳面上的布条用指尖重新整理了一遍,食指滑过他今天在矿井里打出那一拳双透的拳痕,拳痕的底端和被冰系冻伤疤清空后新生的微血管交织在一起发热。她把布条紧了再放一圈让它呼吸,然后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他今天一拳双透的隔山;另一条,是她瀑布潭底的第九叠。两条线从灶台出发一直连通到暗河底下十九号的凿具,天还没亮,矿脉底下那个“不散”在夜深处轻轻对着碧水花的石壁亮了。